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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封杀 三月七日, ...
三月七日,香港。
早晨七点,浅水湾。
周汐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江葶还在睡。
蜷缩着,靠在她怀里,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
睡着睡着就会皱眉,就会发抖,就会往她怀里缩。
周汐云知道她在做噩梦。
梦见那个寨子,梦见那些人,梦见她被打的样子。
她没说过。但周汐云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江葶动了动,往她怀里靠了靠。
周汐云抱着她,没有动。
她想起那几天的事。
那些打在身上的拳脚,那些踩在她手上的脚,那些围着她笑的男人。
还有江葶被绑着的样子。
她的手指收紧了。
但她没出声。
只是把江葶抱得更紧了一点。
上午九点,浅水湾秦家。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她爸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叠文件。
“来了?”他抬起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蒋澜呢?”他问。
秦安岚愣了一下。
“在家。”秦安岚说,“她不知道我来。”
他点点头。
“这件事,”他说,“别让她知道。”
秦安岚看着他。
“爸,”秦安岚说,“刘子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放下文件。
看着她。
“她在圈子里说,”他说,“说周汐云的老婆,五年前在贵州被人绑架过。”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
他继续说。
“说那件事,是她家那边的人干的。”
秦安岚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知道的?”
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说的是真的。”
秦安岚愣住了。
“真的?”
他点点头。
“五年前。”他说,“周汐云一个人跑过去,把她老婆抢回来的。”
秦安岚没说话。
他看着她。
“那件事,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他说,“但知道的,都知道周汐云当时被打得多惨。”
秦安岚的手在发抖。
“刘子墨想干什么?”她问。
他冷笑了一声。
“想写文章。”他说,“想曝光。”
秦安岚站起来。
“不能让她写。”秦安岚说。
他点点头。
“当然不能。”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家那边,”他说,“周汐云已经在查了。”
秦安岚看着他。
“刘家那边呢?”秦安岚问。
他转过头。
“刘盈钰。”他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安岚点点头。
“刘氏实业的独生女。”秦安岚说,“周汐云的朋友。”
他笑了。
“不只是朋友。”他说,“当年在贵州,就是她带人去的。”
秦安岚愣住了。
他继续说。
“她跟周汐云,”他说,“过命的交情。”
秦安岚没说话。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现在,”他说,“刘盈钰也知道了。”
秦安岚看着他。
“她怎么说?”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他说,“这个人,不能放过。”
下午两点,中环某画廊。
刘盈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刘子墨。
和几个圈子里的人吃饭。和几个编辑见面。在报社门口打电话。
她一张一张看着。
门被推开了。
助理探进头来。
“刘总,”助理说,“周总来了。”
刘盈钰抬起头。
“让她进来。”
周汐云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刘盈钰看着她。
“没睡好?”刘盈钰问。
周汐云点点头。
“她做噩梦。”周汐云说。
刘盈钰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指了指椅子。
“坐。”刘盈钰说。
周汐云坐下。
看着那些照片。
“查到什么了?”周汐云问。
刘盈钰拿起一张照片。
“她这几天,”刘盈钰说,“见了七个人。”
周汐云接过照片。
刘盈钰一个一个说。
“这个是《周刊》的编辑,”刘盈钰说,“想发她的文章。”
周汐云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是律师,”刘盈钰说,“咨询法律风险。”
“这个是公关公司的,”刘盈钰说,“想找人给她做背书。”
周汐云看着那些照片。
“她想干什么?”周汐云问。
刘盈钰冷笑了一声。
“想出名。”刘盈钰说,“想借着踩你上位。”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看着她。
“汐云,”刘盈钰说,“这件事,你别管了。”
周汐云抬起头。
“什么?”
