41、第 41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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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清晨，温和舒适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古籍修复馆，落在屋内的红棕色木地板上，上面干净整洁，无半分灰尘。
柔和的光照在工作台上那本已经合上的古籍上，在古籍外圈空出一道间隙，散发出像屏障一般的光晕。
和尔悦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那陪伴自己多年的相机，守在浴室门口，悠闲地四处踏步。
自从上次那件实验室的事情结束后，雾影变得异常乖巧，有时忽隐忽现，和尔悦不仔细观察，都找不到它们在哪。
此刻，那些雾影聚成一个团，守在墙角边，数着窗外结霜的梅花枝条，像一位触景生情的白发老人。
和尔悦打扫卫生时，偶然瞥见垃圾桶里有两朵干裂的花。
是她刚来时，李哲辰向她介绍。
“他把花丢了，为什么？”和尔悦收回视线，看向浴室里若隐若现的人影，心里暗自腹诽，“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一个念想，留下来，我也不会在意。”
指尖掐住掌心，微弱的刺痛使她抬起头：“李哲辰，既然过去了，那就往前走吧。”
“咔嗒”一声，浴室的门把手被按下，磨砂玻璃后面隐约透出些许肉色，和尔悦听见声音，屏气凝神地盯着那扇浴室门，握着相机的手也顺势举起。
门被打开一条缝，浴室间弥漫着水汽从中飘出，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门内的人似乎也从磨砂玻璃透出的轮廓看出外面站着的是谁，所以他停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
和尔悦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浴室内那个握着门把手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轻松惬意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磁场波动频率异常稳定，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松香气息，和尔悦弯下的眉眼舒地展开，将脑袋从相机后面露出来，额前整洁的赤色刘海遮住眉毛，当她微微歪头时，将一边眼睛遮住。
她将脑袋收回，一本正经地假装生气：“你打算把自己闷死吗？李大修复师。”
“我……”李哲辰的声音很嘶哑，开口时扯得嗓子有些痛。
他的声音混杂在闷热的浴室里，自带朦胧感：“还是感觉现在不真实。”
话落的瞬间，他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浴室门，露出湿漉漉的脑袋下那双泛着红晕的眼眶，心有所感般看向和尔悦的镜头。
和尔悦找准最好看的角度，按下快门，笑道：“这张照片就很真实。”
她收起相机，抽出那张相纸，放在颧骨处碰了碰脸颊，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李哲辰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光照下散发着儒雅随和的气质。
李哲辰下/半身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则是裸/露的。
他身上的水渍并未完全擦干，些许停留在他紧致漂亮的腹部，闪烁着亮晶晶的星光。
李哲辰常年保持健身，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块头不是夸张的大，而是恰到好处的凸起，衬得身材很好，脸也显得小。
和尔悦脸燥热了片刻，尴尬地瞥开视线，嘴唇嘟成一个很小的弧度，回答道：“古籍已经停止变化，我也没发现现实世界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李哲辰见和尔悦通红的耳垂，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卧室：“我去换身衣服吧。”
“哦。”和尔悦蔫蔫地应声，重新坐到沙发上，将手中的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等李哲辰换衣服的空档，和尔悦又从操作台上拿起那本老旧发黄的古籍，细细翻着。
“和尔悦。”李哲辰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看着和尔悦紧张地不停咽唾沫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嗯？”和尔悦没回头，只是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自己听到了。
李哲辰插上电源，揉了揉头顶重新焕发光泽的金黄色发丝，转头面对着和尔悦，做出委屈的狗狗眼，夹着嗓子说：“你能帮我吹吹头发吗？”
