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戏三界间》谁先觉

21、倾玉观 宋章，尾星

　　宋章，尾星，隐月这鬼宅三人重新聚到一起，尾星问：“所以你究竟怎么了？”

　　隐月摇摇头，道：“我也不明白，我从小便总产生恶念，我以为我是天生坏种，但我还是觉得那不是我本来的样子，后来我跟随师父修行，我疑惑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就管它叫心魔，我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他。只能广积功德，只求消解我犯下的罪孽”

　　隐月继续道：“有时我会觉得可笑，我几乎下意识地积德，像是还债，而非秉持慈悲心。”

　　最可怕的是隐月时常认同那些观念，就像是心里有一个声音让他杀了某人，她会感觉不能杀人，但同时会觉得这人本来就该死，于是下手。

　　她离开师父，远离人群，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为的就是防止自己伤害到其他人。她也会试着去恶语相向，看看自己究竟会不会失控。

　　但只要她能意识到想法不对，她就会多一分安心，同时产生一分惶恐。

　　她越是行善，她就会越感到迷茫，自己究竟是为了消解罪过而行善，还是真心希望那样做。哪些念头才是真正的自己？

　　一个有着极高道德的人，心中却有着无尽毁坏攻击欲？这……尾星也不知怎么回答。

　　倏地，尾星想起来老灶神与飞魂，于是安慰道：“无妨，我们不知道，有人会知道”

　　宋章问：“谁？”

　　尾星道：“飞魂将军”

　　宋章略有些疑惑：“飞魂将军也是新将，大人怎么确认他会知道？”

　　尾星没在意，知道便是知道，没有什么哪里得来，哪里知道的，于是道：“许是飞魂将军观察入微吧”

　　尾星召来飞魂，飞魂解释道：“不知多少年前，世间贪嗔痴极重，那段日子里世间怨气，杀气，煞气，魔气，等诸般瘴气凝而不散，凡间烽火连天，满目疮痍，之后不知是有人炼化了那团瘴气，还是瘴气自己成形了，总之，他成了不可一世的魔神”

　　飞魂继续道：“魔神毁天灭世的力量，人鬼神三界望而生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尾星不禁问：“之后呢？”

　　飞魂嘴角微起，像是在得意的表情，他道：“那时，帝君凝结十方三界，六道群灵的力量，将一切有情化为法力，与手持月厌的云珏将军一同诛杀了魔神，大战结束后，帝君法器断为两截，在天雷的淬炼，与器明的锻造下，成了后来的长枪雨燕，以及神剑火鬼”

　　听到雨燕，尾星会心一笑，岂不就是帝君送给自己的那件，不过他更在意另外一个武官的名字，云珏，那正是下落神界的阳鱼，可他对于这个魔神的事，却无所了解，他追问道：“相传云珏将军被贬了，地府知道他的去处吗？”

　　这一问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阳鱼，也更是因为云珏与魔神有着交锋的经验，飞魂闻言，莫名看向尾星的眼睛，半晌后又躲闪开，道：“地府也不知道，只不过飞魂将月厌留在了地宫里用于震慑镇压，据称月厌能够认出下凡的云珏”

　　尾星眸中一亮，他把这事忘记了，只要拿到月厌，就能让月厌去找寻云珏的气息，刚好他手里有柄雨燕可以临时顶一下作用。也不会造成什么很严重的后果，他心中思量着可行性。

　　飞魂却还在讲述魔神：“魔神的本体就是那团瘴气，他被帝君命名为祸胎，祸胎被诛杀前，四处引起祸乱，将整个世间搅得天翻地覆，苦不堪言，被诛杀后，他逃亡人间，附身在了天师松山身上”

　　尾星疑惑，问道：“那松山最后怎么样了？”

　　飞魂解惑道：“松山是人间的一位老天师，本是清风朗月一生，行善积德无数的道士，死后也该跻身神位的，却不曾想，被祸胎附身，从德高望重到声名狼藉，名誉声誉全毁了，最后天师在强烈的自我谴责中自尽了”

　　三人闻言，均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尾星追问道：“那岂不是与隐月的境遇相同？这是为何？难道祸胎没死？”

　　飞魂道：“很难说，死了，但没死透，他留下的瘴气形成诅咒，寄生在宿主身上，通过侵入宿主的思维来达成毁坏世间的目的”