刘盈钰站起来。
走到窗边。
“你在家陪江葶。”刘盈钰说,“外面的事,我来办。”
周汐云站起来。
“盈钰……”她开口。
刘盈钰转过身。
看着她。
“汐云,”刘盈钰说,“五年前那件事,我亲眼看着你被打。”
周汐云愣住了。
刘盈钰的眼睛有点红。
“我忘不了那个画面。”刘盈钰说,“你躺在地上,还在往她那边爬。”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这次,”刘盈钰说,“我来。”
周汐云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周汐云说。
下午四点,中环某贸易公司。
婉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
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昨晚那场电影。林芷因说的话。她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被推开了。
林芷因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婉仪姐。”林芷因把咖啡放在她桌上。
婉仪抬起头。
看着她。
林芷因的脸有点红。
“怎么了?”林芷因问。
婉仪摇摇头。
“没什么。”婉仪说。
林芷因没走。
站在旁边。
婉仪看着她。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犹豫了一下。
“你……”婉仪说,“不介意吗?”
林芷因愣了一下。
“介意什么?”
婉仪低下头。
“我有两个孩子。”婉仪说,“离过婚,三十八了。”
林芷因看着她。
“我二十四小时开机等你电话。”林芷因说,“每天给你送咖啡,陪你吃饭,陪你坐地铁。”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林芷因往前走了一步。
“婉仪姐,”林芷因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婉仪抬起头。
看着她。
林芷因的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林芷因说,“不是你的过去。”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她低下头。
“可是……”她说。
林芷因打断她。
“没有可是。”林芷因说,“你可以慢慢想,我等得起。”
婉仪没说话。
林芷因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
婉仪终于抬起头。
“好。”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等你。”林芷因说。
她转身,走了。
婉仪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个地方,在慢慢松动。
下午五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最后一个客人刚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几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快了,六点到家。」
姜挽很快回:
「好。等你吃饭。」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准备收拾东西。
门被推开了。
助理探进头来。
“宋医生,”助理说,“您大姐来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让她进来。”
婉仪走进来。
脸色不太好。
宋皖余看着她。
“大姐?”宋皖余叫了一声。
婉仪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
婉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阿余。”婉仪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婉仪低下头。
“有个人……”婉仪说,“对我很好。”
宋皖余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人?”
婉仪的脸有点红。
“同事。”婉仪说,“女的,二十七岁。”
宋皖余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喜欢她?”宋皖余问。
婉仪摇摇头。
“我不知道。”婉仪说。
宋皖余看着她。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婉仪说,“我怕。”
宋皖余握住她的手。
“怕什么?”
婉仪看着她。
“怕别人说闲话。”婉仪说,“怕明明和诺诺接受不了,怕……”
她顿了顿。
“怕自己配不上她。”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
想起当年和姜挽在一起的时候。
也怕过。
也犹豫过。
“大姐。”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宋皖余想了想。
“我和姜挽,”宋皖余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怕。”
婉仪愣住了。
“你?”
宋皖余点点头。
“怕别人说闲话。”宋皖余说,“怕她家人不接受,怕自己不够好。”
婉仪看着她。
“后来呢?”婉仪问。
宋皖余笑了。
“后来,”宋皖余说,“我想通了。”
婉仪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看着她。
“她喜欢我。”宋皖余说,“我喜欢她,这就够了。”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她开口。
宋皖余打断她。
“大姐,”宋皖余说,“那个女生,她怎么对你?”
婉仪想了想。
“她每天给我送咖啡。”婉仪说,“陪我吃饭,陪我坐地铁,她说她二十四小时开机,等我电话。”
宋皖余笑了。
“那你还怕什么?”宋皖余问。
婉仪看着她。
“我不知道。”婉仪说,“就是怕。”
宋皖余把她拉进怀里。
婉仪靠在她肩上。
“大姐。”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慢慢来。”宋皖余说,“不急。”
婉仪点点头。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蛋黄和阿彩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吃饭。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红烧排骨。”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今天大姐来找我了。”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说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宋皖余说,“但害怕。”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害怕什么?”
宋皖余把事情说了。
姜挽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会好的。”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姜挽想了想。
“因为,”姜挽说,“她遇到了对的人。”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宋皖余说。
她们对视。
笑了。
吃完饭,宋皖余去洗碗。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宋皖余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靠过去,靠在她肩上。
“今天去看电影吧。”姜挽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现在?”
姜挽点点头。
“嗯。”姜挽说,“想看。”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想看什么?”
