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请将记忆留存 我在下一个 ...
-
自从谢芸归和伊伦讲述了她恢复记忆的经过后,他们的交集就少了很多,尤其是谢芸归离开了以后,没了工作上的交流,他们之间可以说是几乎不联系了。
明明在以前,就算现实里见不了面,谢芸归也会时不时地和他保持通讯……
本来这种事伊伦只会短暂地想一会儿就自个儿揭过了,但这几日不知怎得,他心里在这几日里萌生了强烈的落差感,也许再过几日他就真的没机会见到谢芸归了。
这种预感来得荒谬,但以目前的情境而言,伊伦选择了将它当真。
趁着下班的时间,伊伦偷偷来到谢芸归目前最可能待着的地方,他运用自己拥有的权力推演出这栋大楼内部人员的分布与行迹,避开了里头人员的视线,就是没有避开摄像头。
打开通往天台的门,伊伦径直走向了天台的围栏。
“这里现在好像算是我的地盘吧?你监控也不避开,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天台上,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天台的风正好,伊伦刚要触碰到围栏,一道好久未曾听见的声音传入耳中,一转头,就见着那个熟悉的人,只不过她换了一身他不太熟悉的装扮。
谢芸归平日里工作一直梳着的低丸子散了下来,一侧的头发被取出了一撮扎成了麻花辫,上头别着一个蝴蝶形状的头饰,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长久以来的制服。伊伦的视线跟随着谢芸归移动的身影,直到她将双臂搭在了他身侧的栏杆上,伊伦也跟着她的动作转回身将手臂搭在栏杆上,身子稍微弯曲下来,脑袋偏向她所在的一侧。
“但是你没拦我,也猜到了我会选择在天台上等你。”伊伦陈述着事实,而后话头一转,“我好久没见你穿这样的打扮了。”
上次见谢芸归这副打扮时是在一家茶楼,那时谢芸归见他进来就开口和他调笑,
勾着手叫人靠近,等人凑近了就摁着来人的头,迫使伊伦面向她,逗弄似的来回抚摸,模仿着先前聊到的阿婆的口音:“我们家伊伦也是漂亮得很呐~”
眼前的人与当年别无二致,若要真说出些差别来,此时的她被清风吹来的落霞染上了颜色,手臂撑着脑袋,面上留存的是那公式化的微笑,这样僵化的神情在警醒任意一位处于过去之中的人——所谓的第二次复活也不过是数字编纂的产物。
“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身,我总得换身行头吧?我可不想后半辈子都只穿那件白衬衫。”
但起码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产物都算是有意识的实体。
高楼上的微风拂过谢芸归的身躯,偏长的卷发因此在空中飘动,不远处有只白鸽正往这里飞来,谢芸归抬眼望去,试探着伸手迎接,白鸽貌似并不畏人,在凑近时选择了在这个简陋的“树枝”上停留。
伊伦注视了全过程,不由得换了个话题:“你好像很受动物的欢迎。”
闻言谢芸归的唇角没忍住溢出笑意,语气好似比先前更生动了些:“是吗?可我老是觉得他们有时都对我挺疏离的,不过这倒并不妨碍我喜欢他们。”
“那你喜欢我吗?”
相当直白的问题,听得谢芸归不由得愣了一下来反应,但转念一想以伊伦的性格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是没可能,便也没产生过多的惊讶。
白鸽恰在此时飞走了,谢芸归收回了手臂,稍微侧身面向伊伦,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许杂乱,谢芸归暂时没顾及上头发,先回答了伊伦的问题:“喜欢啊,我喜欢你们每一个人。”
谢芸归说得自然,就好像她真的没听明白伊伦话里的意思,伊伦自然也听得明白这是谢芸归的刻意回避,但他不想就此将这个话题掠过去,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十八岁那年是第一次见到学姐,我记得那天是你的生日,其实有时候我突然回想起那天会很尴尬,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偷窥人,结果还被抓包了,可是如果那天没有被抓到,我想后来你也不会记得我,我也没有勇气主动去找你,没准我们的交集到那就结束了。”
“那天过后我一直有关注学姐,我那时觉得你好厉害,我和你比简直差远了,从那之后我不知道哪儿升起来的想法,忍不住拿自己的成绩和你比较看,期待着哪天能追上你,即使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后来我想能离学姐更近一些,就尝试能和学姐一个导师,到学姐工作的地方去。后来我做到了,可是你几乎每天都很忙,我一天里能见到你的时间很少,我又想能和你关系更近一些,这样相处的机会就多了,可无论关系再怎么近,我都觉得虚幻,就像我平日里说喜欢你,又觉得奇怪。”
“在和家里人的通话中,还是我妈眼尖,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是,结果她说不对,喜欢人和爱人是不一样的,我心里疑惑,她又说,男女朋友的重点在‘朋友’,这叫喜欢;像我和你爸这样的,就叫爱。”
“于是我开始思考我这究竟算爱还是算喜欢,我认为我对于你的情感一开始是崇拜的,后来开始演变成了爱,但我不敢说给你听,我害怕这样我们就真的连那点相处的时间都没了。”
“你说,这样是不是算作暗恋?”
