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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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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太古怪了。”李哲辰站在桌边,重新翻开古籍。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阅着每一张枯黄老旧的纸张,眼睛粗略扫过每一张的内容,与牢牢记在记忆里的原内容做着对比。
突然,他指尖翻阅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到那页上有东西,一个标点符号,在此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标点符号。
“这个句号,之前存在过吗?”李哲辰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句号,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合上书,没做任何标记。
“算了。”李哲辰叹了口气,整理好古籍,将手上的白色橡胶手套丢进垃圾桶,把古籍放回原处。
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在窗外的景象中,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外面有些不一样。
而此刻,躺在李哲辰工作台上的那本破旧古籍,被透过门缝的阴风吹过,重新将那一张有句号的古籍翻开。
那个句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早晨,和尔悦推开房门时,李哲辰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端着一道味道极佳的菜肴出来。
“你的手还没好,我来端吧。”和尔悦连忙端起李哲辰手中的餐盘,摆放在餐桌上。
“好。”李哲辰没客套,只是当和尔悦放好碗筷后,看似不经意地伸出自己已经拆开石膏的左手。
“现实世界才过了三天时间,你的手就好了?”和尔悦端菜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李哲辰的左手,她诧异地抬起脑袋,看着李哲辰笑眯眯的眼睛,问道。
“这样不好吗?”李哲辰晃了晃脑袋,示意和尔悦放轻松。
但和尔悦仍然端着身体,与李哲辰安静地坐在餐桌上。
和尔悦看着李哲辰拆了石膏的左手时,李哲辰正不自觉地用右手揉着左肩——那是幻境中他被子弹打穿的位置。
“伤已经好了,但肩膀还在疼。”李哲辰注意到她的目光,放下右手,表情依旧稳定,“神经记住了不该记住的东西。”
“嗯。”和尔悦应了一声,又紧张地搓了搓冰凉的胳膊,看向门外的大门处,问道,“还有七天时间,我们应该如何整理证据,向莱昂·布鲁克斯解释?”
“实话实说就好。”李哲辰满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安静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我想知道你过去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和我们经历的那些不一样?”和尔悦也跟着收回视线,对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完全提不起一丝兴趣,反而觉得有些反胃,“过去的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的记忆中只有在码头巡逻时,亲眼看到让娜被难民打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人体实验的场景,也没有见过那个军官。”李哲辰握着筷子的手一僵,记忆中那些难民蜂拥而上,血溅当场的场景恍如昨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脸色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越来越阴沉。
“……”和尔悦看着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背,右手轻轻握了一下拳,又迅速搭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敲了敲,以示安慰。
和尔悦什么也没说,但李哲辰看着她的动作,神情恍惚了片刻,才冷漠地将手从对方掌心中抽了出来。
“我没事。”李哲辰撇开脑袋,单手撑着额头,尽可能地将自己的丑态遮挡住。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李哲辰从刚才压抑的情绪摆脱出来后,他看着和尔悦没怎么动的米饭,看似不经意地提了嘴:“今天的食物不合你胃口吗?”
“像是在嚼蜡。”和尔悦下意识地回答。
“什么?”李哲辰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和尔悦手腕上的红绳——那条灰白色的旧绳,配上那道金色裂纹,让他想起让娜皮囊塌缩前的最后几秒。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恐惧,李哲辰双手撑在洗碗池上,单薄的眼皮紧紧贴合,眉头的神经跳个不停。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昏暗的意识脑海里,浮现出让娜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
血染了整块港口,黑色柔顺的发丝被血块粘连,贴在黑色的地砖上。
往来人群太多,免不了有人踩在她的身上。
没了起伏的胸膛上落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被血和泪水打湿的脸颊此刻已经分不清表情。
李哲辰就站在不远处,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让娜的身影。
身旁是西奥多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枪林弹雨下依旧暴动的人群。
人群疯了一般冲进轮船,坚硬的骨骼撞动肩膀,李哲辰向前踉跄了一步,空气中的死寂感更加强烈。
现实中食物的气味也很好,但李哲辰闻到的却是幻境里操作台上那种被化学试剂浸泡过的人肉的气味。
他握着碗筷的手指松开,在水槽边收紧。
和尔悦说“像是在嚼蜡”的时候,李哲辰本来想问她是不是食物不合口味,但话到嘴边,他听见自己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说:她在幻境里也吃不下东西——她站在操作台旁边吐的时候,让娜的人皮就在她面前。
他不能确定她说的“嚼蜡”是真的在描述食物,还是在描述幻境里那股气味让她失去了味觉。
他看着围在身上的粉色围裙,心底的别扭感迫使他解开围裙,关进了柜子里。
李哲辰强忍着恶心和愤怒转过身,刷盘子的手由一开始的轻柔逐渐变得狠厉。
直到他手中的陶瓷碗筷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肌肤,艳丽的红色血液将水槽里的洗碗水染红,和尔悦才解释道:“可能是我最近胃口不好。你怎么了?”
