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后第七年》渺流

28、神慌 “林醉，我

　　“什么逃走什么自刎？我不是他人杀害的吗？你们到底怎么传的——”
　　林醉下意识反问道，但抬眼看见面前景行那副有些悲愤的神色时，整个人突然顿住。

　　这一幕，是有点眼熟。
　　简直和七年前的场景如出一辙。

　　林醉有些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更加奇怪。
　　“等等，你不会以为，七年前我是被你在庆典上和你吵架，因为太生气，所以才死的吧？”

　　景行别开头，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林醉惊讶地张大了嘴，下意识就将手贴上了景行的额头，问道：“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我怎么可能是被气死的？这种死法只有三岁小孩才会相信吧？”

　　这话很显然刺到了景行，一把钳制住那只在他额头摸来摸去的手，耳垂红的几欲滴血。
　　“我没喝醉！”

　　不等他再说话，林醉就先一步抽开了手，不自在地晃着手腕，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没喝醉你说什么胡话？手劲真够大的......哎前面那铺子好多人！”

　　方说罢，景行就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人跑开了。
　　毫不留恋。

　　他心里面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那股想要讨个说法的火焰，就这么噗嗤一下被灭了大半。此时再有风吹过，他是觉出有些冷意来了。
　　那本伤风败俗的画册就这样可怜趴在地上，还时不时哗啦啦地被风吹开几页。

　　书摊上的老板低头瞧见了全过程，见景行也要离开，便悄悄摸探出手去，想要把那画册给捞回来。
　　结果，那册子却是先一步被人拿了起来。

　　老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讪笑道：“那个，刚才那位小公子没付钱，这书......？”

　　景行手腕一翻，面无表情地将其揣进袖中，掏出几枚铜钱放于摊铺上。
　　“我买了。”

　　·

　　林醉脚下走的飞快，所谓的“前面铺子好多人”一事，压根不存在。
　　他现在脑中万事噼里啪啦的炸成了一片，那还有精力分出来给周遭？

　　他步履匆匆面色赤红地穿梭于人群间，与身边慢悠悠惬意自在的人格格不入，仿佛是有什么恶兽在身后追赶他似的。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景行说的那些话？
　　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要才要表现的听不懂！

　　抛开逃走和自刎这两档子离奇的说法不提，他说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那意思但凡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景行这是......这是喜欢男人啊！
　　而且他好像以为自己也喜欢男人！

　　更何况，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什么表露心意？
　　给谁表露心意？
　　给我？？

　　该死的那天不是在吵架吗？怎么是表露心意了？！

　　林醉脑子一团乱麻，心跳的很快，但一份份猜想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出，他想到自打重生之后对方各种与先前不符的奇怪举动，加之对待他时，偶尔显露出的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
　　好像生怕惹他生气了一般。

　　不是吧？
　　难道景行真喜欢自己？？
　　他有什么好被喜欢的啊？？？

　　他此刻巴不得找棵树一下撞过去，好让自己的脑子消停消停，从出生到现在，他倒是从未遇见过这类情爱之事。

　　不过这个树还是没撞成，他直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
　　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林醉的手腕再次被人紧紧抓住，抬头对上的，是景行那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眸子。

　　但是林醉可一点都不平静，他后退几步，试图将手抽出来，奈何对方力气大的吓人，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个，景行，你怎么突然到我前面来了？刚才不是，那个......”
　　林醉胡乱说着，眼神却是不敢再去看景行。

　　景行只是稳声道：“林醉，我们得谈谈。”
　　林醉胡乱点点头，手腕处却依旧暗自使着劲，他道：“哦，对，对。是得谈谈，你要和我谈什么？那本书是吧？是我不对，不该买那种东西，还用的是你的钱——”

　　听他所言，景行的呼吸瞬间有些剧烈起来，方才稳定下来的情绪又一次被眼前这人给掀动起来，他打断道：“不是这个。”

　　林醉眼皮一跳，闭上嘴，但依旧没抬头看他。
　　二人站得不是地方，正处于人流两侧的夹中之处，眼看着林醉就要和一名侧头与人交谈的女子撞上，景行手上一使力气，将人拽的离自己近了些。

　　手不可避免的被抬高，恰好凑到鼻息之处，林醉仿佛被这灼气烫到了手，一时之间竟是抓住了空档，将手抽了出来。
　　自觉和景行离得似乎有些太近，他下意识要往后退。

　　景行皱眉，上前道：“等等，你身后有人。”

　　林醉也说不上自己在心急什么，但他此刻就是等不了，脑子一愣，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向前推了一把景行。

　　直到一提缺了口子，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淡黄色渣块滚落到脚边，林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推了景行，而且因为动作太急，又一直没抬眼去看，就那么凭感觉胡乱推了一把。
　　指尖好像挂住了什么。

　　他买给景行的桃酥被推掉，撒在地上了。
　　又碎了。

　　林醉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一只手狠狠抽上了另一只手。
　　叫你非要去摸那地摊上的破书！
　　叫你莫名其妙地推对方一把！
　　真欠抽！

