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对得起吗 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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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了？
似乎是这样。
不然怎么喊“开门”。
她为什么回去？
林老师年纪比她大，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都多，什么情况没遇到过？都说了能料理好一切，她还是要回去。
她回去能做什么？
帮忙倒杯水、量量体温?
她就这么走了，违约签售，就像林老师说的一样，不是这一场的事：
是会被打上的“违约”的标签、是前前后后筹备宣传几个月出版商的心血浪费、是会受到波及的其他合作、是读者粉丝的空欢喜——
她这么做对得起自己吗？
对得起当初下乡采访、摔跤泥坑，第一反应都要把u盘举起的自己吗？
对得起为了署名，和同门师兄据理力争、和老师反复周旋、甚至不惜撕破脸皮的自己吗？
李牧点开那条语音，27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她的语气是那么平淡，那么无所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场签售而已……”
“一场签售……”
“一场……”
“一……”
李牧反复地点，不住地想。
她对得起自己吗？
她对得起当初的自己吗？
她为什么玩世不恭？
当初拼尽全力为什么得到了反而不珍惜了了？
李牧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对得起吗，一会想为什么，她点开下一条语音，是林老师，她的声音疲惫、急切、充满焦虑和强作的镇定，带着微微的沙哑。
“不，不是，这不是一场签售的事……”
语音继续播放着，她的注意已经悄悄转移到林老师的头像上。
上蓝下绿，似乎是蓝天下的草原，中间一个黑点，长条的，像是一个人的背影。
李牧点进去。
的确是一片草原。
蓝汪汪的天，绿油油的地，像电脑上的壁纸，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女人，这女人正迎风向前走，风很大，从倾倒的草、飘逸的衣摆、她紧压帽子的手可以看出来。
书都要吹飞。
风吹得她帽子边往天上翘，风吹得她衣服——
李牧定睛一看。
这是一件黑色短款外套，腰上系着皮带，眼熟。
她不由看向静静躺在沙发另一边，脚底那件外套。
黑的，短的，也带着皮带。
眼熟。
特别眼熟。
几乎一模一样。
李牧一把把外套薅过来，捏着两边肩膀抖正，这一抖，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摔到沙发底下。
清脆一声响。
什么东西？
听动静像是金属。
李牧扒着沙发探头往下看。
她先感叹一声：这沙发底下居然干干净净，一点灰尘垃圾都没有，寝室床、鞋柜下常见的就是灰尘、头发、橡皮筋，一扫扫一撮箕出来，不愧是五星级酒店。
又看见沙发底下一个圆圈，大概是戒指一类的东西。
戒指？
李牧心思一动，伸手就去勾。
会不会是【两个人，一个世界】？
那枚戴上又被摘下的戒指，那枚拥有硕大砖石的戒指，爱情使它熠熠生辉，也使它蒙尘。
27岁自己戴着它和爱人双手交叉，晶莹剔透的砖石比不上两个人纯洁真挚的心，可当他的手的骨骼轻轻搁着她的手心，带来微妙的疼痛，她会不会想到这是命运暗示？
【为了分手，结婚，没有比这更蠢的了。】
爱情如花儿般盛开、而又流水般逝去的。
可假如是的话，她起码可以窥探一下27岁自己的曾经。
这叫什么？
一手资料！！
李牧一手深入沙发底，一手紧紧抓着沙发垫避免自己掉下去，头因为倒立有点昏，她猛吸一口气。
一鼓作气——！
她手拼命向沙发底深处勾。
再、而、衰！
她指尖隐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
三——而——竭——！
她猛地掏出来，睁开眼。
这尼玛是啥！
她瞪大了眼。
儿童玩具过家家？
两元店精品好物？
我的——27岁我的超大克拉鸽子蛋了？？？
那么大一个鸽子蛋去哪了？
等等。
李牧又探头看沙发底下。
会不会是我拿错了？
毕竟闭着眼嘛，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摸上来，钓鱼佬在河里还能钓到皮鞋了。
但沙发底下空空如也。
李牧嘎巴一下碎了。
什么也没有。
不是【两个人，一个世界】。
李牧正起来，郁闷地看着手上的“玩具”。
这是手工做的，做的人不是什么世界大师、名流工匠，一眼看得出是个初学者，而且是个没有什么天赋的初学者，上刻的条纹歪歪扭扭，边缘磨得粗糙不平，像是某个景区的的体验项目，或者“非遗进校园”。
做着玩的。
她叹了口气。
李牧兴致缺缺抛着玩，白费了这么大的劲，刚倒立头到现在还有点昏了，手说不定也脏了，早知道就好了。
银质——是铜也说不准——的戒指抛到半空，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线白光。
也是，谁会在衣服里放贵重物品呢？
她连一块钱都要紧紧攥在手里，怕丢了。
别看一块钱少，可以买一个馒头，或者一瓶冰露，或者坐一次公交车，在拼夕夕有时运气好还能买到一卷纸巾了。
穷人何止是一块钱掰两块花，是恨不得掰成五块、六块。
李牧又叹了口气。
看着手里的戒指，她想，【两个人，一个世界】也是银的，可它上面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砖石，光头很足，没有一丝杂质，五颜六色的火彩，连她一个不懂的人也知道价值不菲。
这只了？
别说零头，把零全去了也比不上。
