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土壤与银河 等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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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兴许足够一个小婴儿度过最脆弱的时段，但足够以为母亲在临死前留下关于陪伴的回忆了。
虽说如果可以的话，谢芸归也想多陪陪这个由她亲自孕育的孩子，可她已经留存了一年有余，而她的同伴此刻正通过谢芸归当年制造的一些运行漏洞外接入实验所创作的模拟世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新的世界想办法与其融合，而后以多余的那处搭载空间干扰系统数据，填补数据空隙的同时进一步扩大计算器的承压占比，从而致使运行设备损毁。
这其实是一个没有太大意义的计划，设备损坏了可以进行维修，也可以进行更换，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谢芸归也只是寄希望于多次的器械损毁能使实验路径产生变化，实验的中心负责人会转而走向稳妥路线，只要耗时增长，未来的转机就会更多。
谢芸归自认没有改变世界的本领，因而不会自不量力去挑战让一个大型且极受重视的实验项目进行大改甚至终止，未来的发展走势决定了这个项目会一直存活，谢芸归只想做一位中途的干扰者，尽己所能，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谢芸归在这一天和孩子待了一整天，临到晚间才将他交给崔景安，分别是她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当作是一个他能看得懂的告别，随后将自己留在了这个家里。
白炽灯的光亮在夜晚格外明亮，谢芸归想了想，决定往浴室走去。
家里的浴室很宽敞，摆放着个大浴缸，只可惜近几年来谢芸归忙着两头跑，没法享受泡澡，也是多亏了有定期清洗的习惯才不至于这浴缸落灰，不然谢芸归现在还得多费些力气打扫这里，如今倒也算省了些心思。
又花了些时间找了个合适的小矮凳放置在浴缸中，比对了下位置感觉水龙头正对着矮凳了，忙活了这么些时候的谢芸归才松口气似的坐在浴缸旁的凳子上，想着万事具备了，不过又临时与人还有约定，就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学姐？”短暂的电话铃声结束，对面的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晚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是干涉用的系统出故障了吗？还是宁姨的意识体的侵入出现了分离？需要我现在编辑一个辅助系统吗？还是在原有思维数据上添加备份保证意识体在无法保存的情况下能够重组？“
“伊伦。”谢芸归打断了对方一连串的操心，“我已经把孩子送给崔景安了。”
一句话打乱了伊伦的喋喋不休，谢芸归听着对面人话音止住，思考了一番，开了口：“别哭啊伊伦，你要是哭的话我可是会自责的。”
当初第一次告诉伊伦这个念头的时候谢芸归就对伊伦说过这话，那时还只是预想，如今夜色正好，晚上的时段也恰好应景，况且谢芸归看了日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生日变成未来的忌日，谢芸归盘算着过完忌日刚好过生日，虽说她人不在场，但她人缘不错，来年众人小聚，在她墓前带上两瓶酒，还能在一旁凑着热闹贪上几口，没准伊伦还会在虚拟世界给她带上一点，让她过过瘾，等第二日她的生日，又能有理由再闹上一番，连着两日小聚一堂，饮酒聊骚，闲语道平常，也算是忙里偷闲，琐事里头寻快活了。
“当初你说，你的未来在那里，可是现在出了变故，你留下的的空缺容不下第三个外来信息的侵入，那样会触发主系统的检索警报，这样计划根本无法实行。再者，已经有两个人了，你再加入也没有太大的意义，相反，以你在实验所的职位现在这个情况分明你活着对计划的收益更大。所以，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伊伦的声音的确听不出哽咽，但谢芸归有察觉到他说话的音调变低了，她听着像对方在跟她说悄悄话，两个独处的人通话可不需要说悄悄话。
谢芸归当然没有拆穿他，毕竟眼泪是情感的载体，那些过于充沛的的情绪理所当然需要靠眼泪被带出体内，谢芸归的那句“别哭”也只是习惯性得因为不想别人因为自己难过说出的安慰。
于是她用同样低的音量来回复伊伦的悄悄话：“伊伦，你觉得我把你当成我的什么了？”
对方显然被她的这个问题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回她：“家人？”
“嗯。”谢芸归肯定了伊伦的这个答案，毕竟她也确实想如果有未来的话，能和伊伦有以家人的身份生活，“对啊，我想和你做家人，因为我喜欢你，我享受了来自你的特别关照，虽说来自于江宁她们的也有，但江宁她们要操心的事可太多了，你也是，所以我不想让你们操心。在我的成长中，我要操心父母能不能来陪我，操心我所做出的成绩值不值得家里给我提供的支持，操心我所参与指导的实验项目能不能成功，这样太累了，我想休息，也想我的休息能为别人带来最大的收益。”
“人的一生要忙碌太多东西，自婴孩时期的那短暂几年过去，我们有许多事情要自己逐步学习，我享受学习给我带来的知识，因为它让我得到了更多，但同样的，我不想过现在单一的学习生活了。现在的我在走我父母的老路，小时候的我佩服我父母的成就，我甚至会和交好的每个朋友炫耀他们的厉害，所以我效仿他们，而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现在想要推翻他们。”
她记得曾几何时，自己问过母亲，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为什么要当实验员。
