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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天读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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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
春日里,垂丝海棠树下,两个扎红绳、别素银簪子的小宫女凑在一起。
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脚下堆着满藤筐的杂枝,花枝弯弯绕绕,贴着两人小腿。
“什么?”
三月末的风吹过,吹的小宫女们裙摆乱飘。
剪刀按在树枝上,枝叶落下,点点轻响盖住细碎的话语。
“皇后娘娘今早游园子了。”轻飘飘一句话,像是阵风吹过,藏着点希翼。
这一句话却引来突兀的咔嚓声响,花枝直直落在地上。
举着剪刀的小宫女没去接花枝,十分吃惊:“真的?”
“这还能有假?虽说咱们没见过皇后娘娘,但伺候的宫人做不得假,我看的真真的,那孟冬姑姑就在身边伺候着呢。”小宫女双手捧着脸颊,“说不准,咱们还跟皇后娘娘摸过同一朵海棠呢。”
这小宫女美滋滋的想,剪花枝更卖力了些。
举着剪刀的小宫女好久才收起心里的惊讶,弯腰拾起花枝,放进藤筐中,喃喃道:“菩萨保佑,皇后娘娘可算好了,虽说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和善,但贤妃娘娘太……”
说着,她手中的海棠被风刮的乱颤,花瓣尽数落下,一头扎进泥里。
另一个小宫女听完大惊失色,连忙去捂她的嘴:“嘘,你不要命了?我看你是想去宫正司了。
“要是叫‘耳报神’听见,你可别想我去浣衣局看你。”她没好气的点对方的额头,满脸担忧害怕。
两人说着话,听见静谧的御花园里,远远传来宫女们恭敬的行礼之声。
待听清楚其他人说什么,她俩双眼齐齐睁大。
不敢怠慢,连忙放好剪刀,盯着脚尖低头行礼。
今日虽风大,但是极好的春日,御花园内花团锦簇。
人影皆被摇曳的草色树影遮蔽,看不得真切。
她们只隐隐看到许多人走过,诸多宫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
两个小宫女眼瞅脚尖,恭敬行礼:“贤妃娘娘安。”
按理说,她们离娘娘甚远,请不请安,娘娘也听不到。
但杨贤妃身边有个大宫女问素,是耳朵甚尖的“耳报神”,若是她没听到请安声,那可惨了。
一顶不敬的帽子就要落到身上,等被丢进宫正司,帽子变成板子,打在身上疼极了。
那些行刑的太监才不管她们身上有什么罪名,噼里啪啦打完,送进浣衣局里一了百了。
再不管死活。
海棠疏影里,贤妃的宫女问素微微弯腰,手掌上稳稳托着一只腻滑如玉的手:“娘娘,奴婢刚刚打听到,凤仪宫那位像是病愈了,早膳也不用,巴巴的跑到御花园游园子,听底下人说,说是,面色红润、凤…身体康健。”
杨贤妃着牙绯缠枝登云履,一迈步,鞋面的金线叫光一照,便会溢出流光,听到这“好”消息,这双鞋踩在地面上,好久没抬起来。
杨贤妃捏着问素的手用力,面容扭曲,须臾后,她一手轻抚嘴角,压下笑意,一双妖妖娆娆的眼睛弯起,半真半假道:“出来了?问素,皇后病愈,身为后妃,本宫自然要去问安,你说对不对?”
问素感受到手心的力气,疼的忍不住皱眉。
她慢慢仰头,与贤妃对上视线,一溜烟的心思在心底里转了一圈,瞬间就晓得贤妃要做什么。
问素犹豫:“娘娘,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怕是不好吧?奴婢觉得,不妥。”
若陛下震怒,降下罪来,贤妃受到何等处置,问素不知道。
她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问素不敢想。
问素心中忐忑:“娘娘,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杨贤妃一点也不满意问素的反应:“你是我的陪嫁侍婢,我要你做什么,你居然敢说不?”
