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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桃花依旧笑春风(尘赋) 歌声袅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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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五年春,江南。
桃花又开了。
漫山遍野,粉白如云,风一吹,便落一场温柔的雪。
青石拱桥依旧横跨河面,桥下流水潺潺,几瓣桃花顺水飘过,摇摇晃晃,不知要飘向何方。
桥头茶摊,说书先生拍响醒木,正说到最精彩处:“……话说那日太庙之前,顾将军当众献剑,萧大人跪地陈冤,桩桩件件,血泪斑斑!先帝闻之,长叹一声,道:‘朕认了!’遂拔剑自刎,血溅太庙!正是:八年隐忍终有报,一剑恩仇俱两宽!”
茶客们听得入神,唏嘘不已。
角落里,坐着两个寻常客人。
一个着青衫,握书卷,偶尔低咳两声,面色苍白,可眉目温和。一个着玄衣,抱长剑,沉默地斟茶,目光始终落在身侧人身上。
说书先生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自此,女帝登基,开创长宁盛世!而那萧大人与顾将军,挂印去,隐江湖,再无人见——”
“老先生,”青衫客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您这故事,说了五年了。”
说书先生一愣,笑道:“客官不知,这故事啊,说一百年也不腻!那可是咱们朝的开篇,是血泪,是传奇,是……”
“是过去了。”玄衣客人淡淡道,放下茶钱,扶起青衫客人,“走吧。”
两人起身,走出茶摊,走进漫天桃花雨里。
说书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摇摇头,继续拍醒木:“话说那萧大人与顾将军离去后,有人曾在江南见二人乘小舟过桃花渡,一撑篙,一读书,舟摇摇没入烟雨……”
桥下,一叶小舟轻轻荡出。
顾雍尘在撑篙,动作已熟练许多,竹篙入水,轻巧无声。萧淮赋坐在船头,手中握着一卷诗集,却没看,只是望着两岸桃花。
五年了。桃花年年开,人岁岁老。可日子很慢,很静,像这江南的河水,缓缓地流,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雍尘。”萧淮赋忽然开口。
“嗯?”
“今年去哪儿?”
顾雍尘想了想:“蜀中的杜鹃该开了。”
“那就去蜀中。”
“岭南的荔枝甜。”
“那就去岭南。”
“塞外的星星亮。”
“那就去塞外。”
两人相视一笑。
小舟穿过桥洞,穿过垂杨柳,穿过桃花深处,摇进一场又一场春天。
船尾,那柄墨色剑鞘的“不归”,静静躺着。
剑身已锈,重铸的裂痕犹在。可那又如何呢?
碎了的剑,锈了也无妨。碎了的心,补好了就成。
远处传来寺院的晨钟,一声,又一声,浑厚悠长,荡开在江南的烟波里。
小舟渐行渐远,没入江南烟雨,没入桃花深处。而今江山已如画,静待落花归满肩。
只剩一河春水,两岸桃花,和那首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江南小调: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歌声袅袅,散在风里。
散在,这桃花依旧的第五个春天。
《长宁书·本纪一》补记:
「长宁五年春,帝(上官燕)颁《养老令》,凡年过花甲、无子嗣者,官养终身。是日,永京满城梨花一夜盛放,白如雪,香如海。」
「民间野史又云:长宁五年载,有渔人于西湖见有二人对弈,一青衫,一玄衣,眉目依稀似当年传闻中人。问之,笑而不答,弈毕,携手没入烟雨。真伪不可考,唯西湖水年年绿,江南花岁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