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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忮忌 假如有一天 ...

  •   这都怎么一回事!

      李牧崩溃地想。

      为什么总是好端端的事情就突然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林老师是这样,赵医生是这样,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她没有张嘴嘴为什么自己动了起来?是27岁自己残存的意识吗?亦或者是外星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应该悠然享受知名作家、亿万富翁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些,一地的烂摊子!

      假如真是27岁自己的意识,她为什么不给她些提示?为什么!把事情弄得糟糕然后让她擦屁股,可恶!可恶!欺负小孩!

      李牧紧紧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机烫得惊人。

      真想把它砸了!

      砸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现在怎么办啊?

      讨好他、安慰他好、只口否认,逃过这劫再说?

      可刚话说的这么狠,这么毒,“小丑”、“笑话”、“装货”、“自以为聪明”,分明就是要撕破脸皮的节奏!现在突然话锋一转不奇怪吗?

      以刚刚说的话来看27岁自己也不是个软弱的人。

      李牧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冷静点李牧,慌是没有用的,害怕也没有。

      起码不用担心被勒脖子了是不是?

      李牧苦笑一下。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仔细想想刚刚27岁自己说的话吧,她的语气、腔调、潜台词。

      “装你妈什么好人”——我知道你的德行。骂脏话,脾气不好。

      “你的手段也绝算不上高明”——蠢货。看不起。嘲讽。

      “可怜”——可悲可笑,并不见得是真怜悯他。像一种羞辱、侮辱。

      27岁自己看不起赵医生,装都不装,她应该知道些什么,有关赵医生不好的事。

      一通分析下来,李牧CPU都干冒烟了。

      现在,对面问你,“你说谁可怜”,怎么回?

      看不起,知道底细……

      可我不知道底细啊!

      李牧一下崩溃,又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不知道我不是27岁李智敏,他以为我知道,但其实我不知道,可如果我不说我不知道那我就是知道。

      没错,我有一颗原子弹,他知道我有原子弹,我不说我没有原子弹,他还是以为我有原子弹。

      直接刚回去!

      李牧咽咽口水,开口前先给自己壮胆:不怕不怕,有本事他弄死我!

      “你。”我说出来了!!!

      “我?”对面一下笑了,“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没有林你什么也不是。”

      没有林我什么也不是?

      李牧愣了一下,心里骤然生气一股怒火。

      放你妈的狗屁!

      清北大学是她替我考上的吗?

      一亿版税的小说是她替我写的吗?

      她给过我什么?

      一句“你可以把署名让给他”的话?

      一只死死勒住脖子的手?

      没有林我什么也不是,没有林我是知名作家!我还会是知名编剧,荣获栀子花奖,年少有为!

      从穷山沟到大城市、从一贫如洗到亿万富翁、从默默无闻到知名作家,这一切都是我,都是27岁我!因为27岁我聪明、努力、勤奋,不靠谁的恩赐、施舍!

      如果我又蠢又懒又丑一无是处废人一个林老师会和我有如何交集吗?

      不会!

      因为我本来就很好!

      只不过她长了眼睛看到了而已!

      李牧撸起袖子,盯着手机,联系人【赵医生】。

      虽说人不和畜牲计较,但农村鸡啄了小孩还要起锅烧油呢,今天不骂死你我不姓李!

      但李牧时刻谨记着27岁自己身份——

      高级知识分子,成功人士。

      她又撸下了袖子,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

      满嘴屎尿屁,父母满天飞,九族开会,未免太粗俗了,一点都不高雅,并且像一个流氓泼妇一样,很像被戳中痛处了破防。

      对呀!

      痛处!

      我戳回去啊!一针见血、云淡风轻,不费吹灰之力赢得胜利!

      可痛处是什么了?

      李牧思索。

      她对赵医生一无所知。

      除了他姓赵,职业是医生,和林老师是发小,同住一个大院长大,小时候儿童节被林老师砸过一个心爱的彩蛋——

      ——彩蛋!

      李牧一下亢奋起来。

      她可以从赵医生的童年自诉中找到线索啊!

      李牧连忙闭上眼,仔细回忆赵医生的话。

      “林她很容易走极端”——这句话没什么用,略过。

      “小时候在大院里她就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略过。

      “爬树摘花捉鱼”——略过略过!净想到这些没用的。

      “领着三五个小毛头去捣乱,大人们很头疼,可拿她没办法”

      唉!

      李牧“刷”得抬起眼,两只眼睛亮晶晶。

      这些捣乱的毛头里似乎没有赵医生,如果有的话,应该说“领着我和两三个毛头去捣乱”。

      赵医生和林老师能同过一个儿童节,年纪差不会大,还住一个院子里,不应该一起撩鸡逗狗吗?像她和小伙伴,一个住村头,一个住村尾还天天跑一起玩一二三木头人了。

      是赵医生不愿意和他们一块鬼混、

      还是林老师他们不带他玩?

      林老师似乎很有领导力,同辈的孩子都听她的,跟着捣乱,小孩子天性爱玩,前者的可能性似乎很小,但不排除赵医生是“别人家的孩子”,就不乐意搞破坏。

      姑且打一个尾号。

      可为什么“大人们很头疼,但拿她没办法”?