　　末了，他认真看向隐月，道：“不过祸胎只能够寄生在松山的后人身上，而你，隐月，你就是其中之一”

　　尾星捕捉到信息，不禁问：“其中？之一？那么也就是说还有别人？”

　　其他两人也是同样的疑问，飞魂叹道：“没错，松山当年不止一个后人，而是两个”

　　尾星问：“有没有办法完全抹杀祸胎？”

　　飞魂这时眸色一动，像是觉得终于问到正题了，他道：“有，当年云珏与帝君凝结一切有情众生的力量，得以诛杀祸胎，那现在就同样可以。祸胎本体是瘴气，而世间有与之相对的社气，可使百障尽消，百恶皆除”

　　尾星心中突然想起了云珏，心中暗想，如果云珏下凡得知，一定会调查祸胎，追踪祸胎的，他下定决心，他也要去，上一次诛杀自己全程不知情，这一次，为了隐月，为了云珏，为朋友为有情众生，为了世间所值得守护的一切，我，要扼杀祸胎。

　　尾星提议道：“不如，先把松山两支后人聚集起来，这样一次解决，方便快捷”

　　飞魂却隐隐察觉隐患，他道：“不妥，若是瘴气再次凝聚，祸胎再次成形，就很难控制了”

　　尾星认下这个风险，道：“那我们一个个找，逐个击破”，言罢他手一挥，便祭出权柄，翻找起松山天师的信息。

　　四人聚精会神看着，不多时，尾星道：“找到了，月上松，受箓二品道士”

　　几人又顺着往下看，找到了一个名字：玉莲。

　　玉莲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这镇子上有一座小道观，道观旁有一座并立的善堂，道观只有玉莲一人，其人道术祖上一脉相承，玄门术数，医药方技都会一些。

　　她，以医术救人，善堂的孤孩寡老跟她练养生术，镇上的人找她看相问卜，一人一观，打理的井井有条，这座观便是——倾玉观。

　　尾星召出飞鸟侯，几人一起在路上飞飞走走停停，不多时，到了。

　　善堂与道观连通，一扇侧门进入善堂，一道正门进入道观，堪堪靠近，几人便都听见了一阵上课声，声音从善堂里传出来，有老有少。

　　探头一看，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奶奶在台上，教着下方的学生们识字，并不止这一个课堂，还有一些旁的，只不过上课的夫子，是略大一些的孩子。

　　几人只是露了个面，玉莲却好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走了出来，她看着隐月，略微斟酌着开口道：“你是？妙月？”

　　隐月道：“没错，是我”，她认下这个名字。

　　玉莲眸中一亮，有些不可置信，道：“你都这么大了？”

　　隐月面目有些疑惑，她记忆里没有这张面孔，玉莲笑了笑，道：“别想啦，你不认识我，你们是为了解决心魔来的吧”

　　几人都有些惊讶，玉莲继续道：“心魔自松山天师离世后，就出现了，作为他的后人，我们每一个人无一例外，都被心魔缠上了，甩不掉，分不开，他一直在脑子里蛊惑我们，而我们每一个人，也毫不意外的想要解决它”

　　大家保持着安静，听她说着：“妙月，你师父其实是你父亲的朋友，他们从未抛下你，我们也一直知道你在，我们都以为，你远离家族，可以不被缠上，唉，没想到啊”，也没有用。

　　隐月淡然一笑，并无伤感，释然道：“无所谓的，师父对我很好，我也不怪他们，也许，他们狠下心的那一刻，祸胎使了坏吧”

　　玉莲道：“也好，我不多说什么，只是心魔这事...”

　　还未等她说完，隐月便立刻打断，坚定道：“我一定会去解决”

　　玉莲怔愣住，沉默的笑了笑，接着，她又道：“家族中的每一个人，前仆后继，想方设法的解决，当我发现你依然有心魔的那刻，我就知道，你也会是其中一员”

　　末了，她沉默片刻，道：“我相信你们，愿鼎力相助”

　　尾星问道：“您也遇到过心魔吗？您的心魔是怎样的？”

　　玉莲道：“当然，家族的心魔一直是一样的，它是人性的阴暗面，它会蛊惑你，迷惑你，让你相信它，不由自主的那样做，直到你完全唤不起自己的良知理性，最终沦为心魔的容器，成为挑起纷争，杀戮的傀儡”

　　尾星不禁继续问下去：“那...为什么，您看起来并没有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