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醉仙初醒，寻眸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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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在天界流淌得缓慢而静谧，以百年为一岁计的时光里，醉仙崖是少数连风都显得慵懒的角落
崖底深处，从未被探索的峡谷之中，有一池仙酒，酒液不知酝酿了多少纪元，澄澈如琥珀，却又泛着桃花般的浅绯，终年有花瓣从崖顶那株最古老的桃树上飘落，悠悠荡荡，吻在池面，漾开细微的涟漪，也将清雅的桃香一丝丝沁入酒髓
不知从哪一刻起，池底最浓郁的那团酒液开始凝聚某种朦胧的意念，起初只是对“温暖”和“声音”的模糊感知，后来，一个名字渐渐清晰——夙夜，银发，金紫异瞳的夙夜，再后来，酒液记住了陪伴自己的、来自一块“小石头”视角的无数低语，以及那最终沉寂前、落在石面上短暂却灼热的触碰
终于，在一个桃瓣纷落如细雨的日子里，池中酒华大盛
醇厚又清冽的香气轰然弥漫整个峡谷，绯金色的光晕从池心冲天而起，又在半空温柔收拢，光芒渐熄处，一道人影悄然立于池畔
是个青年模样，身姿颀长，穿着似酒液凝成的米白色长袍，衣摆处有深红色的桃花纹流转，如陈年佳酿的底蕴，他面容清俊，肤色透露着红晕，唯独那双眼睛——深红色，像最醇厚的葡萄酒，又像浸透了桃瓣精华的夕照，瞳孔深处隐约有鎏金碎芒流转，那是经年累月吸收桃花精气与酒髓灵华所成的特殊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分明的手指，又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化形了
“……夙夜”
他开口，声音如酒液流淌般清润，又带着初醒的微哑，这个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跨越数万载光阴的思念与笃定
环顾四周，峡谷幽深，桃瓣依旧无声飘落，那株老桃树在崖顶静静伫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在偶尔清醒时，会与他（当他还是一池酒液时）用模糊的意识闲聊几句，桃树说她叫陶穆，萧忘忧很喜欢她的花瓣，喜欢酒液里始终萦绕的那抹桃香，那让他感觉不那么孤独，就像……就像当初在天崖岛上，听着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声音一样
但现在，他化形了，陶穆似乎仍在沉睡，而夙夜，在等他
“得去找他，眼睛的样子……还有银发，他说过，等我…”萧忘忧喃喃自语，深红的眼眸望向峡谷上方那一线天光，“找到他…找到他就回来…”
他轻轻一跃，身形如一片被酒香托起的桃瓣，轻盈地飞出了这困守他灵识无数年的峡谷，双脚第一次踏上醉仙崖真正的土地，芳草柔软，远处云海翻腾，仙气缭绕，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各种陌生的气息——纯净的灵力、不同属性的仙植、还有来来往往仙神们留下的微弱痕迹
该从何找起？
萧忘忧定了定神，凭着本能朝气息最繁杂、仙灵之气最鼎盛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那是天界中央、诸仙朝拜的九重天所在，只觉那里“声音”最多，或许有人见过夙夜
寻访之路，比预想中漫长
天界广袤无垠，仙神众多，各司其职，也各有洞府，萧忘忧初化形，仙力醇厚却运用生疏，更无品阶名号，只能以散仙之姿四处打听，他遇见过驾云匆匆而过的星官，询问时对方只讶异地看他那双深红眼眸，摇头说未曾见过金紫异瞳之人；他拜会过清冷孤高的雪山仙君，对方沉吟半晌，提及上古记载中有异瞳者多为天赋异禀或修炼特殊功法者，但具体何人，已不可考；他也曾在热闹的仙市驻足，听往来仙侍、小妖谈论各路神仙轶事，却无人说起“夙夜”这个名字
“金盏与椹汁紫各半的眸子？”一位好心的老地仙捋着胡须，思索良久，“老朽活了十几万年，也只听说初代天帝修炼雷霆大道时，眸中曾现金光，却非此等异象，小哥，你莫不是记错了？或是……梦中所得？”
萧忘忧摇头，语气坚定：“不会记错”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作为石头时被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触感，“他亲口说的，银发，异瞳，名唤夙夜”
老地仙叹口气：“银发仙神倒是有几位，可眼眸颜色皆正常，至于夙夜之名……老朽孤陋，或许是老朽的身份太低，并未听说过此人，也或许是此人身份太高所致，他可能是天界哪位隐世大能？或是……下界修士？”
下界？萧忘忧心下一动，但他立刻否定了，夙夜的声音，陪伴他的那种感觉，绝非下界生灵所能拥有，那是一种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近乎本源的气息，虽然当时的他懵懂，如今回想，却愈发清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萧忘忧走过了许多地方，问了无数的人，他学会了更好地收敛周身过于浓郁的酒香，习惯了仙神们对他深红瞳色的好奇或警惕（那并非魔修眼中嗜血的亮红，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了的古玉，冰冷而深邃），也慢慢能用一些简单的仙法换取信息或指路，他甚至开始留意那些位高权重、名声显赫的仙君、帝君，悄悄观察他们的样貌，却一次次失望
没有银发，更没有那独一无二的金紫异瞳，
偶尔，在夜深人静（天界亦有日月轮转，以定仙神作息）时，他会寻一处安静角落，取出自己用一部分酒液模拟出来的那枚晶石——这颗晶石，是他后来照着记忆凝出来的，也是他与夙夜之间最实在的牵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晶石，他总会想起那个寂静世界里唯一的的声音……
“你到底在哪里？”他对着晶石低语，深红的眼眸映着星光，流露出化形后鲜少显现的迷茫与脆弱，“我出来了，我找到你了，可为什么……找不到？”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正高踞于九重天至高处的凌霄殿内
天帝夙夜，墨发如瀑，用最顶级的墨玉冠冕束起，身着绣有雷霆纹路的玄底金章帝袍，威仪天成，他正垂眸批阅着来自五界的奏章，神情平静无波，唯有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深邃的椹汁紫色，内敛着历经岁月与至高权柄淬炼后的沉静与威严，金盏之色早已褪尽，融入血脉，成为他掌控天地雷霆的无声底蕴
殿内仙气氤氲，侍立的仙官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偶尔有急需禀报的要务，仙官上前低声奏报，夙夜或颔首，或寥寥数语批示，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没有人知道，这位统御诸天、令五界敬畏的天帝陛下，胸口最贴近心房的位置，贴身藏着一块纯黑的石头，更无人知晓，在他心底最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个来自数万年前天崖岛的承诺，和一个他寻觅至今、却因天机遮蔽与阴差阳错而始终未能相遇的身影
萧忘忧在茫茫仙海中寻找那双特殊的眼眸
夙夜在至高帝座上等待着与那块石头的重逢
一个在明处，踏遍千山；
一个在暗处，坐拥九天
仙途渺渺，岁月悠长，寻找与等待，似乎还要持续很久，而醉仙崖顶，那株名为陶穆的古老桃树，在又一次漫长的沉睡中，无意识地抖落更多桃瓣，纷纷扬扬，仿佛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跨越了时光与身份壁垒的相遇，铺垫一场温柔而盛大的花雨
只是此刻，风还未起，云海依旧平静
萧忘忧深红色的眼眸，依旧执着地映照着每一个可能的身影，寻找着那记忆中最鲜明的一抹金与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醉仙初醒，寻眸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