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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暖意 你也千万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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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未时三刻,天气炎热,街上商贩早已冷清,远远望去,只有十数名寻地遮阳的行人。
陆莳初刚想上去问路,待他们抬头瞧见她们几人,霎时脸色煞白,丢掉手上物品,如避瘟神般四处逃窜。
张径诧异,转身跑向身旁临近的一间茶水铺子,踏至门槛,突然眼前一黑, “砰”得一声,被不知从哪现身地掌柜关紧铺门,挡在门外。
没来得及收住脚,头一下磕在门上,张径疼得跳脚“嘶!”
“究竟发生何事了!?”
孟子恭搀着快要撑不住的沈兑,一边去咳方才不甚吸进口腔的尘土,一边纳闷回道“不知。”
到底怎么了?
一息之间,一阵热风刮过,街上空空旷旷,剩下一片狼藉,悄无人烟。只余一腿脚不便,拄着一竹节拐杖的老妇手足无措,全身僵硬定在原地。
几人茫然顿住,头脑懵圈,和老妇面面相视。
陆莳初作势去扶那名老妇,礼貌问道“奶奶,你可知医馆在…”
只听拐杖“啷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老妇擦着她的手踉踉跄跄跪了下来。
她惊在原地。
张径抱住脑袋,小指向上拉住眼皮,不可置信。姜连,李谭几人张了张口,皆瞪大了眼。
沈兑痛得睁不开眼,他怔怔抬起血手,揉了揉眼眼,用力去看,擦了一脸的血印,以为出现了幻觉。
老妇浑身颤抖,双手合十似在嘴中念着什么。
陆莳初听不清,她蹲下身,小心询问“奶奶,您怎么了?”
老妇吓得一阵后缩,抖着身子哭求道“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放过老婆子吧。”
“老婆子命已经够苦了,家中没有幼童,没有幼童,实在沾不得沾不得啊…”
陆莳初顿了顿,起身退开两步,给老妇留出一个自认安全的距离,才欲再次开口。
措不及防的,身后的张径突然嗷嗷大哭,打断喊道“奶奶!我自幼相伴的师兄弟快被打死了!求您告诉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馆在何处?求您了!”
她回头,就见张径不知何时跪了下来,背脊挺直,摸了两把鼻涕,指着谢不渝二人哭喊。
孟子恭几人摸了摸脸,忍不住无声拍了下掌,还是张师弟有办法。
他们一个个去看老妇,其显然被吓呆了,失神盯了张径片刻,才缓缓抬手指向身后道“你们向前走百步便会看到一间医馆。”
刚说完,老妇便慌忙捡起拐杖,争分夺秒试图站起来。
俨然不想与他们再过多牵扯。
孟子恭即步带领正吃力背着谢不渝,唐明现二人的姜连和李谭快步去寻医馆。
陆莳初和张径两人则是伸手护送老妇回家。
老妇见此却是被吓得用力直起躬了多年的腰,拎起拐杖驱赶道“退退退!”
陆莳初和张径对视一眼,不知所措。他们只能无奈道歉道“方才多有冒犯,多谢奶奶。”
老妇毫不迟疑,直拄着拐杖直奔家中。
陆莳初二人躲了起来,远远注视着老妇,直待其平安走远。
陆莳初移开目光时,却瞥见了那名老妇似乎回头看了眼。
那一眼中似乎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发觉陆师妹失神,张径伸手在陆莳初眼前晃了晃,疑惑道“陆师妹,怎么了?”
张径故作正经道“莫不是被吓着了?放心,有张师兄在,定当无事。”
说着,他揉了揉方才被撞的额头,奇怪道“只是说来这无忧镇太过古怪了,夏末酷暑,街上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陆莳初抿了抿唇,对张径道“张师兄,我前去跟着这位奶奶护其回家,你先去寻孟师兄他们。无忧镇的村民如此惧怕我们,想来定有所缘由,我想去查明一番。”
张径犹豫了下,正了正神色,握紧扬尘剑,自信道“陆师妹,还是我去吧。虽说我的剑术不及你,可亦不遑多让,你看方才我更是问出了医馆的位置,我定当好些。”
陆莳初望着张径,少见张师兄如此乐观,于是点了点头。
张径回她轻松一笑,朝老妇跑去。
少年腰间银铃轻响,声音清清脆脆,陆莳初望着望着,毫无征兆的,眼皮一跳。
她下意识跟上了一步,便见那枚银铃又被少年顺手贴了一道绝音符。
她停了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张径此时已经跑远了。
陆莳初安慰自己道“应当是多想了。”
此时,孟子恭几人停在了一间挂着刻有“济心医馆”四字牌匾的医馆门前。
馆门半遮半掩,安安静静的,似是无人。
他们松了口气,连忙推开门,踏入医馆。
馆内木窗敞开,四面通风很是凉快,而四个窗台皆挨个放了一盆生机勃勃的兰花。
孟子恭忍不住咳了两声,微微蹙眉。兴许因得突然进去,口鼻未能一下适应过来,直觉得此处苦药味似乎太浓重了些。
门内左侧是用于抓药的药箱和木椅,右侧则是几张挨着窗台的木床。
地板扫得一尘不染。
而中央是两扇镂有精致兰花的木门,其连通着内院。
谢不渝,唐明现,沈兑三人先被小心放上床铺。
“大夫!大夫!”姜连活动了下肩膀,高声喊道。
谢不渝伤重不能再等,孟子恭和李谭当即决定前去内院寻大夫。
还未推开门,只见院内最右侧的房门被人从内打开,而后一名年轻瘦高的白衣男子从中快步走出。
他忙道“可是有人就诊?”