谢芸归找到了一块略显厚重的布料，将它用冷水打湿。
“因为我想要这个世界的未来从我手中生出来。”
当初她的母亲是这样回答的，很遗憾，目前的谢芸归没想继承这样的宏图壮志，她把自己的头放在浴缸中的矮凳上，将手中的布料展开：“本来是想直接捅自己一刀的，但我想那样还得麻烦别人来清理就打消了念头。伊伦，你可要即时报警找到我的遗体，我可不想自己的遗体太难看。”
说着谢芸归就将那厚重的布料蒙在自己脸上，打开了一旁的水龙头。
“学姐。”
“嗯？”
水流隔着布料冲击鼻腔，谢芸归强忍着应着伊伦，一只手在有节奏地敲击浴缸。
“今晚的夜色很漂亮，有星星，也有月亮。”
谢芸归很想回伊伦，奈何脸上盖着的这块布料在她张嘴时就掉入了她最终，被捂着嘴的感觉可不好受，为了少给自己找点罪受，谢芸归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你说现在还能看到银河吗？”
能吧，找一些偏僻的地方，没准能见着。
实在说不了话，谢芸归有打心底里不想让伊伦的话落空，索性在心里回复了起来。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等到了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看的。”
好。
脑中撕裂的痛感传来，谢芸归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好像被分散了出去，但醒来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脱离了那走马灯式的回忆，谢芸归蹲了下来，她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很多年以前，她见过这张脸，那时她看见母亲在翻阅曾经的资料，其中有一沓纸质文件，封皮上印着人才培养资助计划，其中有一人就长着这张脸。
那会儿的谢芸归才刚进入大学，母亲为了让她熟悉自己未来想要工作的地方就将她带入了实验所，后来才听闻，那张纸上的人早在十几年前离开了实验所，因为早期部分实验员品行不端，想到这位女生没有背景，为了实验成功率提升将因实验需要培养的婴儿胚胎植入了她体内。
正如那群人所想，女生没有背景，所以她选择了回到自己长大的那个小乡镇，带着那个被迫怀上的孩子生活。
其实后来实验所整治了那几人，也找到了女生，因为胚胎移出的风险大，实验所上级恳求女生生下孩子，并承诺会保证女生的经济供给，等身体恢复后回归实验所。女生接受了实验所的供给，不过生下孩子后她并没有回去，那孩子也并未交给实验所。
谢芸归探出手触碰了这具尸体，她已经死了，但意识寄存在了谢芸归的脑中。
“为什么要叫尹河？”
“我跟随你去米兰接触卢伦德家的实验室时，见过一个小孩。”脑中的声音回答，“他的眼睛因为自身个体差异导致玻璃体星状变性，我那时跟他说‘你的眼睛就像银河一样好看’。遗憾的是，那个孩子是为了实验而生的，他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更没见过银河，我看他没有名字，就私自取了个谐音，跟他讲，没见过不要紧，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以后你自己就是银河，等有机会了，你可以自己出去看看。我不知道以后的他有没有机会，当时我见着他，就想起了我儿子，要不是实验所不止他一个胚胎正在被培养，我还真不一定能留下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现在他估计也和那孩子一样被关在实验所，不知道一辈子里能有几时能看看外面。”
“我给我儿子取的名字太渺小了，不知道他要积聚多久才能成为土地，在此之前，我想先成为银河，在空中看着他，等着他从渺小的尘粒，成长为能撑起自己站立的土壤。”
“为了不被系统检索到我只能舍弃原有的名字，我当时想，比起曾经的憧憬，如今对我儿子，以及如那孩子一般的人的怜惜更能唤醒我，所以我用了曾经给别人取过的名字。”
谢芸归认真地听着，看着眼前这具尸体上的血染上了自己的衣袖，又问她：“你给我多加了一重身份，是吗？”
“是，现在的你拥有两重身份，或者说是三重，我不能确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宁姨。”
“我母亲选择当实验员是为了未来，你是为了什么？”
“我当时是为了能做出些贡献，也为了能做出些成就，为了自己能有更好的生活。”
谢芸归站了起来，因为久蹲导致腿在伸直时出现了短暂的僵硬，刚站直就接到了来自厅长的通话：“谢芸归！我给你批假是让你接待新人的，不是让你偷摸跑出去的！快给我回来！”
对面的人说完就挂了，完全不给谢芸归说话狡辩的机会，她笑了起来，打算先回家收拾收拾在回厅里。
“宁姨。”
“嗯？”
“我改主意了，我想要比你儿子先一步成为土地，还得比他更广阔，我可不能输了啊！”
不管是为了私欲，还是为了那磅礴的未来，谢芸归也不知为何她要用土地做比喻，内心的思考让她下意识的选择了土壤这个选项，也许是因为比起其它，坚实的土壤才能让人站立，作为人们等待未来的休息所而留存，延续至未曾踏足的时间。
而自认为的内心的攀比心让她不甘于只作为支撑个人的土壤。
“好，你先回家休息好在慢慢来吧。”
彼时的天气正好，午后的阳光照耀了这个片区的大片土地，离了后山就是温热的阳光，出了小巷便迎来了大学城的嘈杂，可惜谢芸归这身行头实在得避着点人，没能享受年轻时曾感受过的大学时光，她听着一路的嘈杂奔跑回自己的家，心想当初选择住在这附近是个明智的选择。
如今的地面均被水泥地覆盖，可看不到谢芸归心想的土地，不过有人倒是答应过她，以后会带她去看银河。
兴许在不久后，土壤与银河，她都能并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土壤与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