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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猜忌 天还没亮透 ...

  •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街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进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

      姜挽睁开眼睛。

      身边,宋皖余还在睡。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很轻很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半侧脸。

      姜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

      又缩回来。

      怕吵醒她。

      她想了想,轻轻坐起来。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相机。

      镜头里,宋皖余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姜挽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响。

      她吓了一跳。

      宋皖余动了动。

      姜挽紧张地看着她。

      宋皖余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平躺着。

      姜挽松了口气。

      她又举起手机。

      这次拍了好几张。

      拍够了,她低头看着那些照片。

      宋皖余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眉头舒展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姜挽看着看着,笑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轻轻挪动,跨坐在宋皖余身上。

      很轻。很小心。

      想拍一张从上往下的角度。

      刚举起手机,宋皖余动了。

      腿动了动。

      姜挽没坐稳。

      整个人往前栽。

      手机掉在床上。

      她摔进宋皖余怀里。

      脸撞在她胸口。

      宋皖余被砸醒了。

      睁开眼睛。

      看见怀里的人。

      “姜挽?”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干嘛?”

      姜挽的脸红了。

      她埋在宋皖余怀里,不敢抬头。

      “我……”她闷闷地说,“想拍照……”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伸出手,把她抱住。

      翻身。

      把姜挽压在身下。

      姜挽看着她。

      “你……”她开口。

      宋皖余没说话。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又亲了一下。

      然后她抱着她,闭上眼睛。

      “再睡一会儿。”宋皖余说。

      姜挽被她抱着,动弹不得。

      她看着宋皖余的脸。

      又睡着了。

      呼吸很轻。

      她笑了。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她闭上眼睛。

      靠在她怀里。

      继续睡。

      早上八点半,宋皖余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大姐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姜挽。

      姜挽还在睡。蜷缩着,靠在她怀里,呼吸很轻。

      她轻轻抽出手,下床。

      走到客厅,接起来。

      “喂,大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大姐的声音。

      “阿余。”大姐叫了一声。

      声音不对。

      宋皖余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

      大姐又沉默了一会儿。

      “爸叫你们回来吃饭。”大姐说,“周末有空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吃饭?”她问,“什么事?”

      大姐没回答。

      “就吃顿饭。”大姐说,“他说的。”

      宋皖余的心里有点奇怪。

      “大姐,”她问,“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大姐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说。

      说得很慢。

      一开始是家常。说最近天气冷了,说家里的事,说孩子上学的事。

      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

      “阿余,”大姐说,“我离婚了。”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大姐的眼泪在电话那头流下来。

      “他出轨了。”大姐说,“三年了。”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大姐……”她开口。

      大姐继续说。

      “三年前就开始了。”大姐说,“我一直不知道,昨天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她的声音在抖。

      “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三年。出差,加班,都是假的。”

      宋皖余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姐哭着说。

      “当初是爸介绍的。”大姐说,“说他老实,可靠。我信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嫁给他十五年。”大姐说,“十五年。”

      宋皖余的眼泪也掉下来。

      “大姐,”她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大姐摇摇头。

      “不用。”大姐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

      “爸那边,”大姐说,“你回去吃饭吧。他最近身体不好,总念叨你们。”

      宋皖余没说话。

      大姐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宋皖余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

      很久没动。

      姜挽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客厅里有声音。

      她下床,走出去。

      宋皖余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听见声音,转过身。

      “醒了?”宋皖余问。

      姜挽走过去。

      “怎么了?”姜挽问,“脸色不好。”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宋皖余说,“大姐打电话来,说爸叫我们回去吃饭。”

      姜挽看着她。

      “什么时候?”

      宋皖余想了想。

      “周末吧。”宋皖余说,“你想去吗?”