　　这动作落到了景行眼中，却是有了另一番意味。
　　景行右手握成拳，半掌手套上好像还遗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他四指狠狠凿进手心，几乎是自虐一般，一遍一遍用指甲划着那道伤疤。
　　他就这样嫌弃自己？
　　不过是那么短暂的碰了一下，就如此急不可耐的要拍掉痕迹，扫去气息？

　　分明在他藏好那些龌龊的心思前，林醉还是让他碰的。

　　须臾，林醉半天都没听到景行开口，他也闭口不言。其实他心里有数，但说不清为什么，他有些不太想去和景行讨论这个话题。
　　见对方只是站在原地，并不看他，林醉蹲下身，想去把剩下的桃酥捡起来。
　　掉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应该还有一大半是完好的。
　　应该。

　　可他才刚弯下腰，手指甚至距离那油纸还有两寸距离，就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接着，他看见自己的身体直愣愣地就要砸下去。

　　林醉反应过来这是灵魂离体了，急忙跳起来嚷嚷道：“景淮衣你快扶一下我！我的脸要砸到桃酥上了！！”
　　他那张如花似玉的俊俏脸要砸到地上了啊！！

　　早在林醉身形晃动的那一瞬，景行就脚下微动移了过来，就要伸出手时却突然凝滞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到那炸雷一般的嗓音响起，他才继续伸了手，将人稳稳拖住。

　　林醉松了口气，待看清眼前场景后，他突然有些忍俊不禁道：“你为什么要用胳膊夹住我整个身子？直接用你的手拖住不就好了？”
　　他想到景行似乎前不久捏碎了一盏瓷杯，于是便要凑过去看景行的手心。
　　“怎么，你手受伤了？”

　　还不等他走近，景行就将手紧紧握成拳，看都没看他一眼。
　　突然疏离的态度让林醉整个人陡然一愣，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利剑之声裹挟着夜风滑落至周身，林白跳下剑，看着面前场景，皱眉道：“我方才听见这边人群有骚动，于是前来查看。景师兄，林醉师兄这是？”

　　景行答的言简意赅：“魂魄离体。”

　　林醉蹲在一旁，歪头看着自己垂下去的脑袋，郁闷道：“为什么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体了？”
　　“哎，景行，你别这样架着我，头发都落在地上了。”

　　就在此时，景故景兮也急忙忙赶来，满脸惊讶的问出同样的问题。
　　但景行现在很明显心情不怎么样，没有耐心再回答一次，最终还是林白将那四个字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眼看这身体一直架着也不是个办法，景行又一语不发不知作何打算，林白想了想，提议道：“景师兄，不如先将林醉师兄的身体放回冰棺之中，夏日天热，若是这身体腐烂了便不大好了。”

　　林醉顿时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冲到林白面前，道：“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样吓人，什么腐烂不腐烂的，快快住嘴！”
　　说着，他就要顺手往着后辈的头顶来上一巴掌。
　　谁料林白却是突然上前一步，主动架起了林醉的身体，客气道：“那我先将林醉师兄的身体带去云氏吧。”

　　景行似乎有些抗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林白笑着道：“看来在查清死因，谈得真相之前，林醉师兄身上的不确定因素还是有些太多了。师兄的魂魄应该就在附近吧？我听闻线索指向的是地府？想必以灵魂身份去探查很是方便。”

　　景故景兮凑过去，似乎是想要帮忙，林白却是先一步踏上剑，笑道：“毕竟是我家的师兄，我来就好。”说着，他还把人往上递了递，“不重，没什么问题。”
　　若算起身体年龄，林白和林醉勉强能算是同龄人，是以他背上这具身体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勉强。

　　既然林白都这样说，作为景氏的门生，他们也不好再插手，就只好让林白带着身体去云氏，景故景兮二人暂时接替他巡防的职务。

　　自觉自家师兄此时心情与状态不太对，兄弟二人晃着晃着就走远了。

　　于是又只剩下了林醉和景行一魂一人。

　　林醉还在回味林白方才那话，觉得颇有道理。
　　于是他自然走到景行旁边，开口问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接下来就去地府查询一番？不过，你以人身要怎么去地府？黑无常能同意吗？”

　　再次化作灵魂形态后，好像方才那些不自在的情绪都留在了肉身之中，林醉突然轻松了许多。至少在这幅模样下，景行能触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他有些躁动的脉搏和体温是传不出去了。

　　林醉自顾自说完，没等到景行的回话，抬眼一看，看见他正在收拾掉在地上的桃酥。掉落在地面上的那些他没管，油纸里面的则被他装好，重新用绳子困牢了。此时这一提桃酥较原来，已经小了很多。
　　景行默默将其收到袖中，而后一语不发地朝着主街道一侧的出口走去。

　　林醉还盯着路上那些碎成渣的酥饼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恐慌突然自下而上涌入了他的脑中。
　　他甚至有些腿软了，踉跄着几步追上去，想要抓住景行的衣角。

　　不会吧。
　　他突然反应过来，从魂魄离体过后，景行没答过他的一句话。

　　怎么回事？
　　景行看不见他了吗？

　　蓝色的身影离开了灯火通明的主街，没入暗沉的小巷中。
　　林醉紧跟过去，一手尽力向前探去，在双眼被黑暗席卷之前，他朝着前方猛地一伸——
　　只握住了一汪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