她甩开问素的手,石榴红的宫裙扫过地面,携着香风掠过问素身边,撂下一句话:“小胆气,从前在家你就这样,有太后娘娘在,你还担心我被陛下惩治吗?哼,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
簇拥的宫人们见杨贤妃要走,忙追过去,一个个像扑灯火的蠓虫一样,乌泱泱的一片。
杨贤妃一想到自己能狠狠下皇后的面子,就心神畅快。
她上扬的眉目更加肆意,带着浩浩荡荡一大帮人,就这样改了道,朝凤仪宫而去。
*
凤仪宫。
凤仪宫与皇帝所居太宸宫位于同一中轴线,规格极高。
墙面用花椒和泥细细粉刷,重檐庑殿顶铺满琉璃瓦,粼粼金光照的让人不禁眯眼。
此时,朱漆金钉的宫门紧闭,从宫墙旁路过,听不见凤仪宫内一点人声。
凤仪宫女官孟冬轻轻掀开珠帘,宝石碰撞的声音近乎消失,阳光穿过如意纹窗棂,将透明琉璃照的亮堂堂。
孟冬端着托盘,呈上一盏茶,然后静静退下。
沈微澜翘起二郎腿,下意识捋刘海往耳后掖,手指碰到头上的碧玉鎏金钗,停顿片刻,慢慢顺着金葫芦耳环摸下去。
沈微澜端起莲座,掀开盖子,釉玉杯底飘着几片茶叶。
她浅浅饮下一口,便把这茶搁在桌子上,再不去碰。
五次了,孟冬给她上的都是茶。
沈微澜转动脖子,一动咔咔作响。
她边转脖子边想,这凤仪宫里的人太 npc,不和她说话就算了,居然也不与同事闲聊。
还是不是合格的打工人了?
穿越前,沈微澜是一位深谙糊弄学的幼师。
经历了早七晚七,周休一天的实习生涯后,她还活着。
拿到实习证明后,她果断向奴隶主辞职,拿着仅有一万元的微薄存款回家挺尸。
生活灰暗无光,一眼看不到未来。
所以,对玩游戏猝死并穿越这件事,她接受良好。
沈微澜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还是皇后。
记得她点开始之前,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大魏皇后,一品文官嫡女,十七岁。
多么完美的家世,多么鲜活的年龄。
在这新帝即位的承平初年,穿越过来的皇后沈微澜,将要开启她伟大的宫斗事业。
当然,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更好了。
沈微澜不由得畅想,脸上露出自得的笑,不一会又失去劲头,灰败下来。
现实是。
今年是承平四年,平民皇后沈微澜年芳二十一,病了四年不出门。
这是给世人的说辞。
其实,她是智障。
虽然宫人们说的极其委婉,但她还是从中总结出——
皇后终日傻坐,只有基本的反应。
又名,会行动的植物人。
每年只在命妇进宫谒见的元日露面。
地位堪比空气。
沈微澜一头磕在桌子上,茶盏震得叮啷作响,她脸颊压着桌几,看着碧玉莲花茶盏喃喃:“这算什么‘深宫模拟器’,作者你逗我呢。”
*
凤仪宫外。
杨贤妃凌厉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凤仪宫。
浸染丹蔻的指尖握紧,握到指间戒指硌手,她跃跃欲试的心就要跳出心口。
“哼,早晚有一日。”她话语轻到,任何人都听不见。
杨贤妃只需稍稍转头,眉目一扫,自然有识眼色的宫人上前敲门。
力度极重,拍的宫门轰轰作响。
这太监傲慢,扯着嗓子便喊:“贤妃娘娘前来拜见。”
凤仪宫内,院子里洒扫的宫人们动作不停,安静到宫门处声响不存在似的。
只有一个最靠近宫门的宫女,开门确认之后,才起步走近正殿。
层层通传,正殿的门帘掀起又落下,孟冬垂头入内,虽然低着头,但她也能看到沈微澜翘起的脚:“禀皇后娘娘,瑶倾宫贤妃向娘娘请安,现下已至宫门口。”
孟冬话音落下,只见那只脚落下,和另一只脚并在一起,鞋尖上硕大的珍珠落进光里,散出的光晕直晃眼睛,鞋面上的红鲤活灵活现,室内寂静两三秒,那只脚又翘起来。
珍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最后在鞋尖上稳稳站着。
沈微澜一手托腮,胳膊支在膝盖上,指尖点两下下巴,啪的一声,手掌落于膝头:“不见,叫她回去。”
虽然她通过读档五次了解了后宫的基本情况,但她实在不想和这位掌三分之一宫权的贤妃见面。
一个不小心,她又得读档。