      姜挽点点头。

      “你想去我就去。”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没事吧?”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宋皖余说,“就是有点累。”

      姜挽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上午十点,中环某咖啡厅。

      蒋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开衫,扎着低马尾。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蒋老师,”她笑了笑,“我叫刘子墨,是《文学周刊》的记者。”

      蒋澜点点头。

      “你好。”蒋澜说。

      刘子墨拿出录音笔,打开。

      “蒋老师,”她问,“您的书我一直很喜欢。特别是《慢船》,看了很多遍。”

      蒋澜看着她。

      “谢谢。”蒋澜说。

      刘子墨笑了笑。

      “今天想请您聊聊新书。”刘子墨说,“您的创作灵感,您想表达的东西。”

      采访开始了。

      刘子墨问得很细。关于新书的人物,关于情节的设计,关于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绪。

      蒋澜一一回答。

      聊到一半,刘子墨忽然问。

      “蒋老师,”刘子墨问,“您书里的那个主角,总是在等人。等得很久。您觉得,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个问题,上次也有人问过。”蒋澜说。

      刘子墨看着她。

      “那您怎么回答的?”

      蒋澜想了想。

      “我说,”蒋澜说,“等一个人,很苦,也很甜。苦是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甜是因为知道,等的那个人值得。”

      刘子墨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谢谢蒋老师。”刘子墨说,“我记下来。”

      采访结束的时候,刘子墨关掉录音笔。

      “蒋老师,”刘子墨说,“能加个微信吗?如果有问题,可以再请教。”

      蒋澜点点头。

      加了微信。

      刘子墨看着她的头像,笑了笑。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的咖啡,是拿铁对吧?”

      蒋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刘子墨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您点的时候说的。”刘子墨说。

      蒋澜点点头。

      刘子墨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刘子墨说,“谢谢您。”

      她走了之后,蒋澜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新加的微信。

      刘子墨。

      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

      她没多想,放下手机。

      下午两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刚做完采访。」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怎么样?」

      蒋澜很快回:

      「还行。新记者,问得很细。」

      她回:

      「晚上想吃什么?」

      蒋澜回:

      「你做的都行。」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继续画稿。

      但脑子里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话。

      还有那句“墨墨”。

      她的心里有点闷。

      但她没说什么。

      继续画。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麻婆豆腐,还有蒜蓉虾。”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豆腐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周末回去吃饭的事,”宋皖余说,“我定了周六中午。”

      姜挽点点头。

      “好。”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不问问为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在。”宋皖余说。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弯着。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蒋澜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

      她走过来,在秦安岚旁边坐下。

      “看什么?”蒋澜问。

      秦安岚把书给她看。

      是一本小说,蒋澜写的。

      蒋澜笑了。

      “还看这个?”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好看。”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她。

      “嗯?”

      秦安岚没说话。

      就看着她。

      蒋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秦安岚说,“就是想看看你。”

      蒋澜笑了。

      “看吧。”蒋澜说,“随便看。”

      秦安岚看着她。

      想着昨晚的事。

      那些话。

      还有那句“墨墨”。

      她心里有点闷。

      但她没说。

      只是抱紧了她。

      墨墨从猫窝里跑出来,跳到她们腿上。

      圆滚滚的一团,压得两个人腿都麻了。

      蒋澜摸着它的头。

      “墨墨,”蒋澜说,“你今天乖吗?”

      墨墨喵了一声。

      秦安岚看着它。

      想起昨晚蒋澜叫的那一声。

      她的心里又闷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摸了摸墨墨的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看着她们,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我们感情也好。”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又亲了她一下。

      秦安岚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墨墨被挤在中间,喵了一声。

      抗议。

      但没人理它。

      深夜,秦安岚一个人躺在床上。

      蒋澜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她的睡脸,想着那些话。

      “跟第一次一样。”

      “急急躁躁的。”

      “还跟小年轻似的。”

      还有那句“墨墨”。

      她闭上眼睛。

      心里有点闷。

      但她没说。

      只是抱着她。

      记着。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六上午十点,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

      姜挽坐在副驾驶,看着她。

      “到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下车吧。”

      她们下了车,往村里走。

      十一月底的风有点凉。村口那只黄狗还趴在老地方,看见她们,摇摇尾巴。宋皖余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姜挽站在旁边,看着那栋老屋。

      白色的外墙有点旧了,墙皮剥落了几块。门口那棵老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

      宋皖余站起来。

      “走吧。”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她们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他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

      “来了?”他叫了一声。

      宋皖余点点头。

      “爸。”宋皖余说。

      她爸看着姜挽。

      “来了就好。”他说,“坐吧。”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大姐从厨房探出头。

      “阿余来了?”大姐笑着,“马上好,再等一会儿。”

      明明和诺诺跑过来,围着宋皖余。

      “姨姨!”“姨姨!”

