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清扬》祝与卿安

10、10 “等出院了

　　救护车一路颠簸着往县城医院开。

　　沈清野坐在窄窄的担架旁边，一只手握着轩雨晓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担架边缘，防止她因为颠簸滚落下来。轩雨晓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怎么样？”随车的医生凑过来检查了一下轩雨晓的生命体征，“心率有点快，血压偏低……得尽快送到医院。”

　　沈清野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手一直握着轩雨晓的手，没有松开过。

　　轩雨晓的手很凉，凉得让人心慌。沈清野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捂热一点。

　　“轩雨晓。”她轻轻喊了一声，“你醒醒。”

　　轩雨晓没有反应。

　　沈清野垂下眼，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

　　她想起刚才在帐篷里，轩雨晓昏迷中说的那句话。

　　“喜欢你……沈清野……”

　　很轻，很模糊，但她听清了。

　　那是她等了很久的话。

　　可现在听到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她只想让轩雨晓醒过来。

　　亲口告诉她。

　　车子又颠了一下，轩雨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沈清野连忙凑过去：“轩雨晓？你醒了？”

　　轩雨晓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沈清野的心沉了一下。

　　医生在旁边说：“可能是在做噩梦，还没醒。让她睡着也好，保存体力。”

　　沈清野点点头，继续握着她的手。

　　窗外是飞快掠过的山野，天色渐渐亮起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落在轩雨晓脸上。

　　沈清野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天在深夜的雨里，轩雨晓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过年。

　　想起在高铁上，轩雨晓捏她的脸，然后慌乱地道歉。

　　想起在山顶看日出，轩雨晓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你想哭的时候，可以在我的面前哭。

　　想起这些天每一个暧昧的瞬间，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个红了耳朵的夜晚。

　　她等了她这么久。

　　久到她以为轩雨晓永远不会说出口。

　　所以她替她说了。

　　可现在……

　　“你怎么这么傻。”沈清野轻声说，“被石头砸了也不说，硬撑着干活……你不要命了？”

　　轩雨晓当然没有回答。

　　沈清野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轩雨晓的眼皮动了动。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后背疼得要命，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她的骨头。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嗡嗡的声音，好像是车子的引擎声，还有人在说话。

　　谁在说话？

　　她努力辨认那个声音。

　　是沈清野。

　　沈清野在说话。

　　“……你怎么这么傻……”

　　“……被石头砸了也不说……”

　　“……硬撑着干活……你不要命了……”

　　轩雨晓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告诉她，她没事。

　　她想睁开眼看看她。

　　但她睁不开。

　　眼皮太沉了，身体也太沉了。

　　她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响。

　　“轩雨晓，你醒醒。”

　　“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我想哭的时候，可以在你面前哭。”

　　“等我哭的时候，你得醒着。”

　　轩雨晓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气。

　　她想睁开眼。

　　她想告诉她，我醒着，我在这儿。

　　她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把眼皮撑开。

　　光线刺进来，刺得眼睛生疼。她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她看见了沈清野。

　　沈清野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轩雨晓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沈清野看见她醒了，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凑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眼睛里却亮亮的。

　　沈清野愣住了。

　　“你笑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颤。

　　轩雨晓张了张嘴，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沈清野没听清，凑得更近了一点。

　　“你说什么？”

　　轩雨晓又说了那句话。

　　这一次，沈清野听清了。

　　她说：“我喜欢你。”

　　沈清野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轩雨晓，一动不动。

　　轩雨晓的嘴角还弯着，眼睛还亮亮的，虽然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那个笑容却像阳光一样，暖得人心颤。

　　“你……”沈清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轩雨晓又说话了，还是气声，很轻，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本来……想等这事结束……再告诉你的。”

　　“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你说……等我哭的时候……你得醒着。”

　　“所以……我醒了。”

　　沈清野看着她，眼眶忽然又红了。

　　轩雨晓有点慌，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手却没力气，抬不起来。她只能看着她，轻声说：“别哭……”

　　“我没哭。”沈清野说，声音有点哑。

　　轩雨晓笑了：“嗯，你没哭。”

　　沈清野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旁边。

　　轩雨晓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沈清野的手。

　　医生在旁边看着，默默移开视线。

　　这俩人，真是不把狗当人啊。

　　到医院的时候，轩雨晓已经被推进去做检查了。

　　沈清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轩晗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坐在她旁边，喘着气。

　　“怎么样？她怎么样？”