她带这个去见林老师干嘛，揣包里忘了拿出来？
很有可能。
李牧把戒指放桌上，不再注意，转头对比起两件衣服来。
黑的。
一样的短款。
皮带也一样。
看着这剪裁也分不清差别。
这是同一件吗？
或者说，照片上的人，是27岁自己吗？
李牧看照片上的人，很高，草淹不过她的膝盖。
27岁自己有一米七出头，林老师比她还高一点。
瘦，皮带杀进腰里还缠了两圈，显出纤细的腰肢，是慢脚吹捧的“A4”，风向后拉扯着裤脚，抬起的手腕单薄如白纸。
不是她。
李牧抬起手。
清晰的肌肉线条是长期训练的痕迹。
27岁自己健壮得像豹子，没这么苍白、瘦弱，这衣服底下说不定还有八块腹肌了。
李牧拍了拍肚子。
额……怎么是软的。
她连忙放下手假装无事发生。
是林老师。
在书房里看见她的第一眼，她都怕突然有一阵风把她吹倒了。
再说了，李牧退出头像，谁把朋友的照片当自己头像？有也是丑照。
他们班同学就很喜欢用“牛魔王”照片做头像，还有表情包了，她都存了几个用，特有意思。
至于衣服。
李牧随手把它甩回去。
要长得一样就判是同一件，那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好到穿一条裤子。
真的是……
李牧重新看回聊天记录。
27岁自己对不起自己，但对得起对林老师。
她这么大一个作家，违约金少说几万块，说赔就赔，这还是最小的代价，还有无形的声誉、信誉、好感……
这还不是在白天，是在凌晨一点，人精神萎靡疲惫的时候，要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起来，顶着寒风打车，坐上几个小时空中巴士，勉强到了上海，这还没停。
再马不停蹄跳上一辆出租，坐上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到医院、或者林老师家里。
你以为这算完，其实才是重头戏，安抚担心受怕的林老师，照顾高烧的小木木，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说不定还会被林老师骂“我说了几遍，让你不要来！”
一套下来，要她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仁义【点赞】没得话说。
比林老师老公都上心。
李牧叹了口气。
27岁自己这么对林老师，可林老师了，她是怎么对27岁自己的？劝她把自己的辛苦智力劳动成果拱手相让？
这还算朋友吗？
27岁自己这么好，怎么偏偏遇上这群人，慷他人之慨的林老师，助纣为逆的“大头鬼”哥，偷发照片、挑拨人家关系的赵医生，还有一个至今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蹲了局子的林娜。
数不清，真的数不清！
她又想，还有刘眉，高中的时候她帮她抢饭、她临近上课上厕所，她帮她给老师请假、她的英语作业永远第一个给刘眉抄，她自己穷得叮当响，刘眉饭卡没钱也是二话不说就借。
还有，穿越，这么大的事、把柄，她第一个就告诉她，她是真把她当朋友，她是怎么样的？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我和27岁自己这么好，怎么偏偏遇上这群人？
唉，真心换金子，唉，换了一堆破铜烂铁，唉唉唉唉。
李牧甩甩头，把伤感抛之脑后，重新点开查找框。
【怎么了？】
没有。
李牧震惊地看着查找结果。
有“怎么”，有“了”，有“？”，但就是没有“怎么了”。
这么常用、常见句子！
歪果仁必背中国汉语单句一百个~
她向下一直划到底。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都做好浪费一天、手指点酸、大点800回合的准备了，结果你告诉我没有？
李牧不信。
李牧重新换成【咋啦？】【咋回事？】
说不准带点口音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牧挠挠头。
她们之间难道没有疑问吗？
比如一个人发了个“在吗？”另一个回“怎么了？”之类的。
算了。
李牧把27岁自己美丽的秀发都挠成鸡窝了。
没有就没有吧，当她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精神交流得了。
李牧输入最后一个猜想：“。”
一年跳出上百条。
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琳琅满目，满屏都是。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嗯。】
完了完了！忘了林老师和27岁自己有一句话打完加“。”的行为了！@
失策失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果然是“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咋办？
还能怎么办？
李牧又又又叹了口气，没事聊天加什么句号，又不是写作文凑字数。
陋习，得改！
虽然李牧做好了准备，可这么多，成千上万条，至少到2023年的聊天记录，一个个翻手是别想要了。
不行，脖子上的不是篮球，得用起来。
李牧运用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想到一个好主意。
像那些好啊哦啊的口水话就别去点了，浪费时间，挑那些疑似的看。
就比如这个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就很可疑。
李牧点进去，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对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