谢芸归耐心地听完了伊伦这一串的心路历程,在他话语结束的时候反问他:“现在好像该叫作明恋了?”
谢芸归一只手托着脑袋,她的眼神看上去还是很温和的,只不过天生向下的嘴角显得她现在看上去有些严肃。
“可是伊伦。”谢芸归转了话头,“我觉得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
“你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伊伦诚实地摇头,尽管知道谢芸归在做什么,但他的确不知道这些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只是谢芸归在这样做,他就选择帮忙了。
谢芸归将头转了回去,双手交叉着撑着头,和伊伦讲了个故事。
多年前,一位成为研究生刚满一年的研究员偶然见到母亲办公桌上的资料,心生好奇的缘故这位研究员进行了询问,因为是资料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母亲很自然地将资料递给了她。
资料上的内容很简单,都是早期的一些人才培养计划中扶持的一些人的名单,不过她很惊奇在这其中也看见了母亲。
“你看这个干什么?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东西了。”这位研究员好奇询问。
“我在可惜。”
“可惜?”
“可惜一项计划并不能保证人的安全。”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可惜的事,如果不是因为项目,这名单上的人也不会变成谢芸归目前认识的模样。
“你现在在接手的项目,我能参与吗?我想加入。”
这个话题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母亲驳回了年轻的研究员几次,不过这次她貌似被问得没办法了,向研究员妥协了。
“可以,不过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可以跟着我,一周后我会把你调到你父亲身边。在此之前,你还要答应我,不许动歪心思。”
“成交!”研究员根本没想那么多,眼见目的达成了就果断答应了下来,反正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后续的事有些不便透露,毕竟这里到底还是个虚拟的世界。
“如果不是当初我要看那份名单,非要加入项目组,我想我就不会看到那些,后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伊伦,我是个很爱回想的人,有时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在做什么,尽管每次都会对当时的我自己调整心情,可这些事我忘不了,每回想一次这些我就开始迟疑,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改,所以每次回想的结果就是我决定就这样不改了。”
“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怎样想我的,我只想说一件事,那就是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和我见面,我也不能一直留存在这里。”
“在未来,我还会再死上一次的。”
谢芸归说完了,她再次转头看向伊伦,却发现对方的眼眶已经红了,无奈之下她抱住了对方安抚,心想着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关于这个问题,谢芸归思考了一下,回答伊伦:“我想是因为我性格比较固执吧,不然好像能有好多反悔的余地呢。所以伊伦,我值得回忆的太多了,你帮我记着好不好?”
“不然我怕哪天我忘了又做出一样的选择来。”
就目前来说,真实的记忆对于谢芸归而言有些奢侈,外界的因素干扰导致她的记忆时不时出现紊乱,她真怕哪天自己还没死成,就先变成个精神出错的疯子了。
至少在等待明天到来的间隙,她的记忆得有人守着。
此刻轻风正在抚摸她的脸颊,创作的母亲正在此刻留下虚假的印记,谢芸归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像是在透过它看外面。
“好。”
伊伦还抱着谢芸归,应着她的请求。
“我会永远替你记着的。”
可是一段记忆要是一直印在脑子里,会很痛苦的。
因此谢芸归否决了他这个承诺。
“不,我想如果有一天,是我主动丧失了记忆的权利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到那个时候,她的意识不会被停留在某一刻,而是可以随意飘荡。
“那我会等到那一刻的。”
此刻太阳的低端已经被遮挡住一部分了,谢芸归瞥了眼肩膀上的脑袋,他的头发好像在这光下深了许多,此刻他好像比这天色更像黄昏。
“那是什么时候?”
“下一个黄昏吧。”
“那也太短了吧?”
“不一样的。”
“那会是我们再见的黄昏。”
你的记忆与我而言是何等珍贵,以至于我想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留存。
所以请等下一个黄昏吧!
我会在那时与你再见。
我会在那时将你的记忆还予你。
“我会在下一个黄昏等你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