姜挽想了想。
“《还是觉得你最好》。”姜挽说,“上次没看完。”
宋皖余想起上次。
她们看了一半,她睡着了。
她笑了。
“好。”宋皖余说,“走吧。”
晚上九点,中环某电影院。
放映厅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
她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灯暗了。
电影开始。
银幕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吵吵闹闹的,笑着,闹着。
姜挽靠在宋皖余肩上。
宋皖余揽着她。
电影放着。
姜挽看着银幕,偶尔笑一下。
宋皖余看着她。
看着她笑的样子。
心里软软的。
电影放到一半,姜挽忽然开口。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想了想。
“你说,”姜挽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会。”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宋皖余说,“一直。”
姜挽笑了。
她靠回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电影继续放着。
她们靠着,看着。
很安静。
很暖。
晚上十一点,浅水湾。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墨墨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
“回来了?”蒋澜抬起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看着她。
“你爸那边,没事吧?”蒋澜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秦安岚说,“聊了点工作。”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秦安岚说。
蒋澜没再问。
靠过去,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抱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明天,”蒋澜说,“去你家吃饭?”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秦安岚说。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
“你爸会不会……”蒋澜没说完。
秦安岚摇摇头。
“不会。”秦安岚说,“他叫的。”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回她肩上。
“那就好。”蒋澜说。
秦安岚抱着她。
墨墨被吵醒了,抬起头,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们又来了。
没人理它。
第二天晚上六点,浅水湾秦家。
秦安岚和蒋澜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陈妈开的门。
“小姐,蒋小姐,”陈妈笑着,“快进来。”
她们走进去。
客厅里,秦生坐在沙发上,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
“来了?”他笑了笑。
蒋澜有点紧张。
“秦叔叔。”蒋澜叫了一声。
秦生点点头。
“坐吧。”他说,“别站着。”
她们坐下。
陈妈端来茶和点心。
秦生看着蒋澜。
“最近工作怎么样?”秦生问。
蒋澜点点头。
“还好。”蒋澜说,“在写新书。”
秦生笑了。
“挺好。”秦生说,“安岚说你的书卖得不错。”
蒋澜的脸红了。
“还好。”蒋澜说。
秦安岚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暖暖的。
吃饭的时候,桌上摆满了菜。
烧鹅,蒸鱼,炒菜,汤。
蒋澜吃得很慢。
秦生偶尔问她几句,她一一回答。
气氛很好。
吃完饭,她们坐在客厅喝茶。
秦生忽然开口。
“蒋澜。”他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他。
“嗯?”
秦生想了想。
“阿岚以前,”秦生说,“让你等了很久。”
蒋澜愣住了。
秦生继续说。
“我这个女儿,”秦生说,“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但她心里有你。”
蒋澜的眼泪差点下来。
“秦叔叔……”她开口。
秦生摆摆手。
“听我说完。”秦生说。
蒋澜闭上嘴。
秦生看着她。
“以后,”秦生说,“她要是再犯傻,你告诉我。”
蒋澜愣住了。
秦安岚在旁边,脸红了。
“爸……”她叫了一声。
秦生没理她。
只是看着蒋澜。
“我帮你收拾她。”秦生说。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她笑了。
“好。”蒋澜说。
秦生也笑了。
秦安岚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晚上九点,西贡。
宋皖余和姜挽看完电影,回到家。
屋里很安静。
蛋黄和阿彩趴在阳台上,看见她们回来,喵了一声。
姜挽走过去,蹲下来摸它们。
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很近。
“今天开心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开心。”宋皖余说,“你呢?”