问题是,她仅有一个档位。
万一坏档了咋办。
孟冬面上毫无波澜,也不规劝她,这番动作不适宜出现在皇后身上。
孟冬垂眸出门,暗自思索,皇后娘娘自今早起,便不似往日,这变化,是好是坏还未可知,暂且记下便是。
凤仪宫人有意下贤妃面子,打打她嚣张的气焰,故意慢慢通传,让她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见到孟冬,得了硬邦邦的一句话。
“奴婢奉皇后娘娘口谕,命贤妃回宫。”
杨贤妃虚假的笑意凝住,手指捏紧帕子,慢慢盖住唇角:“去岁我入宫时,便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是以,免了六宫请安。”
她嗓音柔的像春日溪水,说一句话都要拐三道弯:“只是,我平日里在太后面前听训,常常遗憾未能见过娘娘,太后娘娘便说,若是皇后娘娘身体好些,自然可以前来拜见。”
搬出太后来,总能见那病秧子了吧。
杨贤妃柔柔笑着,手里的帕子被风一吹,散出一股发腻的香味。
孟冬鼻尖微动,淡淡地说:“皇后娘娘今早吹了风,凤体欠佳,若贤妃当真有心,在此地行礼便可。”
说着,孟冬带人往身侧退后两步,为杨贤妃腾出位置。
杨贤妃的帕子都要捏不住了。
宫道上人来人往,若她真行礼,不出一日,阖宫皆知她杨贤妃自讨没趣,连皇后的面都没见到,还叫一个宫女下了面子,颜面何存啊。
杨贤妃出自乔州杨家,与太后母族周家是极度亲近的姻亲,倒也称得上是太后的侄女。
她自诩大族出身,断断不愿折损自己声名。
杨贤妃面色恼怒,甩开宫女扶着她的手,上前两步紧盯孟冬,一双凌厉的眼眯了眯:“你!岂有此理,本宫要见皇后娘娘,你不过是一小小宫女,竟也敢下本宫面子。”
“你若识趣,就速速让开,不然,本宫送你进宫正司。”
杨贤妃面露不屑,纵使孟冬是凤仪宫女官又如何,那个病秧子和陛下还有几分情?
陛下怕是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还会为了个宫女下她面子吗?
杨贤妃居高临下扫视孟冬,阴恻恻的目光死盯着她。
孟冬口称不敢:“奴婢不敢,但此地,乃是凤仪宫,还请娘娘慎言。”
杨贤妃自入宫起就是贤妃,加之这一年来,在宫里顺风顺水惯了,去哪都有人捧着,心也不似从前在家做姑娘时那般容人。
她看向孟冬的眼神越来越冷,哼笑道:“看来你是不想让了,也罢,这样不规矩的宫人,就让本宫进去亲自向皇后说道说道。”
说罢,她手掌轻轻抬起,直指凤仪宫大门:“来人啊,开了这凤仪宫大门,本宫要面见皇后。”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帮狗腿子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闹哄哄,凤仪宫门前乱做一团。
孟冬躲闪不及,被杨贤妃手下宫人推到墙上,掌心蹭破了皮。
“嘶。”顾不得手心刺痛,孟冬皱起眉头,见贤妃要强闯,她回头对身后两个小宫女嘱咐:“快去请陛下。”
孟冬快步走到凤仪宫门前,冷声道:“陛下早有圣旨,命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皇后娘娘休养,若娘娘凤体有恙,贤妃担得起责吗?”
就在小宫女往太宸宫跑的同时,杨贤妃的人强开了凤仪宫宫门。
凤仪宫内一束阳光闯出,停在贤妃面前。
沈微澜本还颓废的趴在桌上挺尸,却突然听到殿外闹哄哄的,她心道糟糕。
连忙站起身,大步迈出,整个人要跑出去时,耳朵突然一静,世界也随之停滞。
沈微澜右手抬起,左腿迈出,头上那只七宝珊瑚映日簪本该随着她走动荡起来,但此刻簪子尾部的金珠停在半空。
鞋面上的两只鲤鱼面朝珍珠,任她怎么动,愣是没反应。
沈微澜:“……”
动一下啊。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行文字,然后慢慢变淡。
【威望-100】
【读档中……】
新的文字覆盖旧的文字,省略号有节奏的放大缩小。
沈微澜:“……”
干嘛,她连人都没见到。
沈微澜:“

我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