　　沈清野摇摇头：“还在检查。”

　　轩晗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吓死我了，我听人说她晕倒了，赶紧就来了。”

　　沈清野没说话。

　　轩晗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俩……说开了？”

　　沈清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轩晗眼睛一亮：“真的？她表白了？”

　　沈清野摇摇头：“她说了。”

　　轩晗眨眨眼：“那你呢？”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晗急了：“你没回答她？”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在车上她刚醒，说了一句话就又被推去检查了。我还没机会说。”

　　轩晗：“……”

　　轩晗：“那你打算怎么说？”

　　沈清野又沉默了。

　　轩晗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孩子，骄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主动表白了，结果遇上洪水，遇上轩雨晓受伤，到现在都没得到一个正式的回答。

　　虽然她知道轩雨晓肯定是喜欢她的，但沈清野不知道啊。

　　她还在等。

　　等轩雨晓亲口告诉她。

　　检查结果出来了。

　　轩雨晓肋骨骨裂，后背软组织严重挫伤，还有轻微内出血，但好在送医及时，没有大碍。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好好休养。

　　沈清野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轩雨晓。

　　轩雨晓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沈清野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轩雨晓看着她，轻声说：“你怎么不进来？”

　　沈清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轩雨晓被她看得有点慌，眨眨眼：“怎么了？”

　　沈清野忽然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轩雨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轩雨晓愣住了。

　　沈清野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倔强。

　　轩雨晓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能动一点了——轻轻碰了碰沈清野的脸。

　　“我喜欢你。”她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沈清野，我喜欢你。”

　　沈清野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她只是看着轩雨晓，轻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轩雨晓想了想：“高一开学典礼。你站在台上发言，穿一件白衬衫，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山里的泉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沈清野愣住了。

　　她没想到，那么早。

　　“后来分到一个班，成了同桌。”轩雨晓继续说，“再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你，总是在意你的一举一动，总是在你皱眉的时候想伸手抚平那点褶皱。”

　　她顿了顿，笑了笑：“喜欢上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

　　沈清野看着她，眼眶里的湿意越来越重。

　　但她还是没哭。

　　她只是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轩雨晓的额头上。

　　“轩雨晓。”她轻声说。

　　“嗯？”

　　“我也是。”

　　轩雨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她说，“你说了嘛，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沈清野“嗯”了一声。

　　轩雨晓想了想，又问：“那是多久以前？”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你第一次给我递糖的时候。”

　　轩雨晓愣了一下。

　　第一次递糖？那是……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之后。”沈清野的声音很轻，“那天我心情不好，你什么都没问，就递给我一颗糖。你说，吃颗糖，心情就好了。”

　　轩雨晓想起来了。

　　那天沈清野确实心情不好，脸色很差，一句话都不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她没想到，沈清野会记得那么清楚。

　　“那时候我就想。”沈清野继续说，“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抬起眼看轩雨晓，嘴角微微弯了弯。

　　“后来我就知道了。”

　　轩雨晓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了沈清野。

　　沈清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轩雨晓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

　　这次她没有问“你是不是哭了”。

　　她只是轻轻拍着沈清野的背，像那天在山顶一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

　　“疼吗？”她问。

　　轩雨晓摇摇头：“不疼。”

　　沈清野看着她，忽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轩雨晓“嘶”了一声，脸都皱起来了。

　　沈清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骗子。”她说。

　　轩雨晓捂着肩膀，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怎么还动手？”

　　沈清野没理她，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轩雨晓接过来，喝了一口。

　　沈清野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轩雨晓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水。

　　“轩雨晓。”沈清野忽然开口。

　　“嗯？”

　　“以后有事要跟我说。”

　　轩雨晓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野的眼神很认真。

　　“被石头砸了要说，疼了要说，累了也要说。”她说，“不要自己硬撑着。”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沈清野“嗯”了一声。

　　轩雨晓想了想，又说：“那你呢？”

　　沈清野愣了一下。

　　轩雨晓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也是。以后不开心了要说，难过了要说，想哭了也要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轩雨晓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沈清野的手。

　　沈清野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轩雨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说：“沈清野。”

　　“嗯？”

　　“等出院了，我们去看日出吧。”

　　沈清野愣了一下：“看日出？”

　　“嗯。”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去山顶，看日出。上次你哭了，没好好看。这次我们好好看一次。”

　　沈清野看着她，嘴角也弯了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