姜挽笑了。
“开心。”姜挽说。
她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的脸红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没说话。
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蛋黄和阿彩蹲在旁边,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又来了。
没人理它们。
同一时间,浅水湾某公寓。
周汐云坐在床边,看着江葶。
江葶睡着了。
但眉头皱着。
身体在发抖。
周汐云轻轻抱住她。
“我在。”周汐云说,“我在这儿。”
江葶在睡梦里,往她怀里靠了靠。
眉头慢慢松开。
周汐云抱着她。
一夜没睡。
窗外,维港的灯火通明。
但她只看着她。
三月八日,香港。
凌晨三点,浅水湾。
周汐云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人正在发抖。
江葶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嘴唇抿着,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周汐云没有动。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在。”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江葶在睡梦里动了动,往她怀里靠了靠。
眉头没有松开。
周汐云看着她,心里疼得像被人用手攥着。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
睡着睡着就会发抖,就会皱眉,就会往她怀里缩。
周汐云知道她在做噩梦。
梦见那个寨子,梦见那些人,梦见她被绑着的样子,梦见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还在往她那边爬的样子。
江葶从来没说过,但她知道。
她轻轻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头。
江葶动了动,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汐云看着她,没有睡。
就这样抱着她,守着她。
一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周汐云轻轻下床。
江葶还在睡。眉头舒展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
周汐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上,有一封邮件。
是刘盈钰发来的。
「汐云,查清楚了,刘子墨手里那篇稿子,已经发给三家媒体,明天截稿。」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眼睛眯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打给刘盈钰。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汐云。”刘盈钰的声音传过来,“你也醒了?”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顿了顿。
“她又做噩梦了?”刘盈钰问。
周汐云嗯了一声。
刘盈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汐云,”刘盈钰说,“这件事,你别管了。”
周汐云的手紧了一下。
“盈钰……”
刘盈钰打断她。
“你在家陪她。”刘盈钰说,“外面的事,我来办。”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继续说。
“我找了秦家。”刘盈钰说,“还有几个老朋友。”
周汐云愣住了。
“秦家?”
刘盈钰嗯了一声。
“秦安岚她爸,”刘盈钰说,“当年你爸帮过他,他也记得。”
周汐云的心里动了一下。
刘盈钰说。
“还有几个,”刘盈钰说,“都是你爸的老朋友。”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的声音很平静。
“那篇稿子,”刘盈钰说,“发不出去的。”
周汐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盈钰。”她叫她的名字。
“嗯?”
周汐云顿了顿。
“谢谢。”她说。
刘盈钰笑了。
“谢什么。”刘盈钰说,“我是你朋友。”
电话挂断了。
周汐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灰蓝色的,有船慢慢开过。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
她一个人跑去贵州,被打得半死,还在往江葶那边爬。
是刘盈钰带人来的。
是刘盈钰把她背出去的。
是刘盈钰一路陪着她,陪到她们结婚。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上午九点,中环某画廊。
刘盈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门被推开了。
助理探进头来。
“刘总,”助理说,“秦小姐来了。”
刘盈钰抬起头。
“让她进来。”
秦安岚走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盈钰看着她。
“坐。”刘盈钰说。
秦安岚在她对面坐下。
“查到什么了?”秦安岚问。
刘盈钰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秦安岚接过来,翻着。
“那篇稿子,”刘盈钰说,“已经发给三家媒体了。”
秦安岚的眉头皱起来。
“哪三家?”
刘盈钰说了三个名字。
秦安岚的手紧了一下。
都是大媒体。
刘盈钰看着她。
“不过,”刘盈钰说,“已经压下去了。”
秦安岚抬起头。
“怎么压的?”
刘盈钰笑了。
“你爸打了几个电话。”刘盈钰说,“我也打了几个。”
秦安岚愣住了。
“我爸?”