      一群大人要想对付一个小孩方法可多了去,训斥、批评、恐吓、教育、告家长,随便哪样都能让一个小屁孩吓破胆,哭得屁滚尿流嗷嗷叫。

      要么是不想管,要么就是不敢管。

      不想管。

      不可能,都让小小赵医生留下“很头疼”的影响了。

      那就只有不敢管。

      为什么不敢管?

      像她小学同班同学胖虎,横行霸道,叫家长来,爷爷奶奶开口就是“我们家八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要有半点闪失,我跟你拼了!”

      还是她初中同学混子哥,喝酒打群架,谈女朋友像集邮,上课在教室后排点烟抽,最爱和三、四个兄弟同骑一辆电瓶车,用最新款苹果手机对公厕镜子自拍。

      结果父母离异再婚,两边各有美满家庭,发条消息要么已读不回要不直接拒收。

      林老师是哪种家庭出身了?

      “小霸王”是被溺爱的结果,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生出的尖刺?

      李牧觉得是前者。

      那样一个人……她想。

      如果是后者她也不会同情,林老师一出生就有27岁自己奋斗几十年才得到的北京户口,丰富的资源,当她在课本上读到天安门撑着脑袋幻想的时候,她就已经亲眼看见天安门前飘扬的、绚丽的红旗。

      李牧笑了笑。

      真羡慕啊。

      羡慕!

      骤然地在脑里敲响的一声钟声。

      她羡慕林老师出生在北京,那赵医生了?北京还分紫禁城和贫民窟了!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被人追随的时候;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肆意洒脱的时候;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做错事而不被惩罚的时候——

      他会不会羡慕了?

      这种羡慕天长地久会不会转化为一种更极端、更恶的情绪,嫉妒了?

      嫉妒!李牧几乎可以断定。

      那么,当一个人嫉妒的时候他会扭曲成什么样了?

      李牧一时却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

      他会做什么了?他会做什么了?

      李牧眉头紧锁。

      头好痛!

      她捂住头。

      试试代入了。脑海里一道声音这样说。

      把自己代入成赵医生,这似乎是个主意。

      李牧闭上了眼,感受自己灵魂悬浮轻盈。

      我是赵医生我是赵医生……

      她看见天边过亮的阳光,听到咋咋叫的蝉。

      “我”是赵医生。

      林。

      “我”看着林,小时候的林。

      看着她爬树,两只脚踩着树干一蹬一蹬就上去了,像猴子一样敏捷;

      看着她摘花,小小的人蹲在花盆前低下头,凑上去,陶醉地闻了闻花的芳香,伸手去摘,“采花贼!”花的主人大喝一声挑起扫帚就冲了过来,她手疾眼快,摘了花跳起就跑,骂声拐不过弯,她闪过拐角;

      看着她被家人护在身后,大人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堵墙一样挡掉一切,指责、批评、咒骂,偏偏她还探出头做鬼脸、抬着眼微笑。

      “我”了?

      “我”看着这一切。

      “我”看她爬树、偷花,看她威风凛凛领着一群小弟跟班四周招摇,看大人们对她无可奈何,看她嘴角永远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无忧无虑,心情很好。

      “我”站在一旁,门楣的阴影下,“我”坐在屋子里,读书、写作业。

      窗外传来林和其他孩子的嬉笑。

      他们又在玩什么?

      捉迷藏?

      跳房子?

      还是一二三木头人?

      一戒尺打过来,打在背上,很疼。

      “做作业要专心!”

      很疼很疼。

      “疼吗?疼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看你下次还敢!”

      “我”强忍着把声音咽下去。

      握紧了笔,一声不吭。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待在这间窄小屋子里写作业,你们却能在宽敞明亮的院子里玩,玩游戏,玩捉迷藏跳房子一二三木头人!

      凭什么?

      那刺耳的欢笑又传了进来,“我”没有抬头,没有看向窗外,可“我”眼前却无比清晰地映出那群人的游戏。

      他们聚在一起,围着一块,玩跳绳,欢呼着给伙伴鼓掌,脸上洋溢着无比快乐幸福的笑。

      这人群的重心,正在跳的女孩,是林。

      是林!

      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能?凭什么!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成现在这样!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嫉妒像春天树木的枝芽一样疯长,“我”嫉妒你、恨你,凭什么!凭什么自由自在的人不是我?

      “我”远远注视着她,阳光,明媚,从心所欲,长大没有给她带来规则、规劝,而是更多的自由和体验——

      凭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不是“我”!

      “我”握着刀想杀了她,杀了她!一了白了,一个人不巧出现在她身后。

      校服、马尾、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束百合花,扬着笑脸轻快地走到她身后,敲了敲她的肩,她回头,“我”立即把刀藏到身后,她把花往她面前一递,她惊喜地笑了。

      她的人生似乎更圆满了。

      幸福的家庭,美好的友谊。

      而“我”寒窗苦读二十多年做了医生只有一身的伤痛!假如“我”不能拥有这一切你也别想顺遂。

      她接过花,握在手里,嗅了嗅,像当年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没有摘。

      珍视。

      你珍视?像“我”对那个蓝色彩蛋一样珍视?!可你把它毁了!

      没有比这更让人痛苦了的。

      “我”目光缓缓投向那个女孩——李牧。

      笑了。

      假如有一天这段友情像那枚彩蛋一样四分五裂了了?

      你也会尝到一样的痛苦的了。

      李牧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震惊地盯着手机,电话上的那一行白色联系人:

      【赵医生】

      魔鬼!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要拆散这对好友报复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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