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自己》七十岁少女

20、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能

　　李牧怔怔地说不出话。

　　这是我？

　　27岁我？

　　她不禁抬头仰望镜子，一模一样的脸，可有什么变了。

　　说不清。

　　她抽烟。

　　去夜店。

　　她点烟的姿态无比娴熟，连发丝也熟练地垂下，她坐在那里，像放假调休一样自然。

　　李牧说不出话。

　　她这么美，可她对于抽烟的印象是在腌臜的厕所，几个穿紧身牛仔裤的小黄毛踩着三七步，一根2块钱的散烟你一口我一口地来回递，大声喧哗。

　　或者干脆把垃圾桶一翻，往上一坐，任由擦过屎的卫生纸、沾着姨妈血的卫生巾，还有零食垃圾袋散落在地。

　　难闻。

　　恶心。

　　肮脏。

　　龌龊。

　　这才是烟！

　　不应该是视频上的这样，好像是一种很风情、很富有魅力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美丽的、有心事的人在凭栏望着海边，白色的、飘扬的、丝带样的烟如同她的思绪——

　　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

　　李牧想，不是这样！

　　没有比烟、酒、嫖、赌更害人的东西！

　　赌，赌得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嫖，嫖你一身性病、艾滋梅毒。

　　酒，喝多了就发疯、打人、到处乱砸。

　　烟，花钱害自己身体，二手烟影响空气，肺癌找上门来，还要让人陪你一块去死！

　　——赵医生不会就是治这个的吧？

　　李牧瞬间捂住自己的肺——胸口或者肋骨，她不知道肺在哪——像是已经被烟熏得乌漆嘛黑、无药可救了一样。

　　我还这么年轻。

　　李牧想。

　　我从17岁穿到了27岁，过了十年，什么都变了，我成了大作家、大富翁、知识分子大学生，可我还没有享受一天福利待遇。

　　倒是被人掐了脖子。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还没活够了!我不能这么死了！

　　李牧想，可又能怎么样了？27岁自己已经这样了，她的精神可以反抗，但□□不会因为反抗而变好啊。

　　要是她少读两年书说不准去求两碗符水喝了。

　　或者相信癌细胞会因为她的意志而转移。

　　要是她多读两年书了，说不定就研究出治疗癌症的方法了。

　　可惜她学了唯物史观，书读的也不行。

　　唉。

　　别逼弱智读书。

　　李牧向后一瘫倒在沙发上。

　　无外乎是少壮抽根烟，老大得肺癌，珍爱生命，远离烟草，香烟有害健康，前人砍树，后人爆晒。

　　都给我晒成肉干了。

　　李牧翻了个身。

　　27岁自己真不是个好人！

　　她要是好人还能被人拍下让林老师暴怒的照片？

　　对了！李牧一下挺起，林老师看着也是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什么样的照片才会让她逼迫27岁自己和男友分手、甚至不惜抢手机、冒充身份发短信？

　　谈个恋爱好正常！

　　像他们学校每次晚自习下课，操场和小卖部都一群“苦情鸳鸯”。

　　还有企鹅空间十指相扣的、对影比心的。

　　跟吃油条必配豆浆一样！自动触发必刷任务。

　　到底是怎样的照片……

　　李牧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点开了聊天联系人【林】。

　　查找【照片】

　　没有。

　　额。

　　想想也知道应该没有。

　　林老师后续都被气得大大出手了，还跟她心平气和地说“有人发我张你的照片”？，想想也不太可能。

　　李牧试着输入：【这是怎么回事？】

　　质问。

　　没有。

　　【你是这个【大拇指】】

　　反讽。

　　没有。

　　【死亡微笑】？

　　阴阳。

　　还是没有。

　　李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琢磨着一个人愤怒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无言以对？

　　像赵医生说“没有林你什么都不是”，她最初几秒反应一样，想说的太多反而全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

　　对了。

　　她可能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千言万语一句也没说，化成一个沉默。

　　她可能就甩出这张截图，等27岁自己回复、一个解释，也许是因为愿意相信她，也许是为了把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她有点心机的话。

　　那就只有从27岁自己的回复下手了。

　　她会怎么回复了？

　　直接承认“是，我和他恋爱了。”

　　避左右而言，试图转移她的注意、或者唤起她的良心“木木呢。”

　　不承认也不否认，“怎么了？”

　　或者千言万语化为一个符号“。”

　　她会是什么反应？

　　李牧想，她有点犹豫，在“。”和“是，我和他恋爱了”之间犹豫。

　　如果是在这通电话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前者，因为聊天记录展现出的27岁自己冷漠、平淡，这样的人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回个句号，等对面的反应。

　　可现在，经过这通电话，如果那真是27岁自己残存的意识上身，那么这个27岁自己会直接了当、干脆承认，“是，我们恋爱了，那又怎么样？”

　　李牧在两个选项中徘徊，搜索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一行字，打了一行，又删了一行，来回反复，她突然意识到——