和尔悦听见陶瓷破裂的声音时连忙站起身,跑到李哲辰身旁:“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你——”
她的视线刚一触及水槽中那抹逐渐变淡的红色时,着急的声音停了下来。
紧接着,和尔悦不可置信地将李哲辰浸泡在水中的双手捞了出来,紧张地打开水龙头,把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你受伤了?好好的碗筷怎么会碎?碘伏和创可贴放哪了?我记得我的行李中还有……”
“你的行李不是丢在酒店了吗?”相较于和尔悦的慌乱,李哲辰就显得有些事不关己。
他冷静地将手从和尔悦手中抽了回去,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走回客厅去拿创可贴。
“李哲辰……”和尔悦下意识地关了水龙头,看着李哲辰与平常无异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怪异。
“胃口不好,我最近就做清淡一些。”李哲辰撕开创可贴,单手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处,“和尔悦,一会儿吃白萝卜排骨好不好?”
“你怎么了?”和尔悦仍然站在水槽前,她看着里面破损的盘子,带上橡胶手套,将其捡了出来,“我感觉自从你醒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古籍出了什么问题吗?”
提到古籍,李哲辰才将脑袋抬起头,他将装有碎瓷片的垃圾袋裹好,又拿胶带裹了裹,最后用黑笔在上面写着“broken porcelain pieces(碎瓷片)”,才站起身,从和尔悦手中夺走碗筷,继续清洗。
和尔悦诧异地看着那只有些发白的手指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到对方说:“古籍上面多冒出一个句号,我在想我是不是记错了。”
“你的手还伤着,我来吧。”和尔悦扣住李哲辰的手腕,重新将碗筷夺了回来,“那个句号在哪?我也想看看。”
“好。”李哲辰见此也没再强求,他洗干净了双手,带上干净的白色橡胶手套,细细地将古籍一页一页翻过,“我去重新翻翻,我记得……在这。”
可当他翻到那张熟悉的纸张,看向记忆中冒出句号的位置时,不吭声了。
“怎么了?”和尔悦擦干净最后一个碗筷,将双手的橡胶手套脱下,看向弯下腰仔细检查古籍的身影,问道,“找不到那个句号了?”
“这本古籍我来来回回翻阅二三十次,哪一页哪个字有些磨损我都记得,怎么可能连一个简单的标点符号都记错?”李哲辰不可置信地合上古籍,指腹重新擦着古籍翻去。
还是那一页,那个地方依旧没有句号。
“说不定是昨天灯光昏暗,你又才回来,压力太大,看错了呢?”和尔悦轻轻拍了拍李哲辰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最近太累了,还没好好休息呢。先回去睡一会儿吧,等下午,我们再来看一眼呢?”
“……”李哲辰握着纸张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直起身,盯着那个空白处,像是要把对方看穿。
看着李哲辰较真的模样,和尔悦无奈地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轻轻晃了晃:“好了好了,我们最伟大的古籍修复师李哲辰先生,您能否先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呢?”
“……和尔悦。”李哲辰转过身,他看着和尔悦温柔的笑脸,手指轻轻落在对方的手背上,“你不觉得蹊跷吗?”
“是很蹊跷,但是只剩下最后一段时间了。”和尔悦抬起头,看着李哲辰的眼睛笑道,“你就不能想开一点,开开心心的吗?”
说着,她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相机,在李哲辰眼前晃了晃:“我想给你拍两张照,留点念想。”
李哲辰看着和尔悦手上的相机,视线落在对方手腕上的红绳,最终放下古籍,点头道:“好。”
两个人的生活轨迹高度相似,却又能完美包容对方的小习惯。
和尔悦会拿着相机拍下李哲辰晨起煮咖啡、戴眼镜翻阅古籍、坐在窗边看风景的侧影。
临近中午,她坐在沙发上,和尔悦翻看相机照片时,指尖停在其中一张上——画面边缘的金色光晕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女性侧影。
她放大,那个侧影的脸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翻出手机里偷偷拍的莉莎的照片,两个侧影的轮廓几乎重叠。
李哲辰注意到和尔悦手腕上的红绳金色裂纹比刚回来时更宽了一丝,触感更“旧”了。
他直觉这不是好兆头,可看着和尔悦朝自己微笑的脸时,他又将心底的疑虑全部咽了回去。
和尔悦回望着李哲辰的脸,思绪渐渐飘回在莉莎船上时,莉莎说的:“从我母亲带我认识他到现在,我清楚地记得,他的相貌,没有丝毫改变。”
她抬起头,看向古籍前的李哲辰:“李哲辰,莉莎的母亲……是不是叫玛丽·韦斯特?”
李哲辰从古籍前抬起头:“你知道玛丽?”