刘盈钰点点头。
“你爸说,”刘盈钰说,“当年周家帮过他,他记得。”
秦安岚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周家那边,你别管。”
“我来处理。”
她低下头。
看着那些文件。
“刘子墨呢?”秦安岚问。
刘盈钰靠在椅背上。
“她在等那几家媒体的回复。”刘盈钰说,“等不到的。”
秦安岚看着她。
刘盈钰继续说。
“那几家,”刘盈钰说,“以后也不会接她的稿。”
秦安岚没说话。
刘盈钰站起来,走到窗边。
“圈子里的事,”刘盈钰说,“有圈子的规矩。”
秦安岚看着她。
刘盈钰转过身。
“她以为她聪明,”刘盈钰说,“碰秦家,碰周家,还想全身而退。”
她笑了。
很冷。
“太傻了。”
下午两点,中环某贸易公司。
婉仪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她抬起头,愣住了。
她前夫。
他站在门口,拄着一根拐杖,一条腿跛着。脸上有伤,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婉仪。”他叫她的名字。
婉仪的手握紧了。
“你怎么来了?”婉仪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
“婉仪,”他说,“我错了。”
婉仪看着他。
他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女人,”他说,“她跑了,把我的钱都带走了。”
婉仪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婉仪,”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婉仪站起来。
“你走吧。”婉仪说。
他愣住了。
“婉仪……”他开口。
婉仪打断他。
“我说,”婉仪说,“你走。”
他不死心。
又往前走了一步。
“婉仪,”他说,“看在孩子的份上……”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没哭。
她看着他。
“孩子的份上?”婉仪问,“你出轨的时候,想过孩子吗?”
他的脸色变了。
“婉仪……”他又开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芷因走进来。
她看见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
站在婉仪身边。
“婉仪姐,”林芷因问,“怎么了?”
婉仪没说话。
那个男人看着林芷因。
“你是谁?”他问。
林芷因没理他。
只是看着婉仪。
婉仪握紧她的手。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帮我送他出去。”婉仪说。
林芷因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
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那里,比他高半个头。
“先生,”林芷因说,“请吧。”
那个男人的脸涨红了。
“你算什么东西?”他喊起来。
林芷因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林芷因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门口。
林芷因站在那儿,看着他。
“自己走,”林芷因说,“还是我送你?”
那个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一眼婉仪。
婉仪没有看他。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门关上。
婉仪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林芷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把她抱进怀里。
婉仪靠在她肩上,哭了。
林芷因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哭完了,婉仪抬起头。
看着她。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谢谢你。”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谢什么。”林芷因说。
她拉着婉仪的手。
“走,”林芷因说,“带你吃好吃的。”
婉仪愣住了。
“什么?”
林芷因笑了。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芷因想了想。
“你桌上那个糖罐,”林芷因说,“空了就会补。”
婉仪的心里动了一下。
林芷因拉着她,往外走。
下午四点,深水埗某小吃街。
林芷因拉着婉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婉仪被她拉着,看着她的背影。
一米八三的个子,扎着低马尾,走得很快。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回过头。
“嗯?”
婉仪看着她。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吃好吃的。”林芷因说。
她拉着婉仪,停在一个小摊前。
“鸡蛋仔。”林芷因对老板说,“两份。”
老板点点头,开始做。
婉仪看着那个小摊。
“你……”婉仪开口。
林芷因看着她。
“怎么了?”
婉仪想了想。
“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婉仪说,“喜欢吃这些?”
林芷因笑了。
“小孩子才喜欢吃甜的。”林芷因说,“大人也喜欢。”
婉仪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鸡蛋仔做好了。
林芷因接过来,递给婉仪一份。
“尝尝。”林芷因说。
婉仪接过来,咬了一口。
热的,甜的,脆脆的。
很好吃。
她看着林芷因。
林芷因也在吃。
吃得很快。
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婉仪看着那个嘴角。
忍不住笑了。
林芷因愣了一下。
“笑什么?”林芷因问。
婉仪摇摇头。
“没什么。”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碎屑。
林芷因的脸红了。
婉仪的脸也红了。
她们站在小吃摊前,看着对方。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同一时间,某小学。
宋皖余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心理讲会。
台下坐着几百个家长,还有几十个老师,明明和诺诺的学校。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各位家长好。”宋皖余开口。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怎么和孩子沟通。”
台下很安静。
她开始讲。
从孩子的心理特点,到家长常见的误区,到如何建立信任关系。
讲得很清楚。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有人若有所思。
讲到一半,她忽然看见台下有个人。
大姐。
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旁边坐着林芷因。
宋皖余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
继续讲。
讲完了,台下响起掌声。
她鞠躬,下台。
走到大姐面前。
“大姐,”宋皖余问,“你怎么来了?”
