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16、第 16 章

　　【彦卿摘抄本：
　　何处君家，蟠桃花下瑶池畔。日迟烟暖。占得春长远。
　　几见花开，一任年光换。今年见。明年重见。春色如人面。——宋·毛滂 】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拂得轻轻晃动，淡金色的晨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一缕缕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窗沿的粉笔灰里，也落在林佳佳始终悬着的心上。

　　她整整担心了一天，课上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挡，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宋宇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蚊子哼，带着点掩不住的忐忑：“你说，彦彦没事吧？”

　　宋宇皓指尖转着笔，笔杆在指间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啧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肯定的笑意：“凌少爷都亲自出手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实在放心不下，等会儿下课你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下课铃便叮铃铃地炸响在教室里。

　　林佳佳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跑到后门喊彦卿，等看到从座位里起身的女孩时，她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彦卿的脸色好了许多，褪去了昨日的沉郁，连带着眉眼间都漾开了点柔和的光，清清爽爽的，透着股温顺的劲儿。

　　“你跟凌少爷和好了吧？”林佳佳凑上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彦卿被她问得脸颊微微发烫，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被看穿的不好意思。

　　“果然，我们彦彦开智了就是不一样。”林佳佳忍不住调侃，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什么呀！”彦卿偏头躲开，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恼意，像春日里拂过脸颊的柳丝，没有一点攻击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佳佳笑着收了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一亮，“这周末就是你生日了，想好去哪儿过了吗？我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彦卿愣了愣，如实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她的生日总是安安静静的，因为身体不好，放学了就是回家喝中药调理，根本没有几个朋友，往年都是家里人给她庆祝，从没想过有和朋友一起过的一天。

　　林佳佳歪着脑袋，指尖点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日光，眼睛倏地一亮：“要不，去KTV？童话那家，听说装修特别好看，咱们一起唱歌，肯定特别热闹好玩！”

　　彦卿长这么大，确实从没去过那种地方。心里好奇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她攥了攥校服的衣角，便轻轻点了头，应了下来。

　　周六下午，冬日的太阳还是出现在上空，却没有夏日的炎热。

　　日光铺满了天，给城市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四个人如约站在“童话KTV”的门口，暖粉色的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门口的橱窗里摆着巨大的泰迪熊，玻璃门推开时，里面飘出淡淡的蜜桃果香与舒缓的音乐声。

　　凌逸尘走在最边上，手里稳稳帮彦卿提着提前订好的奶油蛋糕。

　　蛋糕盒子是淡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他指尖修长，扣着盒子的边缘，动作自然又细心，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的彦卿身上。

　　一进包厢，暖黄的灯光便裹着柔软的音乐漫了上来。

　　沙发是浅灰色的，软乎乎的陷感，茶几上摆着果盘和汽水，空气里都是轻松的甜意。

　　林佳佳一进门就倒在沙发里，抓起话筒就兴冲冲地喊：“先点一首生日歌！仪式感不能少，必须给我们彦彦安排上！”

　　凌逸尘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茶几旁，拆开蛋糕盒。

　　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捏起细巧的蜡烛，插在奶油裱花上，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连火苗点燃时，他都微微偏头，用手挡着风，怕蜡油溅到彦卿身上。

　　烛光亮起的那一刻，包厢里的主灯被林佳佳“啪”地一声关掉了。

　　小小的火焰在黑暗里跳动，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佳佳、宋宇皓、凌逸尘三个人的声音轻轻叠在一起，跑调的、沉稳的、清冽的，糅合成一种最温柔的频率。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彦卿站在蛋糕前，微微笑着。

　　暖黄的烛火映亮了她白皙的脸颊，也映亮了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过这样热闹又安心的时刻。她轻轻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认认真真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们四个人，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呼——”

　　林佳佳立刻打开灯，“生日快乐！”欢呼声响起来。

　　礼物被一一递到面前。

　　林佳佳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定制的水晶球，里面是他们四个人的Q版形象，穿着校服，挤在一起笑，可爱得要命。

　　宋宇皓那份则是一个憨憨的小熊玩偶挂坠，据说是林佳佳陪着他挑了一下午的成果。

　　而轮到凌逸尘时，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盒子是原木色的，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他递到彦卿面前，示意她打开。

　　彦卿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感觉里面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里面躺着一尊约莫二十厘米的小木雕——雕的是她舞蹈比赛时的模样。