      宋皖余笑了,摸摸她们的头。

      “长高了。”宋皖余说。

      明明拉着姜挽的手。

      “挽挽姐姐!”明明说,“你上次答应教我雕东西的!”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姜挽说,“吃完饭教你。”

      诺诺也凑过来。

      “我也要!”诺诺说。

      姜挽看着她。

      “好。”姜挽说,“一起。”

      宋皖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饭菜端上桌。烧鹅,蒸鱼,炒菜,汤。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坐下,吃着饭。

      她爸坐在主位,偶尔说几句。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宋皖余。

      宋皖余点点头。

      “还好。”宋皖余说。

      他看了看姜挽。

      “你呢?”他问,“还雕那些东西?”

      姜挽点点头。

      “嗯。”姜挽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吃着吃着,他忽然开口。

      “阿芳呢?”他问大姐,“怎么没带阿杰回来?”

      大姐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爸,”大姐说,“我离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

      她爸愣住了。

      “什么?”

      大姐的眼泪掉下来。

      “他出轨了。”大姐说,“三年了。”

      她爸的脸色变了。

      “你……”他开口。

      大姐摇摇头。

      “别说了。”大姐说,“吃饭吧。”

      她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明和诺诺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吃饭。

      宋皖余看着大姐,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吃完饭,宋皖余站起来。

      “爸,”宋皖余说,“我带明明和诺诺出去走走。”

      她爸点点头。

      “去吧。”他说。

      宋皖余看了看姜挽。

      “姜挽,你也去。”宋皖余说。

      姜挽愣了一下。

      宋皖余把钱包和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带她们去买点东西。”宋皖余说,“逛逛。”

      姜挽看着她。

      “你呢?”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我有点事。”宋皖余说,“很快就好。”

      姜挽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安。

      但她没问。

      “好。”姜挽说。

      宋皖余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姜挽的脸红了。

      明明在旁边喊:“姨姨亲挽挽姐姐!”

      诺诺也跟着喊:“羞羞!”

      宋皖余笑了。

      “去吧。”宋皖余说,“等我。”

      姜挽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宋皖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宋皖余叫了一声。

      他没理她。

      宋皖余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个女的,”他说,“你带来的那个。”

      宋皖余看着他。

      “姜挽。”宋皖余说。

      他点点头。

      “姜挽。”他说,“我刚才跟她说了几句话。”

      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

      “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跟她说,”他说,“让她离开你。”

      宋皖余的眼泪差点下来。

      “爸……”她开口。

      他打断她。

      “我说,”他继续说,“我给她介绍个好男人。有房有车,老实本分。”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你凭什么?”宋皖余问。

      他站起来。

      “凭我是你爸!”他吼起来。

      宋皖余也站起来。

      “你是我爸,”宋皖余说,“你没资格替我决定。”

      他的脸涨红了。

      “没资格?”他问,“我养你这么大,没资格?”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宋皖余没退。

      “你大姐的事你看见了。”他说,“虽然有的男人不好,但至少是正常的。你们这样,算什么?”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爸。”宋皖余说,“你当年介绍的那个人,出轨了。三年。”

      她爸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宋皖余看着他。

      “我的意思,”宋皖余说,“有男人的婚姻,也不一定幸福。”

      他的脸更难看了。

      “你……”他开口。

      宋皖余继续说。

      “妈嫁给你三十多年,”宋皖余说,“你什么时候对她好过?”

      他愣住了。

      “你打她,骂她,在外面找女人。”宋皖余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吼起来。

      宋皖余摇摇头。

      “我没有胡说。”宋皖余说,“我小时候见过。”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然后他抬起手。

      一巴掌。

      啪。

      宋皖余的脸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动。

      “爸,”宋皖余说,“你打够了没有?”

