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自己》七十岁少女

18、“天生一对” 没有什么是

　　因为嫉妒。

　　对林老师的嫉妒，他嫉妒她的生活，扭曲成恨，尽管她只是做自己，他自以为要报仇，便盯上了她最看重的东西——

　　友谊。

　　可他凭什么牵扯到27岁自己身上？

　　人渣，败类，无耻！

　　两个人的恩怨凭什么让第三个人承受？27岁自己好有错吗？对朋友好有错吗？这人真的是贱，欺负27岁我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找上林老师，怂货惯会使阴招！

　　我骂你祖宗十八代！

　　但为什么刚“我”说“你的手段算不上高明”？

　　她识破了吗？

　　识破了为什么还要跳入他的圈套？如他所愿和林老师反目成仇？

　　这不傻嘛。

　　还是她原本就打算和林老师割席，只不过发现了这一个契机，干脆顺势而为，万一以后那天后悔了还能找上林老师说“都是奸臣所害！”，给彼此一个台阶，林老师忙着收拾赵医生也就和她轻轻掀过这篇？

　　不管怎么样，她知道该怎么对付赵医生了。

　　“我很快乐。”

　　“一无所有的快乐？”赵医生笑了。

　　李牧语气淡然：“放下吧，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可林她根本不记得那年儿童节摔碎过一个节日彩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手机都被震得抖了三抖，“那我失去的这么多这么些年谁来还？”

　　李牧微微笑了，握着手机，垂下的眼睫毛像雨打芭蕉一颤一颤：“你从没有失去过，只不过别人拥有了而你没有，放下吧。”

　　“这句话今天倒轮到你来劝我。”

　　李牧并不被他的冰冷击倒，把手机拿远了。“我真心劝你，你对我有恩，要不是你，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和林她分手。”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骤然拔高声线，幸好李牧有先见之明把手机拿远了。

　　开玩笑！

　　我铺垫这么久就为了这句，被你一两句说得熄火啦？

　　没有什么是发现被人利用了更让人生气的了！

　　就像她小学，看见女同学趴桌子上哭，去安慰，女同学拉着她手便控诉自己怎么被“邪恶淋巴肉”欺负的云云，要是有人伸张正义就好了。

　　于是她热血上头，义愤填膺，去报告老师。

　　报告老师，把女同学说的话原封不动全部转告，老师眼皮一抬，看女同学问：

　　“李牧说的是真的吗？”

　　结果女同学摇摇头，娇滴滴地说：“没有。”

　　李牧愣住了：“这都是刚刚你告诉我的啊。”

　　女同学皱着眉头说：“李牧同学，你怎么能说谎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他是一个很好的同桌。”

　　扭头对班主任说，“老师，李牧对他有偏见，这不能怪李牧，因为她不了解嘛，要是让李牧和他一起坐，了解了，肯定能破除偏见，有利我们同学间和睦相处。”

　　李牧傻眼了。

　　看着她分外陌生。

　　好像拉着她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不是她一样。

　　班主任点头：“那就这样吧。”

　　于是女同学欢天喜地搬书换方位，和自己好朋友坐一块去了，而李牧因为替她抱打不平，被“邪恶淋巴肉”记恨针对，过了坎坷的小学剩下两年。

　　她后来才反应过来——

　　我是被利用了！

　　没有什么是发现被人利用了更让人生气的了！

　　李牧生气地想。

　　她又有点好奇，赵医生现在是什么表情？

　　震惊？

　　生气？

　　伤感？

　　毕竟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27岁自己看穿了他的目的，不然也不会说他“手段算不上高明”，可既没有拆穿他，而是诱导他，让他认为有可乘之机，自己顺势而为，把矛盾转嫁给赵医生，美美隐身。

　　李牧甚至怀疑27岁自己早就想分手了，但出于某种原因……用这种办法让林老师替她出面，她还是冰清玉洁的好人。

　　既分了手，又借此让赵医生以为有可乘之机，还名正言顺和林老师疏远。

　　毕竟“逼”她和男友分手嘛。

　　林老师只会以为她闹变扭，过一段时间就好，压根不会联想到其他。

　　比如，绝交。

　　可李牧又想，27岁自己真这么聪明吗？一石三鸟。

　　如果她真的心思缜密，怎么会和林老师闹到这个地步？不该是和平分手，再见还是朋友。

　　不明白。

　　不明白的事太多了，比如27岁自己的过去、她和林老师的过去，她和赵医生的过去。

　　还有，为什么突然“上身”！！！

　　李牧快被这个问题逼疯了。

　　两次，整整两次，陷入危险都是因为这个！

　　明明原本可以平安无事，像下午茶一样过去的！

　　难道27岁自己的魂魄，就沉睡在这身体，并没有离开？遇到特定时刻，就会激活、苏醒、爆发，然后再次陷入沉睡？

　　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我叫安琪拉～平时我很听话～只要你不碰我的布娃娃～”？

　　李牧被这首歌逗乐了。

　　“我叫安琪拉～平时我很听话～只要你不碰我的布娃娃～”