婉仪站起来。
“路过。”婉仪说,“顺便听听。”
宋皖余看着她。
眼睛有点红。
宋皖余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没问。
只是笑了笑。
“听完了,觉得怎么样?”宋皖余问。
婉仪想了想。
“挺好。”婉仪说,“比我以前懂得多。”
宋皖余笑了。
她看着旁边的林芷因。
一米八三的个子,扎着低马尾,站在大姐身边。
宋皖余点点头。
“林小姐。”宋皖余说。
林芷因笑了笑。
“宋医生。”林芷因说,“讲得真好。”
宋皖余摇摇头。
“还行。”宋皖余说。
她看着婉仪。
“大姐,”宋皖余说,“晚上回去吃饭?”
婉仪点点头。
“好。”婉仪说。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蛋黄和阿彩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吃饭。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红烧排骨。”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今天大姐去学校了。”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学校?”
宋皖余点点头。
“明明和诺诺的学校。”宋皖余说,“我去开讲会,她来听了。”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她还好吗?”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宋皖余说,“林芷因陪着她。”
姜挽看着她。
“那个女生?”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看起来不错。”
姜挽笑了。
“那就好。”姜挽说。
她们继续吃饭。
蛋黄和阿彩蹲在旁边,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宋皖余笑了。
她夹了一块肉,喂给它们。
蛋黄和阿彩吃得开心。
晚上九点,浅水湾某公寓。
周汐云坐在床边,看着江葶。
江葶已经睡着了。
眉头舒展着,呼吸很平稳。
今天没有做噩梦。
周汐云看着她,笑了。
她轻轻站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手机亮着。
是刘盈钰的消息。
「汐云,事情办妥了,那三家媒体,以后都不会接她的稿,圈子里也传开了,她待不下去的。」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她放下手机,走回房间。
江葶还在睡。
她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江葶在睡梦里,往她怀里靠了靠。
周汐云抱着她。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中环某咖啡厅。
刘子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她在等电话。
等那三家媒体的电话。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没有电话。
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关机。
第三个,占线。
她愣住了。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
给编辑,给朋友,给同行。
每一个都接了。
每一个都说一样的话。
“刘小姐,那篇稿子,我们发不了。”
“为什么?”
“上面的意思。”
“哪个上面?”
“您就别问了。”
电话挂断了。
刘子墨坐在那里,脸色发白。
她终于明白了。
她被封杀了。
不是一家。
是全部。
她站起来,想走。
手机响了。
是房东的消息:
「刘小姐,下个月房租涨五千,您看还续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她走出咖啡厅。
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阳光很亮。
但她觉得冷。
下午三点,中环某画廊。
刘盈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门被推开了。
助理探进头来。
“刘总,”助理说,“周总来了。”
刘盈钰点点头。
“让她进来。”
周汐云走进来。
脸色好多了,眼睛下面也没那么黑了。
刘盈钰看着她。
“她昨晚睡得好?”刘盈钰问。
周汐云点点头。
“嗯。”周汐云说,“没做噩梦。”
刘盈钰笑了。
“那就好。”刘盈钰说。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盈钰。”周汐云叫她的名字。
刘盈钰看着她。
“嗯?”
周汐云想了想。
“那件事,”周汐云说,“谢谢你。”
刘盈钰摇摇头。
“谢什么。”刘盈钰说,“应该的。”
周汐云看着她。
“沈哲呢?”周汐云问,“她知道吗?”
刘盈钰笑了。
“不知道。”刘盈钰说,“她以为我在忙画廊的事。”
周汐云看着她。
“瞒着?”
刘盈钰点点头。
“瞒着。”刘盈钰说,“这些事,她不用知道。”
周汐云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睡着的样子。
她笑了。
“一样。”周汐云说。
她们对视。
笑了。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姜挽在旁边,靠着她的肩。
蛋黄和阿彩趴在她们脚边,打着呼噜。
很安静。
很暖。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想了想。
“你说,”姜挽说,“大姐会好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会。”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宋皖余想了想。
“因为,”宋皖余说,“她遇到了对的人。”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的脸红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没说话。
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蛋黄和阿彩抬起头,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又来了。
没人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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