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凌短篇集》糕凌

3、小县城 依山傍水，

　　鳞次栉比的近乡情怯，柔住了漫漫绿山。
　　中坊村坐落在群山坳里，依山傍田铺开。村子不算规整，房屋三三两两散落着，大多是老式水泥砖楼房，也夹杂几间青瓦土墙的老老屋。
　　进村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两旁栽着老树，枝桠交错遮着半边路。房前屋后都围着矮院墙，院里堆着柴火、晒着农作物，墙角长着青苔野草。
　　田畴绕着村庄铺展开，一块块稻田、菜地顺着地势起伏，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有小溪绕着村边缓缓流，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碎石。
　　村里安静闲散，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炊烟从屋顶慢慢升起，混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整座中坊村安安静静卧在山野之间，朴素又安稳。
　　坐落在村子边上的农村小学，矮矮几栋水泥砖平房围成小院。院墙不高，墙头长着杂草，校门是两扇老旧铁栅栏，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操场没有塑胶，就是平整的黄土地，下雨天满是泥印，晴天一刮风就扬起尘土。
　　2015年的初秋，山里的风还带着草木的温软。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叶雪刚满六岁，背着缝着碎花的布书包，怯生生踩着黄土路来上一年级，眉眼干净腼腆，透着山村孩子独有的淳朴青涩。
　　也是这一天，转学生赵谈骤然闯入这片闭塞的山野。
　　也是这一天，转学生赵谈骤然闯入这片闭塞的山野。
　　他背着简约精致的双肩包，一身干净考究的衣衫，和满教室穿着旧衣、沾着泥土的山村孩子格格不入。刚踏入一年级教室门口，立马有一群孩子停下打闹，探头探脑围了上来，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拘谨地打量他。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问：“你……你是新来的同学吗？从城里来的？”
　　赵谈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神色从容淡定，半点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得让人亲近：“嗯，我叫赵谈，以后和大家一起读书。”
　　这时旁边两个小孩为了抢一张靠窗的空位，正红着脸推搡赌气，谁也不肯让谁，气氛僵在原地。周围孩子都只敢看着，没人敢上前劝。
　　赵谈见状缓步走过去，眉眼依旧温和，轻声开口：“别吵啦，教室座位还有很多，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别扭。你坐这边，他坐隔壁，都能靠窗看外面的山，不好吗？”
　　他语气不重，却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听从的气场，几句话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抚平了两个孩子的戾气。两人愣了愣，竟真的乖乖点点头，各自安分坐下。
　　立刻有孩子凑上来，围着他七嘴八舌：“赵谈，你城里是不是有好多好玩的？”
　　“你会不会玩跳房子？下课我们带你玩啊！”
　　赵谈耐心应着，顺着他们的话轻声搭腔，神情随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孩子们很快放下拘谨，主动拉着他围到课桌边，叽叽喳喳跟他讲山里、讲村里、讲学校的趣事，打心底里接纳了这个谈吐好看、性子又好的新同学。
　　可只有赵谈自己清楚，脸上的笑意全是伪装。
　　他心底毫无波澜，甚至厌烦这群吵闹、质朴又单纯的山村小孩，骨子里的冷漠和与生俱来的反社会天性，让他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共情。
　　迎合、温柔、调解人缘，不过是他凭着超高双商，随手演的一场戏，只为快速融入环境，隐藏真实的自己。
　　他冷眼旁观这群孩子的天真热闹，像在看一群无知的蝼蚁，疏离又漠然。
　　没人察觉他温和笑意底下藏着的淡漠，更无人知晓，这个看似阳光妥帖、左右逢源的转学生，骨子里是天生凉薄的天生坏种，是藏着致命锋芒的顶级杀手，所有的合群与温柔，都不过是他轻而易举演出来的假象。
　　角落里的叶雪蜷着身子，紧紧攥着书包带，怯生生低着头不敢凑上前。
　　她胆子太小，融不进喧闹的人群，只敢悄悄抬眼。
　　偏偏就在一瞬，她撞进赵谈脸上笑意褪去、眼底瞬间覆满寒凉死寂的目光里，那眼神没有半点孩童的纯粹，冷得让人心里发颤，又快得像错觉，转瞬又变回温和无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