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德来希》季心华

29、第 29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

　　“咚咚咚。”三声井然有序的敲门声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和尔悦还没来得及放松的身体瞬间警觉起来，她将脑袋从李哲辰肩膀上挪开，双眼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大门。

　　“……”她站起身，缓步向大门处靠近。

　　“小心。”李哲辰小心翼翼地跟在和尔悦身后，他从沙发旁捡起手枪，死死握在身后。

　　门外敲门的动作顿住了，埃瑞安向后退了一步，深呼一口气，疲惫地开口：“李哲辰，是我。”

　　“埃瑞安？”听到埃瑞安声音的那一刻，李哲辰握着手枪的手松了片刻，他将手枪放好，单手拦住和尔悦的身体，挡在了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埃瑞安摊开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莱昂那边出了点意外，听说是有人反水，他脱不开身，让我先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和尔悦被李哲辰的身影遮住，当大门彻底打开时，埃瑞安才瞧见人。

　　“小姑娘年龄还小，你就敢让她陪你一起送死？”埃瑞安在看清和尔悦的稚嫩的脸庞时，突然皱了眉，伸手锤了李哲辰肩膀一下，“李哲辰，这么多年你怎么光长皱纹不长脑了？”

　　“……”和尔悦警惕地看着埃瑞安那双深沉的双眼，下意识地后退，跑进了厨房。

　　“莱昂在我家门口派了不少人吧？他光叫你一个人来，不同样是让你来送死的？”李哲辰被推得向后退了一步，他让开了一条道，重新将大门锁好，“还有你刚刚说反水那个，是莉莎吗？”

　　“可能吧，我不清楚。”埃瑞安耸耸肩，自来熟地站在李哲辰工作台前，“古籍那边怎么样了？莱昂最近头疼，说又梦见亨利了。”

　　“古籍问题很大。”李哲辰将古籍摊开，示意埃瑞安来看，“在你进来之前，我们以为自己没有离开幻境。”

　　“你在幻境中见到亨利了没有？”埃瑞安凑过去，看着李哲辰手指指着的地方，什么也没看见，“这不是个空吗？你又耍我。”

　　“看这段话。”李哲辰摸了摸粘了灰的手，抹在了埃瑞安身上，“亨利提到了李家血脉的秘密。”

　　“他当年见过你？又或者是你的家人，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李家血脉有长生基因这件事？”埃瑞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衣服上那一抹明显的脏污，满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看着那段话问，“亨利没有参与那场基因实验，偏偏莱昂认定他爹就是在那场实验中死的，非得让你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跟他讲清楚呢。”

　　“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能记得？”李哲辰直起身，将手边那件刻痕拓印纸递给埃瑞安，“看这个，你有印象吗？”

　　“我爹那辈的东西，我上哪知道去？”埃瑞安拿着那枚刻痕拓印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指着拓印纸上被烧灼的地方说，“你看这里——边缘的烧痕不是随机的。它在画图案。”

　　他拿出铅笔，在拓印纸背面顺着烧痕描了一圈，描出一个圆形，圆内有三个对称的缺口。

　　“这是钥匙孔的示意图。”埃瑞安放下铅笔，看向李哲辰，“需要什么东西插进去，正好对应这三个缺口。”

　　“知道要滴血和念词。”李哲辰翻开那本古籍的背面，指着一行几乎淡得看不见的铅笔字，“以前的人写的时候墨水不够了，没显出来——我刚刚用显影液擦了一下才看见。”

　　“需要钥匙。”李哲辰直起身，跑去卫生间去拿窗户上挂着的青色风铃，“这有一把，但另一把不知道在哪里。”

　　“这不是发簪吗？”埃瑞安看着李哲辰手里的东西，轻车熟路地掀开他家里那幅绿水青山的壁画，露出下面掩藏着的密室。

　　“发簪？”和尔悦端水放在桌子上，听到声音后转过身，看着李哲辰手里那个和自己手中由细针变成的发簪一模一样的发簪，连忙举起手，说道，“我有另一个。”

　　“这下好了，一应俱全，你还有哪里需要的啊？”埃瑞安慢悠悠地绕到李哲辰身后，跟着他们两人，缓缓停在密室前。

　　“尔悦，雾影现在还在吗？”李哲辰转过头，看了一眼握着发簪发呆的和尔悦，问道。

　　“在，在的。”和尔悦盯着那通体黑色巨石的密室，被喊上名字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朝李哲辰点了点头。

　　“好。”李哲辰收回视线，与和尔悦同时将发簪插入钥匙孔中，“一会儿等我滴血，你召唤雾影。”

　　“嗯。”和尔悦应了一声，将发簪插入。

　　李哲辰咬破中指，将血珠抹在黑石上：“长生血脉为引。”

　　和尔悦双手做出奇怪动作，周身飘散的雾影迅速凝聚，逐渐有了实体，朝黑石靠近：“今世缘分为介。”

　　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伸直，贴在眉心，同时开口：“愿付真心，为黑石开。”

　　埃瑞安看着李哲辰仍在流血的手指，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看着就疼。”

　　“轰隆——”

