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20、第 20 章

　　【彦卿摘抄本：
　　桥北雨余春水生，桥南日落暮山横。问君对酒胡不乐，听取菱歌烟外声。
　　——宋·陆游 】

　　高中的日子，向来是被试卷、铃声和翻书声密密织成的。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节奏比墙上的挂钟还要急促几分，课程表排得密不透风，连课间十分钟，也多半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翻卷声与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声响里。

　　但南京一中从不是只会逼着人埋头苦读的地方。

　　四月风一软，香樟叶便在枝头晃得热烈，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也踩着春光如期而至，成了紧绷学业里最鲜活的一口喘息。那些整日埋在书本里的少年，终于能卸下肩头的疲惫，在球场上迎着风肆意奔跑，把少年意气撒得满场都是。

　　一轮轮淘汰下来，硝烟渐散，最终的对决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凌逸尘所在的文科班，与宋宇皓领衔的理科班之间。

　　球场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喧闹的欢呼、加油与起哄声裹着四月温热的风，在香樟枝叶间盘旋不散。

　　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少年们汗湿的发梢，也落在看台攒动的人影上。

　　林佳佳拉着彦卿挤到前排，两人同所有观众一样，目光牢牢锁在场上奔跑的身影上。

　　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安安静静的彦卿，声音里裹着少女藏不住的雀跃与好奇：“你看场上这些人，谁最帅啊？”

　　彦卿闻言，目光轻轻扫过球场上一个个挥洒汗水的少年，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了衣角，沉默思索片刻，才温温软软开口，语气清淡又平和：“都还挺好的。”

　　林佳佳显然不满足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亮晶晶的眼睛眯起，带着点小执拗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不行，必须选一个，不准敷衍我。”

　　彦卿被她缠得没辙，索性歪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轻声反问：“那你呢？你觉得谁最帅？”

　　这个问题林佳佳心里早有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坦荡又干脆：“凌逸尘和宋宇皓，他俩并列第一。”

　　这话倒没有一丝偏袒。

　　凌逸尘生得极出挑，最惹眼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倦怠，眼神懒懒的，连走路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偏偏就是这份慵懒清隽，让他在一众少年里格外扎眼，往那儿一站，眉眼间的少年气藏都藏不住。

　　宋宇皓则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朝气，单眼皮底下的眼睛又亮又有神，像盛着细碎星光，笑起来时嘴角两颗尖尖小虎牙，干净又热烈，浑身都裹着滚烫的少年意气。

　　球场上的较量更是看得人屏息。传球、运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比分牌上的数字你追我赶，

　　始终咬得极紧，谁也不肯轻易示弱。

　　汗水顺着额发滑落，浸湿了球服后背，可少年眼底的斗志与热烈，比头顶的春日骄阳还要耀眼几分。

　　彦卿目光不经意偏过，就见林佳佳举着相机，镜头自始至终追着宋宇皓奔跑的身影，快门按个不停，连眼神都牢牢跟着他移动，满心满眼，全是那个阳光下的少年。

　　彦卿轻轻勾了勾唇角，一语点破她的小心思：“你心里，早把宋宇皓排第一了吧。”

　　换做寒假那会儿，林佳佳定然会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躲躲闪闪。可此刻迎着彦卿的目光，她半点没闪躲，眼神认真又坚定，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彦彦，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宋宇皓了。”

　　看着林佳佳大大方方承认心意的模样，眉眼间全是明媚欢喜，彦卿心里先涌上来一阵真切的羡慕。

　　如果说林佳佳是热烈张扬的太阳，走到哪儿都自带光芒，那彦卿更像冬日安静落下来的雪，内敛、温柔，习惯缩在角落，不擅长表达，更不敢主动，唯一能安放心事的，就是笔尖在纸上写下的那些细碎情绪。

　　她的目光不自觉重新落回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上，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佳佳，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又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佳佳，我想给他送份礼物，你说……送什么好？”

　　林佳佳愣了一下，歪头疑惑：“他生日还早呢，怎么突然想送礼物了？”

　　“他之前送过我好几次东西，平时也总帮我很多忙，本来新年就想送的，结果那时候我生病，一直耽搁到现在。”彦卿轻声解释，指尖无意识搅着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愧疚。

　　林佳佳托着腮认真帮她琢磨，忽然眼睛一亮：“你会做画画吗？亲手做的最有心意了。”

　　彦卿无奈轻轻摇头。她画画真的不算好，美术对她而言实在勉强，做出来也拿不出手。

　　“那不然，你写点东西？”林佳佳又提议。她知道彦卿文笔好，温柔细腻，这样一份心意，一定格外动人。

　　这个想法瞬间点醒了彦卿，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主意。

　　就在这时，球场终场哨声尖锐响起，比分最终定格在平局。

　　两个班难分高下，索性一同捧起了冠军。

　　宋宇皓大步走到凌逸尘身边，伸手亲昵揽住他的肩，脸上挂着灿烂张扬的笑，语气里满是赞叹：“可以啊凌逸尘，这么久没见，球技一点没退步。”

　　凌逸尘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平日里慵懒的眼神里添了几分认可，声音淡淡：“你也不差。”

　　四月的风穿过香樟枝叶，带着少年的汗水、心跳，与少女藏不住的悸动，在南川一中的球场上，酿成了最青涩动人的青春模样。

　　篮球赛的余热，在校园里飘了好几天。

　　周末晚上，林佳佳跟她视频时还在念叨：“现在凌逸尘跟宋宇皓可火了，全校男女生心里的香饽饽。”

