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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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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摘抄本: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宋·邵雍 】
时间走的匆匆,一学期就在最后一场考试的收铃声里,轻轻落了幕。
铃声一停,笔尖顿住,纸张收起,紧绷了一整学期的心,终于跟着松了下来。
赵志伟站在讲台上,絮絮交代着假期安全,声音温和又细碎。各科老师陆续把作业写在黑板一角,字迹密密麻麻,却怎么也挡不住教室里快要溢出来的轻快。
暑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和她们说了声你好。
四人结伴走出校门,夕阳把校服影子拉得很长。
凌逸尘照旧是什么书都不拿,什么作业都不装,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脊背挺直,散漫又自在。
路过彦卿身边时,他目光轻轻扫过她怀里抱得有些吃力的书包,没多言语,很自然地伸过手,稳稳接了过来,单肩背在自己身上。
动作轻得,像做过千百遍。
暑假头几天,天气闷得人提不起精神。
林佳佳在微信上不停抱怨无聊,说宋宇皓成天泡在游戏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彦卿总会耐心陪她聊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屏幕,声音软乎乎地应着,两人约好等天气凉快点,就一起出门逛逛。
夜里,月光浅浅铺在窗台上。
时苒见女儿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怕她闷得慌,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提议:“今晚要不要出去走走?约朋友也行。”
彦卿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目光柔柔软软,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窗沿,慢慢起身披了件薄外套,声音轻轻软软:“妈,我出去走走就好。”
“好,注意安全。”
时苒看着她自从上学后,眉眼渐渐舒展,不再像从前那样安静得让人担心,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笑意。
彦卿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晚风带着夏夜里独有的温热,拂在脸上软软的,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时,一道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利落又张扬,划破夜色。
她下意识抬眼,一眼就瞥见了路边加油站旁,那辆正排队等待加油的黑色机车。
车上的人背影像极了凌逸尘,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干净,她一时不敢确定,直到对方抬手,摘下头盔。
额前碎发被头盔压得微乱,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棱角温柔。
是他。
彦卿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攥了攥外套下摆,慢慢走过去,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晚风一样轻:“凌逸尘。”
少年闻声回头,黑眸里先掠过一丝怔忡,随即漫开一点浅淡的笑,不张扬,却格外软:“我同桌啊。出来散步?”
彦卿轻轻点头,睫毛垂了垂,遮住眼底细碎的光,声音温温柔柔:“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凌逸尘往机车上一靠,长腿随意交叠,眉眼散漫,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戏谑:
“看来我同桌,是特意想跟我聊天啊。我还算过得不错。”
“都做什么了?”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下车把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木雕。”
“是你姥爷教你的吧。”
彦卿眼睛弯了弯,里面清清楚楚倒映着路灯,璀璨夺目。
凌逸尘笑了笑,眼底亮了点,语气带了几分意外:
“可以啊,连我姥爷都知道。”
彦卿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蜷缩,在心口轻轻攥了攥,还是轻轻开口,眼神带着点忐忑:“那个……你看成绩了吗?”
“我不需要看。”他垂着眼,答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她往前轻轻走近一步。
“没什么必要。”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彦卿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牢牢看着他,眼神认真又安静:“你知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问的从来不是分数,而是他为什么明明那么厉害,却偏偏不在意成绩,不答题。
凌逸尘脸上那点散漫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了垂眼,长睫密密地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没立刻开口。
彦卿看懂了他的沉默,也看懂了他藏在漫不经心底下的躲闪。
她吸了口气,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你知道我的病吗?我小时候体质就特别弱,是先天性心脏病。很多喜欢的事都不能做,也没有精力去做,一直活得安安静静,在班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上学期休学还去做手术,总是会错过一些什么吧。”
她顿了顿,望着他,眼底裹着一层细细的心疼,语气软而坚定:“可是我看你给我讲数学题的时候,真的很耀眼,和我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希望……你别跟任何人较劲,别把自己的光芒藏起来,好不好?”
加油机“咔嗒”一声跳枪,油加好了。
清脆一声,像敲开了某扇紧闭的心门。
凌逸尘慢慢推着机车,停在路边树荫下,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车把,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声音很低,很轻,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
彦卿心里轻轻一动,小声猜测:“是因为……总被拿去比较吗?”
凌逸尘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唇线抿得微平,语气平淡,却藏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不过我们关系还算好。我父母……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性格都很强势,把我和我哥每一步都安排好了,不允许我们跳出他们定好的轨道。”
“我从小在姥爷身边长大,自由惯了,散漫惯了,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规划我的人生。”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我唯一能反抗他们的方式,就是考砸每一场考试,一点点打消他们的念头。”
“那机车呢?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机车?”彦卿仰起脸,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全是认真。
凌逸尘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微放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我哥先喜欢的。他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比赛,是很厉害的车手。我初中的时候,他带我试过一次……我就觉得,特别自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握了握车把,眼底难得露出一点真切的向往:“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方向是我定的,速度是我定的,去哪里,也是我自己说了算。”
彦卿轻轻点头,心里软成一片。
她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因为她,也一样渴望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拂过街角,彦卿垂着眼,指尖还轻轻捏着外套衣角。
凌逸尘垂眸看了眼她单薄的身影,黑眸里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抬手将头盔递到她面前,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不早了,上来,我送你回去。顺便让你追追风,自由一下!”
彦卿愣了愣,抬眼撞进他眼底沉静的光,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应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凌逸尘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他伸手帮她把头盔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坐好,别害怕。”
彦卿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跨坐在机车后座,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指尖刚贴上他后背的布料,便感觉到少年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凌逸尘没有回头,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他发动引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抓稳了。”
机车缓缓驶进夜色里,速度不快,稳得让人安心。
彦卿的长裙被晚风轻轻扬起,像一朵缓缓舒展的花,又像一层层的浪花。
她悄悄弯了弯嘴角,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机车。
她靠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晚风的温热,裹得人心头发软。
她微微抬眼,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肩背轮廓,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温柔得不像话。
一路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直到停在她家小区的路灯旁,凌逸尘才熄了火,回头看向她,黑眸在灯光下亮得温柔。
彦卿慢慢摘下头盔,长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抬眼看向他,声音软软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凌逸尘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的笑意浅淡又真切。
他伸手,轻轻帮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回去吧,早点休息。”
彦卿点点头,脚步顿在原地,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柔软:“凌逸尘,你不要藏起自己的光。要继续发光啊!”
凌逸尘怔了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层裹了很久的坚冰,像是被晚风轻轻融化。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格外清晰:“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路灯下,靠着黑色机车,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轻轻弯了唇角。
这个夏天的晚风,从此多了一段藏在路灯下的,不肯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