“好。”和尔悦爽快地点头，她接过吹风机，李哲辰就躺在她腿上，闭眼享受着和尔悦轻柔的动作。
空气中重新漫上护发素的香气，和尔悦关上吹风机，双手捧着李哲辰的脸颊，在掌心里捏了捏。
李哲辰脸上没有多少肉，被捏起来的是一层皮，松开手时可以看到他眼角的皱纹。
和尔悦看着他懒散的模样，忍不住地笑了一声，又揉了揉他蓬松浓密的金发，笑道：“李哲辰，你好可爱啊。”
“嗯嗯嗯。”李哲辰扬起下巴，在和尔悦掌心里蹭了蹭，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我是和尔悦的可爱萌物。”
“对对。”和尔悦也学着李哲辰奇怪的腔调装可爱，“李哲辰是我的可爱萌物。”
临近午饭，和尔悦不觉得多饿，便操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拍摄”。
这间古籍修复馆到处都是怀旧版装修，某个看似不重要的角落，仔细看去，能看到冬季时正中午温暖的光照残影。
和尔悦依旧喜欢记录日常中能看到的所有美景，这次，照片里是残影和雾影的合照。
李哲辰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和尔悦就坐在桌边翻相册——是她这些天陆续拍的胶片，一张一张整理出来的。
她翻到某一张时停了下来：是李哲辰在雨中回头的侧影，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偷拍的。
“你还留着这张？”李哲辰把咖啡放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当然留着。”和尔悦把相册合上，调侃地看向李哲辰，“这可是证据——证明你曾经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怪物’。”
“曾经？”李哲辰挑眉看她。
和尔悦笑了：“现在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会感冒会累会老的古籍修复师。”
李哲辰也笑了，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挺好的。”
然后，李哲辰放下咖啡，看向桌上放着的古籍，提议道：“那本古籍，一会儿烧了吧。”
“好。”和尔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摇头表示没意见。
英国再次进入冬令时，屋外的雾已经消退了，李哲辰点燃了古籍，看着铜盆里跳动的火焰和空中飞舞的纸屑，怀里抱着李哲轩的尸骨，神情瞧上去有些悲伤。
当最后一片古籍纸张被彻底焚烧殆尽后，和尔悦的脑袋突然一痛，再次睁开眼时，除了李哲辰怀里抱着的尸骨变成黑色粉末，其它的，什么也没变。
“这才是现实世界。”李哲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他早就清楚只有烧毁古籍才能回到现实世界一样。
和尔悦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解地抬起头，看向李哲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只有在幻境中看古籍，才看不到残影。”李哲辰抱着罐子紧了紧，他站起身，用水熄灭了盆里的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和尔悦看着那黑色粉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时，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好意思。”
“长生源质转移时，转移者会骨头碳化，肉／体消融，直到只剩下一缕烟。”李哲辰从包里掏出从东方人那里买来的冥币，将骨灰与冥币一同点燃。
白天，阳光正盛的时刻，本不应该出现那么高、那么明亮的火焰，可当李哲辰点燃东西的瞬间，蓝紫色的火焰迅速从火盆中弹出。
“对不起。”李哲辰双膝跪在地上，泪水从眼角缓慢地流淌至下巴，滴落到火焰中的瞬间，被蒸发掉，“妈妈，爸爸，李哲轩，我以后不会忘了。”
长生源质的消失，也意味着长生带来的副作用消失，李哲辰，他不会再忘掉任何一个亲人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盆里的火焰渐渐微弱，李哲辰能从那团火焰中看到自己小时候抱着李哲轩喊弟弟时开心的模样，看到他哭着闹着要陪妈妈爸爸睡觉的场景，看到他委屈巴巴地向妈妈告状弟弟打自己时哭花的脸。
那些记忆，不会再变得模糊了。
和尔悦抬起头，视线被李哲辰肩膀上冒出的残影吸引，她看着那些残影主动跳入火焰的模样，看着它们最终化成一股水汽，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和尔悦陪在李哲辰身边，鼓起勇气问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李哲辰对着那张唯一的家庭合照磕了一个响头，弓着身子没动，想了想，声音中看着哭腔：“‘我是李哲辰，哲学的哲，星辰的辰’？”
“不是这句。”和尔悦摇头，拉着他缓缓站起身，“是我问你，你的名字是不是‘明哲审时、顺辰而行’的哲辰——你当时说，你妈妈取名时也想到了这句名言。”
李哲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记得。”