　　我可以都试啊！

　　这又不是线下1v1真人对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撤回，没有结果我就删了重新换一个试啊。

　　犹豫个屁！

　　我都试。

　　李牧想清楚了，直截了当就输入了第一个选项：

　　【是，我和他恋爱了。】

　　只见跳出来个【是又怎么样？我和……】

　　时间2022年7月24号。

　　芜湖～这么勇的吗？

　　李牧当即点了进去，没有半刻犹豫。

　　【2022年7月24日20:24

　　【林：【一张模糊的照片，历史久远，包厢半开的门后27岁自己对着酒杯浅笑，一旁还有人，但看不清脸，只看见飞舞出残影的手，气氛很好】

　　【林：你来这种地方干嘛？

　　【林：谁带你来的？

　　【林：林娜是不是她

　　【林：回去。

　　【2022年7月24日20:47

　　【林：听话

　　【2022年7月24日21：07

　　【林：我不想让你在朋友面前丢面子，回去。

　　【林：回我，我知道你在看。

　　【我：你很闲吗？

　　【林：忙。

　　【我：语言20s】

　　李牧连点开听，“那你就去忙，OK？OK！”她连说了两遍OK，一次比一次大声，很不耐烦，像一个叛逆的青少年。

　　背景传来劝酒的声音，有人说“来，干一个！”

　　【林：你醉了，回去，我让司机送你，这是最后一次。】

　　又一个语音。

　　李牧点开。

　　27岁自己直抒胸臆，“我艹！”后面似乎还有几个字，但背景太吵了，听不见是什么。

　　不过不是妈就是爸。

　　李牧想。

　　都是跟着夜店里的人学的，那个录视频的男的不就是吗？挥着烟骂娘。

　　这段对话到此为止，林老师似乎生气了，不再管她。

　　没有找到想要的。

　　按理说应该试下一个了，李牧注意却不自主落在“林娜”两个字上。

　　林娜。

　　到底是什么人？

　　又一次出现了。

　　这次是林老师问27岁自己——22岁——是不是她带她来“这”，上次是在电话里，林老师借她的狗的嘴说“林娜要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

　　李牧点开这张照片，放大，只有27岁自己的人脸，还有几只不知道是谁的人的手。

　　没有她。

　　李牧退出来。

　　她在林老师那印象应该很不好，不然27岁自己“来这”种地方，她第一反应不会是她。

　　这到底是什么人？

　　李牧愈发好奇了，可她还有更好奇的事摆在眼前——找到赵医生偷发给林老师的照片。

　　她默默把“林娜”这个名字记下，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查一查。

　　李牧扭头搜【木木了】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她看27岁自己相册，三张里有两张都是木木，可在至少远到2022年，起码长达六年的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次提到木木，还是林老师提的。

　　她不禁感到好奇。

　　虽然不是27岁自己发的，但反正时间多得是，看看又不怎么样。

　　李牧点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语音，个个60s，白色话框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屏幕，只在其中参杂着假期般的绿色。

　　这要听到什么时候？！

　　李牧想了想，干脆直接点开语音转文字。

　　【2023年4月14日02：37

　　【林：木木发烧了怎么办？、？

　　【林：她没有力气，身上很烫，刚吐了一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木木虚弱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双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地不知道看向哪里，照片很模糊，像是慌乱中拍的，或者手太抖，拿不稳手机，对不上焦】

　　【我：保姆了？

　　【林：不在、都不在，全请假走了，王妈女儿结婚，他们全去吃酒，我以为我能应付的来！我以为我能！

　　【林：我以为只是给她喂奶，读童话书，给她盖好被子，我没想到她突然发起高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她刚吐了一会，又哭，又迷迷糊糊地喊我妈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把被子掀了，去拿体温计测体温，就在床右边的抽屉最下面一格，对着耳朵测。

　　【我：多少度？

　　【林：40、40度，我该怎么办？

　　【我：把木木衣服脱了，用帕子沾温水擦脖子、腋下还有大腿根，过十五分钟再测一次体温。

　　【我：你不要怕，我现在回来。】

　　画风突然一转。

　　【林：不，你不要回来，我没有怕，我会处理好，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签售。

　　【我：你的声音在抖，你需要我。

　　【林：不，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我能。】

　　像是为了增添说服力一样。

　　【我：一场签售而已，还有很多的。

　　【林：不，不是，这不是一场签售的事，是以后的事，贸然爽约，这会影响到你在出版商那的信誉，会影响接下来有的、可能会有的合作、邀请。

　　【还有你的那些读者、粉丝，他们都是好几个月前就开始期待、等待这一天，专程过来，订机票酒店，约好了朋友，准备了服装道具，反复演练要对你说的话，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不能。

　　【我：我能。】

　　林老师可不管27岁自己说什么，她只是说：

　　【林：你不要回来，你不准回来，我能处理好，你不能回来。】

　　但三个小时后，2023年4月14日05：14

　　27岁自己说【开门】。

　　李牧怔怔地看着这句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