他放下古籍,靠在椅背上:“她来找我修复古籍的时候,带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莉莎。玛丽当时已经参与过那场实验,但她是后来才醒悟的——具体原因我没问过。她让我在古籍上加那个句号,说是为了‘给后来的孩子留条活路’。”
那个“M·W”,就是莉莎的母亲。
玛丽·韦斯特参与过那场人体实验,与亨利·布鲁克斯的父亲曾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莉莎现在着手经营的拐卖人口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许,她真实的工作是给那场人体实验的遗留问题提供实验体。
和尔悦张了张唇,看着逐步靠近的李哲辰,声音沙哑,问道:“你和莉莎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以往来找我修古籍的人,不是为了国家利益着想,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来。”李哲辰拿着那古籍仔细观察着,抽空回答和尔悦的问题,“而玛丽·韦斯特来找我,是在二战结束后。因为她为了给远在纽约的莱昂·布鲁克斯传告虚假信息,骗他说他父亲亨利需要在伦敦再待一段时间,让我在这份古籍上添一段话。”
他直起身,双手握着古籍,指了指刚刚自己找不到句号的位置,笑了一下,才说:“就是这一页,当年,那个句号是我亲自添上去的,现在却因为我昨天的一句记得上面没有句号消失了。”
“它在变化,不受任何外力的变化?”和尔悦站起身,震惊地看着那处纸张。
“对。”李哲辰放下古籍,示意她先坐回去,“我修完古籍后,玛丽·韦斯特便将古籍带走,让我和莉莎结识。”
“那莉莎她和莱昂·布鲁克斯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和尔悦端坐好后,又看向李哲辰,问道。
“她在布鲁克斯集团内部已活动多年,表面忠心耿耿,暗中却一直在收集布鲁克斯家族的核心资产线索。”李哲辰挑眉,见和尔悦有兴趣知道,便坐在她身旁,认真地解释道,“埃瑞安是布鲁克斯集团的技术顾问,也是莉莎的长期恋人。两人表面上是同事、是恋人,可私下里从不谈及对方的理想,甚至为此闹过一段别扭。”
“她们也追求长生吗?”和尔悦扭过头,将脑袋靠在李哲辰肩膀上,又问。
“莉莎总是说,她不想那么早变老,她想活着长一点。”李哲辰看着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揉了揉,认真地回答道,“我们正式闹掰前,埃瑞安来找过我。他说:‘莉莎告诉我她已经找到了长生的办法,李哲辰,她手下的全部灰色产业链已经将你包围,再不离开这里,你迟早会死。’可能,莉莎真的想从我这里得到长生的秘密。”
埃瑞安性格沉稳理性,不太赞同莉莎对“长生基因”的狂热追求。
几天前,两人在公寓里发生争执。
莉莎翻看着自己早已从莱昂·布鲁克斯那里偷窃备份的亨利的实验笔记,兴奋地指着一行数据,跟埃瑞安讨论:“李家血脉才是钥匙。只要控制李哲辰,我们就能造出完美的长生体。”
她站起身,握着埃瑞安的肩膀,那双眼睛早已被欲望侵蚀:“埃瑞安,我们可以长生了,也可以像我舅舅那样制造——”
“韦斯特先生不就是用这念头把自己毁了的吗?”埃瑞安按住她的手,眼神恐惧得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莉莎,难道你也要走同一条路?你难道不知道违背天然法则是要遭报应的吗?”
“我从小在码头长大,活得像条野狗。”莉莎甩开他的手,眼神中的狂热消散了些许,转而化成被最亲近的人质疑的愤怒,“我只是想要活得长一点,想要过得开心一点,想要多一点能为自己而活的时间,我有什么错?”
后来猴娃敲门送情报,他如今已不是最低微的手下——莉莎提拔了他。
“莉莎。”猴娃笑嘻嘻地递上李哲辰修复馆的监控照片,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我查清楚了,李哲辰那小子最近很清闲,如果动手的话,这段时间是最好的。”
“继续盯着。”莉莎看着手中的照片,指腹轻轻擦过相片里李哲辰的侧脸,很是满意,“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猴娃离开时,埃瑞安瞥了他一眼,发现猴娃眼神中有一种贪婪,也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恐惧。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埃瑞安上前,一把揪住莉莎的手腕,将她手中的相片抢了过来,撕成了碎片,“长生要真是什么好东西,李哲辰还会活得这么不人不鬼吗?莉莎,你——”
“埃瑞安!”莉莎反手甩了埃瑞安一个巴掌,她蹲下身,连忙捡起那些碎纸,“你总是不认可我的一切决定,为什么?我需要钱,我需要长生,我需要一个能支持我的爱人而不是你!”
那天,她们闹得不欢而散。
也是那天,埃瑞安将莉莎的计划告诉了李哲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