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宫做派 田将军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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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市如昼，人潮涌流。千盏明灯蜿蜒成龙，悬于长街之上，光华流转似星河倒泻。琉璃、素绢、竹骨扎成各色奇巧花灯，光影在朱楼画阁间跳跃游走。
郑朋见到了桃花糕，便差婧儿去买些。这桃花糕并非普通市井里的桃花糕，糕点之上覆有灵咒，乃是祝愿一年里顺风顺水的好咒，这桃花糕也是一年只能吃到这一次。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哄闹声，人人面容失色，慌张的散到道路两旁。郑朋闻声望去，只见一匹失惊的马朝这边飞驰而来，而路中央，正蹲着一个玩儿石子的孩童。
“——年儿！！！”
一个妇女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想必是娘亲带着孩子出来摆摊，孩子到一旁玩儿去了。
郑朋把糖人塞郑谙手里，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照马匹的速度，他已经来不及把孩子抱起来了。
他只能把孩子推出去，多多少少会有擦伤，但至少不会被马匹撞得失了性命。
孩子被推出去后，郑朋已然来不及躲，他本以为马匹会撞上来，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一股拉力，将他拽了回去。
霎时，郑朋失去重心，整个人都朝后倒去，可他没有倒在地上，而是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感受到托力，郑朋缓缓睁开了眼，也就是在这时，他一直戴着的面具，突然脱力，直接从脸上滑落在了地上。
郑朋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流畅，皮肤白皙细腻，就是这么一张脸，不知被世人传扬了多久。那似蝶翅般轻轻扇动的睫毛，眼尾微微上扬，瞳仁棕黄明亮的桃花眼，就如同盛着细碎的星光，他鼻梁挺直，嘴唇红润饱满，脸颊上的两颗眼下痣正是这无可挑剔的面容上的点睛之笔。
田雷看得愣神了一秒。
即便眼前人戴着面具，郑朋也一眼就认出了田雷，他眼眶止不住地泛红，从分离到重逢，在他的世界里不过是短短一日而已，可在郑朋心中，已过数载。
将军二字都到了嘴边，郑朋却不得不将其咽下。
没人能体会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无法相认的感觉。
“月月，你没事吧？！”
郑谙的声音打破了这谜之的平衡，郑朋站直身子，脱离开田雷的怀抱，他抬手向田雷行礼，眼睛不再看向他，“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公子莫怪。”
田雷垂眼郑朋，静了半刻才缓缓开口，”无妨，下回莫要像方才一样唐突救人了。”
待郑朋同郑谙离开，田雷都没移开眼。
卢青不禁感叹了一句，“这一看就是郑家小少爷，真如传闻一般，惊为天人。”
“怎么了公子？”
卢飞看出了田雷的异常。
田雷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而后眯了眯眼睛。他转眼看向卢飞，“去查查他。”
*
回府后，郑朋本想着去大堂把东西放下便准备回房，谁知郑怀璋和章婉早已在大堂内等候。
见状，郑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回去，他上前向两人行礼道：“爹，娘。”
砰——！
郑怀璋把手里的瓷杯摔在了郑朋面前，拍案起身，气冲冲地走到郑朋面前，见郑朋丝毫没有畏惧，他更是生气，“你可知那婚帖是谁送来的？”
郑朋微微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他之前便是在逃婚路上遇到的田雷，可如今重活一世，他提前遇到了田雷，说明故事在以更快的速度进展，同样也出现了他从未经历过的分支。
郑谙刚上前就被郑朋按住了，郑朋看着郑怀璋的眼睛，咽了口空气，他从前一直很本分，即便有自己的观念，也不会和郑怀璋顶嘴，可现在已不同于当初，“这究竟是予我的婚帖，还是爹望求功名的捷径？”
闻言，在场之人皆是脸色一变，郑怀璋扬手便要打郑朋，见状，章婉赶忙上前挡在郑朋和郑怀璋之间，她握住郑朋的手，“月月，休要胡说！”
说话间隙，她不断向郑朋使眼色，让郑朋先离开。
郑谙也向郑怀璋道歉，说郑朋是没缓过来，还希望郑怀璋不要介意郑朋今晚的话。
郑朋把手从章婉手里抽出，他看向郑怀璋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可有说错？”见郑谙欲阻拦，他先于郑谙动作前开口，“爹可知他们做的什么事情？您就能保证此间事了全家无忧？事情一旦被发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郑怀璋一顿，“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件事别说是郑谙，连章婉都不知道。
郑朋不想同郑怀璋多说，“我同您没什么好说的，”他从鼻腔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奕王生辰宴我会去的，就不劳爹多花工夫差人绑我去了。”
话罢，郑朋转身就走了，没法从郑怀璋这里下手，那就从奕王这个源头下手。
郑怀璋气得一脸通红，他指着郑朋：“无法无天了你！”
*
碧瓦朱甍下，琉璃灯串如星海垂落，将整座王府映成琉璃世界。九曲回廊间宫婢如云，托着缠枝银盘穿梭于宾客的寒暄声浪里。正厅前两株百年丹桂暗香浮动，与席间酒气氤成暖雾。忽有焰火裂空，泼开漫天金丝银雨，碎光落入荷花池中，惊起一滩衔着灯影游走的锦鲤。
郑朋用青色蚕丝带绑着发，换了一身青绿色的软烟罗广袖袍，只在襟口与袖缘绣着疏落的纹路——用的是比底色更淡一分的月白丝线，须得光照流转时才偶见暗纹浮动，像雪地底渗出的月光。腰带是雨过天青色的素面布，松松系成垂绦，很是好看。
其行动时袍角无声漫开，衣料里织进去的银线便在烛影里晕出极淡的雾光——整个人恍若是从江南梅雨季里裁下的一截潮湿晨雾，又或是宣纸上将化未化的一痕月色。
郑怀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郑朋醒后都着如此淡色的衣裳，但至少这次郑朋没有再躲，而是愿意出席奕王的寿宴，他也就随了郑朋。
殿中那人五官立体，身着用金线暗绣着细密的山河纹的玄色云纹缎袍。玉带上悬着错金银螭龙佩，发冠正中一枚鸽血红，映得他眉眼间三分酒意成了七分焰色。指间扳指随着手上的动作，在烛火里泛出温润的羊脂光泽，却衬得袖口露出的腕骨线条，透出几分冷硬的玉质。
郑朋侧眸示意婧儿献礼，婧儿便上前把礼品交予楚潇的婢女。
郑朋嘴角微微弯起，低眉垂眼同楚潇打了个招呼，他的任务做到了，现在也没有多待的必要，随即他转身便想离开。
“慢。”
楚潇的声音不似田雷那般生人勿近，但楚潇的声音里也有威压。
郑朋无奈地闭了下眼，而后又转回身看向楚潇，“奕王还有何吩咐？”
楚潇将双手背于身后，倾身打量了下郑朋，“你这话说的，觉得本王在差遣你？”
“不敢。”
郑朋从鼻腔呼出一口气，掀起眼皮对上楚潇的视线，“既是奕王生辰，我也不过多打扰，礼已送至，还.......”