“你说你忘了家人的模样，忘了家的样子。”和尔悦抬起头，直视着他，神情张扬热烈，“但你还记得这个——你妈妈给你取名字时的用意。”
“可能因为，这不是记忆——是身体记住的东西。”泪水模糊视线，和尔悦的笑容却在他的眼中格外清晰，他抿了抿唇，回答道，“就像你现在不用想，也知道怎么握住相机一样。”
和尔悦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相机，匆匆扫过手腕的位置，眼神恍惚了须臾，又重新将视线落在手腕处。
红绳已经不在了，但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长年累月地缠绕过后留下的印记。
回去时，和尔悦转过身，又问李哲辰：“你现在能看到残影吗？”
“不能。”李哲辰擦干净眼泪，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它们走了。”
和尔悦歪头轻声问道：“那它们去了哪里？”
李哲辰想了想，说：“可能变成了普通的风。或者雨。或者只是……散了。”
“挺好的。”和尔悦说，“它们陪了你那么多年，也该休息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修复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老钟楼。
和尔悦举起相机，对准李哲辰的侧脸。
他没有躲，只是侧过头来看她。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天边正好有一群鸽子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了相机的机械音。
和尔悦放下相机，翻看那张照片——画面里，李哲辰的侧脸被夕阳切成明暗两半，背景是飞散的鸽子和模糊的钟楼轮廓。
“这张拍得不错。”她举着相机花痴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哦？”李哲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镜头中完美的构图时，也跟着笑了，然后说，“你拍什么都好看。”
“少来了。”和尔悦把相机收起来，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嗯。”李哲辰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希望在英国定居。”和尔悦偏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喟叹一声，“我不想再到处奔波，我也想追求安稳。”
“……”李哲辰握在口袋里的戒指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柔声说，“好。”
他们安静地坐着，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和尔悦看向天边的云彩，赤红色的发丝柔顺飘扬，衬得肌肤雪白透亮。
侧脸扬起一个刚好的弧度，能露出精致的脖颈。
李哲辰握着戒指盒子的手轻轻敲了敲盒子表面，如同他此时此刻心潮澎湃的情绪波动的频率一般。
“她没有英国国籍，想一辈子留在英国是不可能的。”他单手撑着下巴，金黄色眼睫毛下那双与和尔悦发丝一样的赤红色中倒映出和尔悦温和的笑容，心跳一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暗自腹诽道，“如果她真的想，那就让莱昂帮忙，国籍的事情很好解决。但她刚刚对我笑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些什么？”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鼓囊囊的口袋中，又想：“这戒指，是四十五年前看中的同一款，但当时来不及买，如今这个是定制的。我不清楚，以她如今的阅历与喜好，会不会不喜欢这一类了？”
李哲辰深呼一口气，刚想松开握着戒指盒的手，放弃这项选择时，脚边突然被某个东西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边，看着那束被包扎好的手捧紫色鸢尾花，从花间抽出一张贺卡。
上面写着：“别再重蹈覆辙了，祝好。——E。”
看到那熟悉的署名时，李哲辰诧异地转头看向那道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嘴唇张了张，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会明白我的意思吗？”和尔悦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胸膛里的心跳砰砰乱跳，“其实，我很想让他陪我去东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李哲辰收回视线，抬起头，看向和尔悦忧郁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尔悦。”
“嗯？”和尔悦看着突如其来的鸢尾花，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么，“你……”