　　咳咳，正经点！

　　回到问题上。

　　她不知道。

　　原本被“我叫安琪拉～”活跃一点的心情又消沉下去了。

　　她是反拿着牌在和人家抖地主。

　　人家知道她是什么牌，方块和黑桃，她了？一无所知。

　　李牧迷茫。

　　她又觉得，一切都是27岁我的问题！

　　交朋友交了个林老师，就医遇上个赵医生，谈个对象谈到个偷拍照片。

　　眼睛有问题！

　　说了多少遍了，眼睛有问题就去治，又不是没有钱，卡里躺着两亿四千万人民币了！

　　李牧又想，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她了？数学题ABCD四个选项都选不对的人，中国还有十四亿人口呢。

　　唉。

　　都是自己，能怎么样了？受着呗。

　　电话那头赵医生怒极反笑：“你耍我。”像贴着她耳朵吹进来的，温柔而缠绵。

　　李牧一时恍惚，忽略背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话。

　　她镇定地说：“一报还一报”

　　“冤冤相报，”赵医生幽叹了一口气，“何时了。”

　　我不管，我够本了再说。

　　李牧想。

　　但她也不想把自己青春的大好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27了，捡垃圾都比别人多捡两个矿泉水瓶。

　　便说：“只要你别来招惹我。”

　　哦，对了，还有你，林老师和你的狗腿，这我最大的希望。

　　我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你们这种人身上，而是旅游、享受、体验生活，补偿过去十七年过的苦。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医生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

　　“过河拆桥，”他像是舔着牙，“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吗？”

　　李牧耳朵一竖。

　　这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招惹他？不对，什么叫27岁我招惹他？

　　27岁我看得上他吗就讲。

　　造谣！

　　“翻脸不认人啊。”

　　别管，不要被打乱节奏，对这种人，骂就是了。

　　“我认人不认狗。”李牧强作镇定，握着手机的手全是汗。

　　“呵，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老实说，要你当初拿出对她的一丁点好对我，说不准，我早就帮你摆脱她了，还要你费这么多波折。”

　　呵。

　　鬼话。

　　说这些。

　　谁信？

　　我都不信，还指望27岁我信？还记得那一个蓝色彩蛋了。

　　“就你。”李牧老实把自己看法说出来了。

　　“不信？”

　　就你。

　　李牧笑了。

　　恐怕前一秒告诉你这个想法，后一秒你就拨通林老师电话了。

　　“要怎么样你才信我。”

　　李牧瞟了眼属地，北京，“要你和她一样，放弃一切，从北京来到上海，我就信你。”

　　对面呼吸一滞。

　　李牧笑了。

　　既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笑。

　　她也做不到。

　　赵医生很快反应了：“如果我和她一样，我也能，没有经过自己拼命争取、流下努力汗水的，是不会懂得珍惜的，这点你应该和我一样。”

　　不一样。

　　李牧想，我现有的一切也不是靠自己得到的，是命运，命运的一个小小玩笑，让我穿越到十年后，27岁自己身上。

　　但我也不会像丢垃圾一样丢弃，因为这不是我的，我可以使用、消费，住十万一个晚上的总统套房，但我不会拿着钱到夜店撒币、借着27岁自己名气拍视频带货、发表不当言论。

　　我和你不一样。

　　拿你和我相提是一种耻辱。

　　但这句话似乎有一个更重要的点，就是——

　　林老师的一切不是靠自己得到的，“没有经过自己拼命争取”，但李牧不觉得奇怪，甚至惊讶也没有。

　　因为那座房子，或者说庄园太大了，而她太年轻了。

　　李牧未置可否，“还有事吗？

　　“你不觉得我们天生一对吗？”

　　李牧吓得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天生一对？

　　我——不对，“我”和这个贱种？

　　李牧说不出话。

　　他小学语文没过关吧？乱用！

　　李牧没敢开口，怕自己开口骂他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但还好。

　　赵医生自己掀过这篇了。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北京，还是继续留在上海？”

　　不是——我打算到哪去关你什么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我——关心27岁我去哪？

　　林老师是为了引出话题，要说服我留下，那你了？

　　李牧还是说不出话。

　　但是气的。

　　她想，27岁我，你还真是有一群体贴的朋友啊，这么关心你。

　　不过，这倒也是一个问题，租房到期了，酒店也只订了两天，十万一个晚上体验两天还行，长期住下去也不是事，恐怕会破产。

　　去哪了？

　　上海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

　　李牧想，还是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