      他看着她。

      “妈走了。”宋皖余说,“大姐离婚了。小弟不回来。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你们好。”他说,“我想你们正常。”

      宋皖余的眼泪也流下来。

      “什么是正常?”宋皖余问,“你告诉我,什么是正常?”

      他答不上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桌子。

      哐当。

      玻璃碎了,碎片溅了一地。

      宋皖余站在原地,没动。

      他转过身,又抬起手。

      又一巴掌。

      宋皖余踉跄了一下,站稳。

      “你疯了!”他吼,“你们都疯了!”

      宋皖余看着他。

      “我没疯。”宋皖余说,“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他冲过来,推了她一把。

      宋皖余往后退了几步,踩到碎玻璃,踉跄了一下。

      他冲过来想再推。

      宋皖余抬起手,挡住他。

      两个人扭在一起。

      宋皖余比他年轻,但不敢用力。

      那是她爸。

      他用力推她。

      宋皖余往后退。

      脚下又踩到碎玻璃。

      她摔倒了。

      摔在那堆玻璃上。

      左手按在碎玻璃上,一阵剧痛。

      但她没喊。

      她爬起来。

      他还要冲过来。

      “够了!”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大姐冲下来。

      她跑过来,挡在宋皖余前面。

      “爸!”她喊,“你够了!”

      他推开她。

      大姐摔在地上,撞到柜子。

      她爬起来,又冲过来。

      拉住他的手臂。

      “爸!”她喊,“你打够没有!”

      他甩开她。

      她又冲过来。

      拉住他不放。

      “妈走了!”她喊,“你还想把我们都打死吗?”

      他愣住了。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做错什么了?”她喊,“姜挽做错什么了?她们只是想在一起!”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大姐挡在宋皖余前面,不让他靠近。

      他看着她们。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

      只有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宋皖余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片。

      左手疼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

      左手前三根手指,肿了起来,弯成奇怪的角度。

      骨折了。

      她没出声。

      大姐转过身,看着她。

      “阿余……”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宋皖余说。

      但她的额头在流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

      大姐慌了。

      “去医院!”大姐说,“我去叫车!”

      宋皖余拉住她。

      “别告诉姜挽。”宋皖余说。

      大姐愣住了。

      “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

      “别告诉她。”宋皖余说,“就说我有点事,晚点回去。”

      大姐的眼泪一直流。

      “你……”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帮我。”宋皖余说。

      下午两点,元朗医院。

      宋皖余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医生在处理她的伤口。

      左手前三根手指,骨折。

      额头上的伤,缝了五针。

      腿上还有几处划伤,不深,但也流了血。

      她躺在那里,想着姜挽。

      想着她带着孩子在外面玩。

      想着她收到那条“晚点回去”的消息,会不会担心。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有点事。晚点。你们玩。」

      很快,姜挽回:

      「好。等你。」

      她看着那个“等你”,眼泪流下来。

      下午四点,中环某商场。

      刘子墨站在咖啡厅门口,假装在等人。

      蒋澜从书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书。

      刘子墨看见她,笑了。

      “蒋老师?”她走过去,“好巧。”

      蒋澜愣了一下。

      “刘记者?”蒋澜问。

      刘子墨点点头。

      “来买书?”刘子墨问。

      蒋澜点点头。

      刘子墨笑了笑。

      “我也来逛逛。”刘子墨说,“没想到能遇见您。”

      蒋澜没说话。

      刘子墨看着她。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最近有新书的想法吗?”