　　黑石訇然中开，强烈的狂风从里面吹出，极速带走两人的体温。

　　“……”埃瑞安搓了搓胳膊，识趣地躲到一旁。

　　密室裂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李哲辰第一次看见和尔悦所说的“雾影”——以前他只能感到风，现在那条裂缝里渗出一种暗灰色的光，光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雾影聚在裂缝前，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扯住了尾巴，拼命往外挣但挣不动。

　　裂隙边缘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搏动。

　　和尔悦的指尖开始发白，手腕上的红绳在收紧。

　　和尔悦睁开眼，视线落在正迸发强烈金光的红绳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现在打开它，真的对吗？”

　　“……”李哲辰良久没有回答，只是在黑石彻底打开之前，收了手，“收。”

　　李哲辰喊“收”的时候，密室合上的最后一秒，所有雾影被从裂隙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它们松脱的一瞬间，和尔悦整个人向前一倾，像绷紧的绳子突然被剪断。

　　和尔悦的嘴唇是青白色的，她瞬间脱力，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咳咳！”

　　“确实是我太鲁莽了。”李哲辰连忙扶起地上的和尔悦，将她扶到凳子上，将桌子上的温水递给和尔悦，“应该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注意到的。”

　　“我看到了黑石里面的东西死死拽着雾影，雾影想逃，但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尔悦伸出手，在李哲辰面前，轻轻触摸着那团瑟瑟发抖的雾影，“它有实体化，最近乖了很多。”

　　“它还害怕我吗？”李哲辰跟着坐在她身旁，虽然他看不见雾影，但也跟着伸出手摸了摸对方。

　　“害怕。”和尔悦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李哲辰，“你太凶了。”

　　“那我以后不凶它了。”李哲辰收回手，又轻轻捏了一下和尔悦的脸颊，“你觉得我凶吗？”

　　“你对我也凶。”和尔悦的脑袋向后退了一些，朝李哲辰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李哲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一脸尴尬的埃瑞安，问道，“莉莎那边，你还发现什么了？”

　　“咳咳。”埃瑞安摸了摸下巴，他缓缓转过身，回答道，“我还看见猴娃给莉莎递你家的监控录像。猴娃他最近不在莱昂那里待，反而有意向加入莉莎那边。”

　　“监控？”和尔悦探出脑袋，在头顶观察了一圈，最后在空调上方找到一个黑点。

　　不过那不是监控，而是装监控时留下的印记，监控被人拆了。

　　“我上一次来你家时装的。”埃瑞安伸出手掌，露出那个隐形摄像头，“那时我还以为莉莎是为了监督你修复古籍，没往你的身份上靠。现在才明白，她是为了了解你们家族的长生秘密。”

　　“嗯。”李哲辰对埃瑞安往他家装监控的事情并没有太大感想。

　　“……”倒是和尔悦，看埃瑞安的眼神中多了一点不爽。

　　“我最近观察了猴娃一段时间，发现他对莉莎并非忠诚，而是畏惧和攀附；他对你也并非恶意，而是习惯性欺软怕硬；他对莱昂更没有情谊，只是觉得‘这少爷命好却不懂得用’。”埃瑞安尴尬地朝和尔悦笑了笑，又说，“他的所有行为逻辑都指向一个核心：活下去。”

　　当天夜里，埃瑞安和李哲辰谈着话，和尔悦先回去休息了。

　　接近凌晨时，古籍修复馆内突然有了声音。

　　埃瑞安站起身，手握在门把手时刚要打开门，却被李哲辰按住了手腕。

　　他看着李哲辰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手指渐渐收了回去。

　　但埃瑞安透过门缝看到，进来的人是猴娃。

　　猴娃见古籍修复馆里没开灯，便以为和尔悦和李哲辰熟睡，借机潜入修复馆。

　　但他没想到，这时还有埃瑞安在，李哲辰也没睡。

　　猴娃蹑手蹑脚翻找李哲辰工作台时，被李哲辰放在古籍上的锋利的修复刀扎破手指。

　　血液瞬间冒了出来，猴娃疼得龇牙，连忙握紧了手指，但他没有喊出声，仍坚持摸到古籍，用手机拍了每一页内容，没有盗走原件。

　　埃瑞安看着猴娃的动作，心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已经猜到了猴娃这么来的目的——莉莎也想知道古籍里的秘密，她的计划，已经等不到莱昂将古籍拿走再施舍给她一些秘密了。

　　猴娃离开前，身体不小心碰倒了门口的雨伞架。

　　等到猴娃的身影彻底湮没在黑夜中，李哲辰才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猴娃离去的踪迹若有所思。

　　他又低头看着雨伞架，地上有一些血迹。

　　埃瑞安跟着他蹲下来，看到血迹旁掉了一小块猴娃衣服上的布条。

　　埃瑞安捡起那个布条，捂着脑袋向李哲辰说：“对不起兄弟，莉莎她只是太想……”

　　他解释的话自己都不相信，剩下的话也没说出口。

　　猴娃自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便一路激动地跑回到莉莎据点，把照片文件交给她，心里盘算着：“拍到了就是功劳，万一被发现我也没偷原件，两边不得罪。”

　　等一切大功告成，猴娃才看着早已愈合的伤口，将上面干涸的血迹抹在衣服上，把自己裹进破毯子里，却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