“和尔悦。”李哲辰红着脸颊，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和尔悦时，满眼都是幸福。
明明已经活了很长时间，可表白时，仍然紧张到结巴：“我，我喜欢你。在生命中那么多平淡日子里，我从来没有享受过任何一种刺激的幸福，而你，是我灰暗生命中唯一带给我热烈色彩的人。”
他手忙脚乱地去口袋里拿戒指盒，掏出戒指时，手指抖得不成样：“我希望，我的未来能与你同行，带给你欢乐与幸福，绝对、不会让你生气、悲伤。我李哲辰发誓，此生全部愉悦，皆由和尔悦带来。”
“哈哈。”和尔悦被李哲辰忘词的行为逗得肩膀一抖，她抬起手掌，挡住笑时露出的牙齿，同时也擦掉眼角溢出的幸福的泪水。
她深呼一口气，伸出左手，接下了李哲辰带上的戒指，并且笑容是那般幸福：“我和尔悦，愿意嫁给李哲辰，幸福同享——”
“悲痛我担。”李哲辰颤抖着手，声音也跟着发抖，好不容易带上戒指后，在她的戒指处落下一吻，“永远不背叛对方。”
那种幸福来时匆匆忙忙，搞得和尔悦根本来不及记录这美好的时光。
她抱在李哲辰怀里，开心过后又有些懊恼，拍着他的后背甩脾气道：“都怪你李哲辰，我都没有好好打扮一下，我甚至没来得及拍照记录。”
“以后会有很长时间可以记录。”李哲辰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揉着她的脑袋哄道，“而且我请摄影师了，现在照片在你的手机里。”
和尔悦瞬间欣喜地抱着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又害羞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李哲辰，你可真坏。”
结婚时间定在不久后，和尔悦给父母发了请帖，一直到婚礼前期也没有得到回复。
她的情绪因此变得不稳定，在化妆间时，总是焦虑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消息。
雾影也因此焦躁不安，情绪一度接近崩溃。
临近进场前，妈妈发来一段解释和一句录音。
“尔悦，前些天手机坏了，今天才看到消息。我们知道没有见证你生命中最幸福的模样是我们的不对，可我们已经来不及去英吉利了。你前十八年人生一直被我们都观念影响，而你却没有变成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很欣慰。我们并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安稳而嫁给不爱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回到东方，妈妈可以养你一辈子；如果你很爱那个人，那妈妈就祝福你，祝福我们亲爱的尔悦小朋友，遇上了一个很会爱人的男孩。你一定要幸福，一定不要为了任何不值当的事情而委屈自己，有妈妈在，你永远可以长不大。”
录音的内容是妈妈、爸爸、弟弟三人送来的祝福语，他们说话时声音都在抖，却难掩幸福的腔调。
和尔悦握紧了手机，她低着头，来来回回听那一个片段。
直到婚礼开始，新娘入场时，她才按下语音键，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们，妈妈，爸爸，弟弟。我不怨你们了。”
心结彻底解开时，周身的雾影彻底消散。
和尔悦转过头，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看向面前精心打扮后看得向青春男大的李哲辰，破涕为笑。
婚礼如期举行。
莱昂·布鲁克斯坐在宾客席，带了三百万欧元为礼金，并备注：“祝和尔悦与李哲辰，新婚快乐。”
一切都很顺利，伴娘是和尔悦在英吉利摄影圈认识的伙伴，她们很乐意参加她的婚礼，并且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和尔悦举起话筒，眼神中充满了对李哲辰的满意与幸福：“‘隐德来希’——圆满。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从来没有过这个东西。”
“……”李哲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但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我没得到过，是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得到了。”她转头看向李哲辰，笑容阳光刺眼，“谢谢你，李哲辰。”
“……”李哲辰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是温热的——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
他说：“我也是。”
在周围宾客发自内心的祝福声中，李哲辰伸出手，牵住了和尔悦的手指。
他弯下腰，低头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吻，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我爱你，和尔悦。”
和尔悦弯下腰，凑到李哲辰耳边，甜甜地喊：“我也爱你，李哲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