      蒋澜摇摇头。

      “还没。”蒋澜说。

      刘子墨笑了。

      “那不急。”刘子墨说,“慢慢来。”

      她看了看时间。

      “蒋老师,”刘子墨说,“我请您喝杯咖啡?上次采访,还没好好谢您。”

      蒋澜犹豫了一下。

      “好吧。”蒋澜说。

      她们走进咖啡厅。

      坐下,点了咖啡。

      刘子墨讲了一个笑话。

      “有个作家去书店,看见自己的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高兴坏了,问店员:‘这本书卖得好吗?’店员说:‘特别好,我们正打算退货呢。’”

      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编的?”蒋澜问。

      刘子墨摇摇头。

      “真事。”刘子墨说,“我一个朋友写的。”

      蒋澜笑了。

      刘子墨看着她那个笑,心里软软的。

      咖啡厅外面,街对面。

      秦安岚站在那里。

      她刚开完会,路过这里。

      然后她看见了。

      蒋澜和刘子墨坐在靠窗的位置。

      刘子墨在说什么,蒋澜笑了。

      她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刺了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打招呼。

      晚上六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蒋澜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蒋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做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笑了。

      “你爱吃的。”蒋澜说,“蒜蓉虾。”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有点复杂。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蒋澜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虾滋滋响着。

      “虾要老了。”蒋澜说。

      秦安岚想了想放开了她。

      蒋澜把虾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蒋澜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秦安岚吃得很慢。

      蒋澜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蒋澜问,“不高兴?”

      秦安岚摇摇头。

      “没有。”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骗人。”蒋澜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有事跟我说。”蒋澜说。

      秦安岚点点头。

      “好。”秦安岚说。

      但什么都没说。

      晚上八点,元朗医院。

      大姐扶着宋皖余,走出急诊室。

      左手打着石膏,额头上贴着纱布。

      “我送你回去。”大姐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不用。”宋皖余说,“我自己叫车。”

      大姐看着她。

      “姜挽那边……”大姐问。

      宋皖余想了想。

      “就说我摔了一跤。”宋皖余说,“别说实话。”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大姐,”宋皖余说,“你照顾好自己。”

      大姐看着她。

      “我会的。”大姐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她叫了辆车。

      上车前,她回过头。

      “大姐,”宋皖余说,“爸那边,你看着点。”

      大姐点点头。

      “我知道。”大姐说。

      车开走了。

      大姐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

      晚上九点半,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姜挽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站起来。

      看见她,愣住了。

      “你怎么了?”姜挽跑过来。

      宋皖余看着她。

      “摔了一跤。”宋皖余说,“没事。”

      姜挽看着她手上的石膏,额头上的纱布。

      眼泪掉下来。

      “你骗人。”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左手疼得抬不起来。

      她用右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没事。”宋皖余说,“真的。”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别骗我。”姜挽说。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姜挽拉进怀里。

      姜挽抱着她,哭出了声。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夜里,宋皖余躺在床上。

      左手疼得厉害。额头上的伤一跳一跳的。

      姜挽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疼疼的。

      想着今天的事。

      爸的话。他的巴掌。那堆碎玻璃。

      还有大姐的眼泪。

      她闭上眼睛。

      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们这样,算什么?”

      “有男人的婚姻,也不一定幸福。”

      她睁开眼。

      看着姜挽。

      姜挽在睡梦里,皱了一下眉。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没事。”她轻轻说,“我在这儿。”

      姜挽往她怀里靠了靠。

      宋皖余抱着她。

      闭上眼睛。

      窗外的街很安静。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蒋澜在外面逗墨墨,笑声传进来。

      她听着那笑声,想着今天的事。

      那个记者。刘子墨。

      她们聊得很开心。蒋澜笑了。

      她想起自己和蒋澜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讲过什么笑话。

      她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玩笑。

      她只会做饭,只会画稿,只会沉默。

      她想起蒋澜说过的话。

      “你第一次也是这样,急急躁躁的。一挑逗就上钩。”

      “跟小年轻似的。”

      她34岁了。

      蒋澜29岁。

      她是不是嫌她老?嫌她闷?嫌她不会说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记者会讲笑话。

      蒋澜笑了。

      她心里有点酸。

      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

      蒋澜是她女朋友。蒋澜爱她。

      她不该怀疑。

      但那些念头,就是会冒出来。

      压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

      继续画稿。

      只知道她喜欢吃她做的饭,喜欢看她戴项圈,喜欢在她怀里睡着。

      但她喜欢什么笑话?

      她不知道。

      她喜欢什么样的聊天?