　　彦卿正蹲在文创店里，指尖挑着一叠质地细腻的信纸，一边翻看一边轻声应：“他们打得确实很好。”

　　林佳佳听背景音不对，疑惑追问：“你不在家啊？在哪儿呢彦彦？”

　　“出来买点东西，准备给凌逸尘的礼物。”彦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挑好信纸结账出来，旁边一家拼豆店门口挂着的卡通小挂件吸引了她的目光，软乎乎的小动物与小人模样，格外可爱。

　　她对着电话那头道：“佳佳，先不跟你聊啦，我去准备礼物。”

　　挂了电话便推门进去，向老板询问做法。

　　“选好豆子的颜色，在模板上拼出你想要的图案，我们帮你熨烫定型，就能做成冰箱贴或者小挂件。”

　　彦卿眼睛微微亮了亮，轻声问：“可以拼好朋友的Q版样子吗？”

　　“当然可以。”

　　那一整个下午，彦卿都安安静静坐在店里，格外专注地低头拼着。

　　她拼了凌逸尘，又细心拼了林佳佳与宋宇皓，最后还拼了一组四人并肩的小图案，认认真真，一点都不含糊。

　　回到家，她铺开刚买的信纸，笔尖落在纸上，缓缓写下：

　　春风好，正骄阳，愿君长似骄阳耀。
　　春水生，春林盛，岁岁明朗，永如初见。

　　周一早上的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上，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辉，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是高中校园里最寻常又最温柔的清晨。

　　趁着教室里人还不多，彦卿轻轻把两个Q版拼豆小人与那张写好字的明信片轻轻放在他桌上，声音细弱却清晰：“给你的礼物。”

　　凌逸尘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两个小巧的拼豆，一个校服少年笑意温和，一个冬日模样在堆雪人，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抬眼看向她，桃花眼里带着点浅淡笑意：“这两个，是我？”

　　彦卿微微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耳尖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像沾了春日里最软的桃花粉，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

　　“本来想新年的时候送你一个礼物，那时候我感冒了，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来得及准备。”

　　她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心里还揣着几分忐忑，怕对方觉得这份礼物太过幼稚，又怕他不喜欢。

　　凌逸尘垂着头看手里的东西，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摩挲过手里的拼豆小人，棱角都被磨得温润，是用心做了很久的样子，他轻声说：“拼的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彦卿的心湖，漾开圈圈甜软的涟漪。

　　她弯起眉眼笑起来，眼眸亮得像盛了清晨的星光，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满心的欢喜都藏不住，方才的局促瞬间散了个干净，只要他喜欢，就比什么都好。

　　早自习下的铃声刚落，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声音、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彦卿拿出另外两个精致的拼豆挂件，走出去，递到在前门等着的林佳佳手里，那是Q版的林佳佳和宋宇皓，模样憨态可掬，一眼就能认出。

　　“这是给你和宋宇皓的。”

　　林佳佳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指尖轻轻摸着拼豆细腻的纹路，眉眼弯弯，满是喜爱，凑到彦卿身边好奇地追问：“哇，也太好看了吧！啥时候做的呀？咋做出来的，手也太巧了！”

　　“昨天去买信纸的时候，旁边刚好有这家手工店，就想着拼一个凌逸尘的小人当做礼物。”彦卿回想起来，嘴角还带着笑，语气软软的，“做完以后发现还有时间，就又做了你们俩的。”

　　林佳佳听得感觉特别好玩兴致勃勃地说：“也太有意思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呀，我也想做”

　　“好。”彦卿爽快答应，眉眼间满是轻快。

　　林佳佳把玩着挂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那你没拼你自己的吗？”

　　彦卿闻言，笑了笑，从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稍大一点的拼豆挂件，递到林佳佳面前。

　　只见上面整整齐齐拼了四个小人，各有各的特征，她还加了一点动物特征。

　　凌逸尘聪明，所以耳侧立着一对秀气的狐狸耳朵；彦卿乖巧软萌，头顶支棱着软软的兔子耳朵；林佳佳灵动俏皮，缀着小巧的猫咪耳朵；宋宇皓阳光跳脱，配着一对精神的狗狗耳朵。

　　模样凑在一块儿，暖融融的，格外好看。

　　林佳佳指着小人，一个个喊出名字，眼里满是惊喜，连连夸她心思细。

　　彦卿特意把所有拼豆都做成了挂件，挂扣精致，方便挂在书包上。

　　下午放学，夕阳把校园的路染成暖橙色，四个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书包侧边都挂上了专属的拼豆挂件，风一吹，轻轻晃着，格外显眼。

　　宋宇皓摸着自己书包上的挂件，臭屁地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自恋的打趣：“我说，彦小卿，你咋不能把我拼得再帅一点呢？不过就算这样，也挡不住我本身的帅气。”

　　林佳佳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还要脸吗？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我这叫实话实说，本来就帅。”宋宇皓理直气壮地反驳。

　　“丑人多作怪！”林佳佳撇撇嘴，丝毫不示弱。

　　“你说谁丑呢？”宋宇皓立马炸毛，转头跟她拌起嘴来。

　　“就说你，你你你你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的，空气里满是少年少女的鲜活气。

　　风拂过树梢，带来阵阵暖意，四个人还是往常那般模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青涩的时光里，藏着最纯粹的欢喜，小小的拼豆挂件，挂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也拴着这段最珍贵的校园时光，平淡又温暖，漫着挥之不去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