李谭松了口气,急忙抓住大夫向铺内走去,飞快嘟囔道“大夫,我的兄弟胸膛被利线刺穿,如今命在旦夕,求您赶紧一救啊!”
“还有位兄弟眼里进了粉末,眼球充血,竟是昏了过去!另名伤势严重,浑身覆血!求您赶快诊治,一定要救下他们!”
因李谭走得太快,大夫不甚被铺前的台阶绊了一脚,险些摔倒,急道“小兄弟,你松开我,我这去诊治。”
“哦哦!”李谭连忙松开手,一脸愧意。
孟子恭和姜连守在身侧,神色紧张地盯着谢不渝状况。
方才没有时间查看,如今谢不渝胸前用于止血的药布已是被鲜血浸透,上半身可谓惨不忍睹,像被血水浇了一遍。
连同姜连沾染谢不渝血水的后背亦没好上哪里去。
难怪方才那些村民会如此惧怕他们。
他们活像些死里逃生的凄惨血人。
姜连挤了挤眼,不禁咬紧牙关,似觉伤痛转移到了他身上些许,浑身犹如万蚁叮咬,四肢百骸一片麻意,冒了一身寒颤。
当时谢不渝硬闯出他的剑阵,也未有如此凶险。
年轻大夫转身拿来药箱,撕开谢不渝血衣,让孟子恭扶着,神色平静地拿起剪子利落地剪断谢不渝胸膛背后多余的银丝,而后取来清酒,在模糊的血肉处擦上些许。
清酒浸入血肉时,谢不渝胸腔猛得剧烈一抖,血色褪尽的唇瓣再次溢出鲜血,片刻,又趋于平静。
空气静得可怕。
孟子恭吸了口凉气,不敢出声,生怕下一秒谢不渝就疼死了过去。
沈兑掐紧手心,双眼血丝蔓延,冷汗蛰入眼角,却不肯眨动一次,强迫自己紧紧盯着谢不渝,他是因他无能才这般痛苦的。
姜连别开眼不忍再看,咽了口唾沫,这也太疼了。他一时竟觉得此时陷入昏迷,一无所知的唐师兄是幸福的,至少不用看人这么痛。
太痛了,旁人连注视都不堪忍受,谢不渝究竟要如何挺过去。
年轻大夫似乎司空见惯,神色淡定,待换来镊子后便开始小心翼翼抽出那根浸在血肉里的银丝。
刚用力抽出银丝一分,“哼”谢不渝蓦地从昏迷中惊醒,睁开血眼,攢紧双手,狠狠抽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这般血肉根骨撕磨的痛楚,直磨地自己想要一了百了。
可他不能如此,母亲尸骨久寒,他不能放任自己将一切抛下。
年轻医者开口“挺住,不能让它长在你体内,否则其上滋生的锈铁极易腐蚀你血肉,介时,便是无力回天,身入鬼门了。”
谢不渝身心俱煎地转了下头,他已没有力气说出话来,只能咬牙用力点了下头,却不妨对上一双极为安定认真的眼睛。
他愣了瞬。
是陆小门友。
不知陆莳初何时来到的。
此刻,她静静看着他,然后俯身蹲下,乌黑瞳眸里坦坦荡荡,不露半分忧惧,唯有清晰明了的笃定。
世界静了下来。
寒凉的右手被一股温暖牵起。
他听到她说“谢小门友,你救过我一命,你也千万救自己一命。”
毫不相干的话意,却仿佛从柔软的掌心汲取了源源不断的暖意,谢不渝那颗被疼痛刺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渐渐安稳了下来。
她相信他能自救。
他也相信她的话。
谢不渝屈指回握住陆莳初的手,转头看向年轻大夫,用力微笑道“大夫,不要对我犹豫。”
我也不会对自己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