“——田将军到！”
这声打断了郑朋的话。
郑朋一愣，田雷怎么会来奕王的宴会？
见郑朋的反应，楚潇弯起嘴角，冲他挑了下眉，“还什么？”
郑朋咽了口空气，“还.....还望奕王莫要嫌弃，我先下去了。”
话罢，郑朋行过礼便示意婧儿走。
下殿堂之时，他与田雷免不了要碰面。
郑朋也丝毫没遮掩，直接同田雷以笑示意，“田将军。”
田雷只是蹙了下眉，淡淡地应了句，也没有减缓脚步的速度，直奔楚潇走去了。
其身着鸦青色织金暗云纹的直身袍，外罩的玄狐氅衣未系，随意披在肩头，露出领口一抹霜白交领。羊脂玉冠束发，两侧垂下墨绿宫绦，末端各缀一枚殷红珊瑚珠，随步履在颈侧轻晃，恍若雪地里溅开的血点。他腰间悬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柄乌木嵌螺钿的短刃，鞘上夔龙纹已摩挲得温润。烛火落在他眉骨与挺直鼻梁投下的影，恰好遮住眼中神色，只余唇角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像精心淬炼过的刀锋，寒光都敛在优雅的弧度里。
郑朋驻步回头看了田雷一眼，而后转头对婧儿道：“去找个位置坐下。”
婧儿不理解，但还是照着郑朋的意思去办了。出来时明明都说好送完礼就回去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好巧不巧，婧儿把位置选在了田雷身边。郑朋看着站在作为一旁等田雷的卢青，不禁弯了下嘴角。田雷经常都带卢飞，卢青只能在一旁站着，像木偶娃娃似的，呆呆傻傻的。
郑朋见婧儿不解，便直接道：“礼都送了，吃个饭再走。”
婧儿不理解，但还是照着郑朋的意思去办了。出来时明明都说好送完礼就回去的，就是要给楚潇留下个不知礼数的印象，可怎么突然变卦了。
好巧不巧，婧儿把位置选在了田雷身边。郑朋看着站在作为一旁等田雷的卢青，不禁弯了下嘴角。田雷经常都带卢飞，卢青只能在一旁站着，像木偶娃娃似的，呆呆傻傻的。
郑朋见婧儿不解，便直接道：“礼都送了，吃个饭再走。”坐毕，他仰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婧儿，“你也坐着吃，别站着。”
婧儿偷摸环顾四周，发现婢女都站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少爷，不太......”
郑朋打断婧儿的话，正色道：“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不用管。”
*
宴会正式开始，殿内钟磬齐鸣。十六枝蟠龙烛高烧，映得金杯玉盏流光溢彩。席间红氍毹上，八位舞姬石榴裙摆绽如烈火，臂间披帛化作流云。
忽而羯鼓疾催，领舞者反身折腰，衔起席间抛来的金粟，满座轰然喝彩。丝竹声、笑语声、觥筹声交织，连梁间悬着的错金香球都随着乐点微微摇曳，苏合香的青烟袅袅，将这满室的热闹烘托得如真似幻。
郑朋一眼没看，他就顾着吃饭，舞蹈什么时候完的他都不知道，他把面前的菜挨个尝了一遍。
突然，一阵女声从身后传来，“郑家公子竟如此没有礼节。”
郑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一世对田雷死缠烂打不放手的人他可熟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上。
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肉，微微侧头道：“唐姑娘说话一直是都不过脑子的吗？”他敛起眼看向田雷，“照姑娘这般说，田将军也让侍从坐下了，亦是不知礼节了？”
田雷靠余光看了郑朋一眼，他没想到郑朋会把矛头放到自己身上。但他不想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便端起玉杯喝了一口酒。
这个状况本来就在郑朋意料之中，不过他已经达到目的了，没有跟唐语卿继续纠缠的必要。
婧儿瞪大眼睛，她凑近郑朋，低声道：“小少爷，你怎么......”
郑朋夹了块黄瓜送进嘴里，“无妨，她就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宫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