      她也不知道。

      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也许她真的不够好。

      另一个声音说,别乱想。

      两个声音打架。

      她闭上眼睛。

      墨墨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她的腿。

      圆滚滚的一团,趴在她身上。

      秦安岚摸着它的头。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她看着它,想起蒋澜那晚叫的那一声。

      心里又闷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抱着墨墨。

      很久。

      周一凌晨三点,中环某公寓。

      书房的门虚掩着,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

      秦安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设计稿。

      咖啡杯已经空了,旁边放着第三个杯子。

      她盯着那些线条,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是想起昨天下午的事。

      咖啡厅里,蒋澜和刘子墨面对面坐着。

      刘子墨在说什么,蒋澜笑了。

      那个笑,很放松,很开心。

      不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蒋澜也笑。但那种笑,是温柔的,安静的,像小猫蹭人。

      不是昨天那种。

      昨天那种笑,是开怀的,是毫无防备的,是……

      她不想了。

      拿起笔,继续画。

      画了几笔,又放下。

      她想起刘子墨的样子。

      年轻的,活泼的,会讲笑话的。

      和她完全相反。

      她不会讲笑话。她甚至不知道蒋澜喜欢听什么笑话。

      她只会做饭,只会画稿,只会沉默。

      她想起蒋澜说过的话。

      “你第一次也是这样,急急躁躁的。一挑逗就上钩。”

      “跟小年轻似的。”

      她34岁了。

      蒋澜29岁。

      她是不是嫌她老?嫌她闷?嫌她不会说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记者会讲笑话。

      蒋澜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凌晨三点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那片海,想着自己。

      要不要改变?

      学着讲笑话?学着活泼一点?学着像那个记者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会做自己。

      但自己,够吗?

      凌晨四点,秦安岚回到卧室。

      蒋澜还在睡。蜷缩着,抱着被子,呼吸很轻。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很久。

      然后她轻轻躺下,离她远了一点。

      蒋澜在睡梦里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

      秦安岚没动。

      就让她靠着自己。

      但她的手,没有伸出去抱她。

      窗外的天还没亮。

      早上七点,蒋澜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秦安岚正看着她。

      “早。”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早。”蒋澜说。

      她靠过去,想亲她。

      秦安岚轻轻躲开了。

      “我去做早餐。”秦安岚说。

      她下床,走出卧室。

      蒋澜愣住了。

      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想。

      厨房里,秦安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手在动,脑子在别处。

      咖啡续命。今天已经是第三杯了。

      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蒋澜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呢?”蒋澜问。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秦安岚说,“在想早餐做什么。”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回过身。

      “嗯?”

      蒋澜看着她。

      “你昨晚没睡好?”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有一点。”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今天别去工作室了。”蒋澜说,“在家休息。”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秦安岚说,“有个稿子要赶。”

      蒋澜看着她。

      “那我陪着你。”蒋澜说。

      秦安岚的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秦安岚说。

      上午九点,元朗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宋皖余因为伤口裂开来了医院

      宋皖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左手打着石膏,额头上贴着纱布。脸上还有几处淤青,青紫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眼泪流下来。

      她轻轻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没受伤的右手。

      宋皖余的手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

      看见姜挽。

      愣了一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哑。

      姜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想坐起来。

      一动,左手传来剧痛。

      她闷哼一声,又躺回去。

      姜挽慌了。

      “你别动!”姜挽说,“你别动!”

      宋皖余看着她。

      用右手撑了撑,勉强抬起一点身子。

      然后她伸出左手。

      疼得发抖,但还是伸出来了。

      两只手,捧着姜挽的脸。

      拇指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别哭。”宋皖余说,“我没事。”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你骗人。”姜挽说,“你每次都骗人。”

      宋皖余看着她。

      “这次没骗。”宋皖余说,“真的没事。”

      姜挽摇摇头。

      “你手都断了。”姜挽说,“额头也破了。”

      宋皖余的心里疼疼的。

      她把她拉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死不了。”宋皖余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哭了。

      宋皖余抱着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

      左手疼得发抖,但她没放开。

      哭完了,姜挽抬起头。

      看着她。

      “谁打的?”姜挽问。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没谁。”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你爸?”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的眼泪又流下来。