　　衣服的褶皱、飞扬的裙摆、抬手的弧度、甚至连她比赛时微微抿起的唇、眼里那点温润如玉的光亮，都被刻得栩栩如生。

　　木头的纹路顺着裙摆的褶皱延伸，像是把她最耀眼的那一刻，永远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

　　彦卿捧着木雕，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的纹路，心里又软又烫。

　　她抬了抬手腕，露出之前他送过的那只手链，轻声问：“你提前送过手链了，怎么又刻了一个？这很费工夫吧？”

　　凌逸尘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诌，语气却格外认真：“手链是提前的心意，礼物，还是要生日当天送才好。”

　　彦卿被他这副认真又耍赖的样子逗得弯起嘴角，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好吧，真有你的。”

　　一旁的林佳佳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凌逸尘，她抱着胳膊靠在宋宇皓肩上，啧啧两声：“我说凌逸尘，你上次送我生日礼物就一个红包，跟我们彦彦的比起来，也太敷衍了吧！”

　　凌逸尘无奈地勾了勾唇，没反驳，只是顺手给彦卿递了一杯温水。

　　“这样吧，”林佳佳眼珠一转，晃了晃手里的话筒，“你先给我们唱首歌开个场，唱得好，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凌逸尘没推辞，随手拿起茶几另一头的话筒。

　　前奏响起，是一首很老的情歌。

　　他清冽干净的嗓音缓缓淌出来，像夏夜晚风，又像山间清泉。

　　不张扬，不炫技，却格外好听，温柔得能把人心都揉软。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静了下来，连宋宇皓都停止了打闹，安安静静地听着。

　　彦卿坐在他身边，侧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唱歌时的神情很专注，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曲唱完，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林佳佳响亮的掌声。

　　“唱这么好听，那我就彻底不计较了哈！”

　　后面的气氛越闹越松。

　　林佳佳抢着话筒唱甜歌，调子跑了大半，宋宇皓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却又不忘怼她两句，“林佳佳，你唱的是要把人抬走吗？”

　　林佳佳过来追着他打。

　　宋宇皓一边躲一边嘴欠，”打不到！打不到！“

　　彦卿坐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小的木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细腻的木纹。

　　凌逸尘就坐在她旁边，肩挨着肩，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他没再唱歌，就安安静静陪着她。

　　偶尔宋宇皓递话筒过来，他也只是推回去，目光却始终落在彦卿身上，安安静静的，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彦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她往旁边挪了挪，又没好意思挪太近，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嘀咕：“你老看我干什么。”

　　凌逸尘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挨的肩膀传过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你好看。”

　　直白又坦荡。

　　彦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粉。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别乱说。”

　　凌逸尘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没用力，就轻轻握住，像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彦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抽回来，指尖却在触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又舍不得了。

　　她就那样僵着，任由他握着。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歌声与笑声绕在耳边。

　　世界好像被隔成了两半，一半是热闹的朋友，一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孤岛。

　　林佳佳唱累了，瘫在沙发上喝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两人，忽然促狭地喊了一嗓子：“我说你们俩，别在那儿偷偷谈恋爱啊，要秀出去秀！来唱歌！唱‘朋友一生一起走’。”

　　彦卿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把手抽回来，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汽水，紧张得差点打翻杯子。

　　凌逸尘倒是淡定，他看着彦卿抽走自己空空的手，笑的不怀好意，“林佳佳，你是我丈母娘。”

　　彦卿打圆场，抱着她，“佳佳也算我娘家人。”

　　“就是就是。”林佳佳得意地扬下巴，朝凌逸尘挤了个鬼脸。

　　四个人吵吵闹闹，合唱了好多曲目。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过得飞快。

　　等从KTV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春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宋宇皓和林佳佳回家，两人在路口挥了挥手先走了。

　　临走前，林佳佳还不忘回头朝彦卿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惹得彦卿又是一阵脸红。

　　路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彦卿和凌逸尘两个人。

　　袋子里礼物还拎在凌逸尘手里，彦卿慢慢走着，边走边看旁边的景色。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交叠。

　　走到江边的护栏边时，凌逸尘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她。夜色里，江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彦卿，生日快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不止今天，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彦卿转头看他，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里。

　　那一刻，江风温柔，夜色温柔，连他说出来的话，都温柔得让人眼睛动了情。

　　她点了点头：“好。”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圆满的一个生日。

　　她觉得以后的生日肯定会一年比一年热闹。

　　此刻很好，月亮很圆，江风也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