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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彦卿摘抄本:
      五云深处蓬山杳。寒轻雾重银蟾小。枕上挹余香。春风归路长。
      雁来书不到。人静重门悄。一阵落花风。云山千万重。——宋·李之仪】

      高二下学期,总在春风漫过教学楼檐角的时候,准时拉开序幕。

      校园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一簇簇雪白堆在枝头,沉甸甸的,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打着旋儿落在窗沿,混着清晨微凉又清甜的空气,悠悠飘进敞着的教室。

      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清清楚楚写着:距高考还有457天,一笔一划,都在无声地压着高二下学期独有的紧绷。

      会考近在眼前,迫在眉睫,历史、地理、政治,整整十二本书摊在桌上,纸页被翻得发卷起毛,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让人焦躁的墨香。

      四个人中午在食堂匆匆吃完了饭,便早早回了教室,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复习,等着下午上课。

      林佳佳把下巴重重磕在历史书上,眉头拧成一团,腮帮子微微鼓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她盯着密密麻麻的朝代纪年表,眼睛都快瞪花了,语气蔫蔫又委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寒假美美玩了一个月,现在会考要背政治、历史、地理十二本书,我脑子空空荡荡,怎么可能背得下来啊……”

      话音刚落,她立刻转过身,双手攥住彦卿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睫毛扑闪扑闪,像只讨糖吃的小猫,语气软乎乎又急切:“彦彦,你最厉害了,你到底怎么背的?有没有什么诀窍,快偷偷告诉我!”

      彦卿被她晃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按住书页,笔尖稳稳停在划好的重点线上。

      她眉眼弯弯,眼尾带着一点软甜的弧度,说话温温柔柔,却格外认真:“没有什么诀窍哦,我就是一遍一遍读,一遍一遍看,慢慢记进心里的。”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笔尖还沾着未干的蓝黑墨水,眼底藏着几分沉静的认真。

      垂眸时睫毛很长,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又乖巧,像春日里最软的一束光。

      宋宇皓一听,立刻把椅子往凌逸尘那边挪了挪,身体大大咧咧探过来,眉头紧锁,一脸焦急。

      他文科本就差,看见大段文字就头疼,此刻抓着头发,语气迫切又实在:“对啊对啊!凌学霸,你肯定有秘籍!记得快又准的那种,我们这种普通人急需救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靠窗的那个少年身上。

      凌逸尘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翻着历史课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动作散漫又好看。

      他向来话少,周身带着一点淡淡的清冷,不刻意靠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却永远是人群里最惹眼、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那一个。

      听见问话,他缓缓抬眼,黑眸平静无波,语气淡得像春水淌过青石:“我姥爷爱和我谈玉石,从小就跟我讲各个朝代的玉器纹样。看得多了,就知道花纹图案为什么不一样,全都跟当时的朝政、兴衰绑在一起。盛世纹样华丽繁复,乱世素净简淡,顺着记,朝代脉络自然就清了。”

      林佳佳听完,肩膀瞬间垮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哀嚎:“算了算了,这种太高级了,我听着都绕,越记越糊涂!”

      宋宇皓也认命地叹了口气,重重合上书本,一脸悲壮又坦然:“得,咱没那天赋,还是老老实实死记硬背吧。”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玉兰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温柔又安静。

      没过多久,下午上课铃准时响起。

      历史老师抱着一叠通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轻轻一扫全班,最终定格在凌逸尘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学校响应国家政策,要举办四史知识竞赛,历史组一致推荐你参加,凌逸尘。”

      话音一落,彦卿几乎是立刻转过头。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春日的光,嘴角弯起浅浅的梨涡,眼神笃定又明亮,没有半分犹豫。

      她望着凌逸尘,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有力量,像一颗小石子稳稳落进心底:“去吧,你一定能拿一等奖回来。”

      凌逸尘指尖一顿,课本轻轻合上。

      他偏过头看她,春日的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黑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慵懒,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拿不到呢?”

      “拿不到……”彦卿眼神滞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地思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

      她微微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永远从容、永远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的少年,下一瞬又无比坚定地摇头,语气软而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可能。你一定会的,你是凌逸尘啊。”

      她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凌逸尘”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所向披靡,代表着万事皆可成。

      凌逸尘怔住了。

      心底某一块坚硬冷寂的地方,忽然就被这一句简单又赤诚的话轻轻砸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话总能轻易击溃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耳尖几不可查地泛了点浅红,眼底的清冷被暖意一点点取代,漫开温柔的涟漪。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与心动:“这么相信我?”

      彦卿用力点头,小幅度却格外郑重。她望着他,眼神清澈又坦荡,像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信赖都捧到他面前,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杂质:“当然。我认识的凌逸尘,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会。”

      那一刻,窗外玉兰落得正好,风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低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跳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乱了节拍,轻轻撞着胸膛。

      谁也不曾想到,后来的某一天,凌逸尘会抱着彦卿的东西,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红着眼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难过到像是丢了心,一遍一遍对自己,又不像是对自己的自言自语,破碎又无力地说: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也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后话了。

      回到此刻,竞赛这天,赛场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顶灯明亮,落在凌逸尘面前的试卷上,字迹清晰分明。

      那些历史题目、年代事件、脉络背景,于他而言几乎没有半分难度。

      目光扫过题干,他几乎是瞬间就能反应出对应的朝代与时间,脑海里甚至会自动浮现出那个朝代特有的玉璧、纹样、形制——兴盛时的缠枝流云,雍容华丽;衰败时的素面无纹,清冷简淡,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他握着笔,垂眸书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静又耀眼,像藏在黑暗里的光,一出现便夺目。

      笔尖流畅落下答案,他忽然想起教室里,那个女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地说:你是凌逸尘,你无所不能。

      心底轻轻一暖,软得发烫。

      原来有些底气,从来不是与生俱来,而是被人认认真真、毫无保留地相信过,才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所向披靡。

      春光正好,少年心事,藏在历史的脉络里,藏在笔尖的答案里,藏在一眼心动的温柔里,不动声色,却滚烫一生。

      不出意外,他稳稳拿下了第一名。

      站在领奖台上接过证书的那一刻,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意气风发。

      彦卿坐在台下望着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大概就是此刻的凌逸尘。

      偏偏凌逸尘回班后,走到她桌前,微微俯身,眉眼带笑,语气轻软又带着几分打趣:“借你吉言啦,彦同学。”

      彦卿看着这个永远谦逊、从不把成功归为自己的少年,无奈又温柔地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玉兰的香,卷走了午后的燥热,也把少年少女藏在春光里的心事,轻轻吹向了很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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