      “为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别问了。”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是因为我吗?”姜挽问。

      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

      “不是。”宋皖余说,“不是因为你。”

      姜挽看着她。

      “你骗我。”姜挽说。

      宋皖余摇摇头。

      “真的不是。”宋皖余说,“是因为别的事。”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别再受伤了。”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抱着她。

      “好。”宋皖余说,“我答应你。”

      下午两点,中环某咖啡厅。

      蒋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对面坐着刘子墨。

      “蒋老师,”刘子墨笑了笑,“又见面了。”

      蒋澜点点头。

      “好巧。”蒋澜说。

      刘子墨看着她。

      “不是巧。”刘子墨说,“是我特意约的。”

      蒋澜愣了一下。

      “什么事?”

      刘子墨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这个,”刘子墨说,“我想请您签个名。送朋友的。”

      蒋澜接过来,签了名。

      刘子墨看着她。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有吗?”蒋澜问。

      刘子墨点点头。

      “有。”刘子墨说,“您平时虽然话少,但不这样。”

      蒋澜没说话。

      刘子墨看着她。

      “是因为家里的事?”刘子墨问。

      蒋澜摇摇头。

      “不是。”蒋澜说。

      刘子墨没再问。

      她讲了一个笑话。

      “有个作家去签售,读者排队。排到一个人,作家问:‘您最喜欢我哪本书?’读者说:‘我最喜欢您写的这本书。’作家看了看,说:‘这是我写的?’”

      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编的?”蒋澜问。

      刘子墨摇摇头。

      “真事。”刘子墨说,“我一个编辑朋友说的。”

      蒋澜笑了。

      刘子墨看着她那个笑,心里软软的。

      咖啡厅外面,街对面。

      秦安岚站在那里。

      她刚去医院看了老宋,路过这里。

      然后她又看见了。

      蒋澜和刘子墨坐在一起。

      刘子墨在说什么,蒋澜笑了。

      那个笑,和昨天一样。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打招呼。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蒋澜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蒋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做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笑了。

      “你爱吃的。”蒋澜说,“红烧排骨。”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有点复杂。

      但她没说什么。

      “我去换衣服。”秦安岚说。

      她走进卧室。

      蒋澜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奇怪。

      晚上九点,秦安岚坐在书房里。

      稿子画不下去。

      脑子里总是想着下午的事。

      那个笑。

      还有自己。

      她想起刘子墨的样子。年轻的,活泼的,会讲笑话的。

      她想起蒋澜的笑。开怀的,放松的,毫无防备的。

      她想起自己。沉默的,闷的,不会说话的。

      她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也许她真的不够好。

      也许她真的老了。

      也许蒋澜只是习惯了,不是真的喜欢。

      她睁开眼。

      继续画稿。

      但手在抖。

      晚上十一点,秦安岚回到卧室。

      蒋澜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看见她进来,放下书。

      “忙完了?”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躺下。

      离蒋澜远了一点。

      蒋澜靠过来,想抱她。

      秦安岚轻轻躲开了。

      “累了。”秦安岚说。

      蒋澜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秦安岚的背影。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没动。

      “嗯?”

      蒋澜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秦安岚说,“就是累。”

      蒋澜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她没再问。

      “那睡吧。”蒋澜说。

      她躺下来,也离秦安岚远了一点。

      两个人背对着背。

      很久。

      墨墨从外面跳上床,在两个人中间趴下。

      喵了一声。

      好像在问:你们怎么了?

      没人回答。

      第二天早上,医院。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软软的。

      想起昨天她哭的样子。

      想起她问的那些话。

      想起她说“你别再受伤了”。

      她笑了。

      很淡。

      她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手。

      姜挽醒了。

      抬起头,看着她。

      “醒了?”姜挽问,声音有点哑。

      宋皖余点点头。

      “早。”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还疼吗?”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骗人。”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真的。”宋皖余说,“看到你就不疼了。”

      姜挽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

      宋皖余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脸。

      “昨晚没睡好?”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怕你疼。”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拉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瓜。”宋皖余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快点好起来。”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我快点好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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