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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宋瑜梦中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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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房间里。
这不是他租的那间月租八百五十刀的公寓，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墙皮泛黄，有水渍洇开的痕迹。
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发出老式灯管特有的嗡嗡声，惨白的光线照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油漆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宋瑜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一张铁皮床上。
绑带是皮质的，勒进手腕脚腕，他挣了一下，皮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松动的迹象。
冰凉的铁床贴着他的后腰，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宋瑜微微偏过头。
旁边的铁架台上摆着东西，有剪刀、钳子、钩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这些器具在灯下反着冷光，金属表面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宋瑜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身后传来。
有人在那里。
那个人在做什么？在看他？在准备什么？
宋瑜的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从他视线边缘慢慢走过来。他只能看到背影，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穿着一件旧工装。
那个人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宋瑜看到那人转过身来，手里拿起一把刀子。
宋瑜看不清他的脸，却惊恐十足地发现那把刀子刀尖抵在他的腹部，轻轻一划。
他的皮肤被割开，脂肪像热油一般，肌肉被分开，腹腔暴露在空气中。
宋瑜感到一股凉意，让他的身体开始痉挛。
那个人低下头，在看什么。
宋瑜也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肠子，从那个裂口里微微凸出来。
那个人伸出了手——
宋瑜从床上弹起来，张着嘴，发不出声。后背的汗已经把睡衣浸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坐在那里，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房间里很暗。百叶窗外透出路灯的光。外面有车子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宋瑜僵坐了很久，然后马上撩起睡衣查看。幸好，他的腹部还是完整的。腹部是流畅的腹肌线条，皮肤光滑，让宋瑜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一个噩梦。
洛城是位于亚美利亚的一座不夜城，此时是凌晨四点的市中心，流浪汉推着超市购物车从巷子里出来，车里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五点，垃圾车开始工作，哐当哐当的声音能传出去三条街。
六点，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些刷着粉紫色墙面的餐车开始冒热气，墨西哥大妈把玉米饼摊在铁板上，油脂滋滋响。
宋瑜住的地方在城东，叫林肯岗，离他的大学校区不远，是个移民混居的社区。
越南华侨房东把一栋老房子隔成六个单间，每间月租八百五，不包水电。
邻居有墨西哥人、萨尔瓦多人、还有两个看不出国籍的东欧面孔。他们见面不打招呼，只在走廊里错身的时候互相点一下头。
宋瑜早早起了床，叼着面包赶去在市中心的詹克斯会计师事务所。
宋瑜是南加州大学经济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三年前从华国来到洛城留学，主修会计学专业。
毕业后他在一位学长的推荐下来到詹克斯会计师事务所做实习生，希望能够转正留在洛城工作。
宋瑜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能够做预知梦，在梦里看到有关于自己的未来。
这些梦只在人生的重要节点才会出现。梦里通常只是一些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碎片式的。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一家人坐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上，突然发生车祸，车头扭曲，玻璃碎了一地。
当时还在幼儿园的宋瑜被吓得不轻，那天早上他大吵大闹，不肯出门，家人们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取消了出行的计划，带着他在家里待了一天。
傍晚爷爷奶奶在看本地新闻时，就看到那一段他们打算出游经过的路上，发生了连续追尾。
从那以后，他在家中就格外受到宠爱，爷爷总说他是一个小福星。
但这样严重的梦境在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出现，宋瑜通常只是梦到自己在明天的考场上有一道大题解不出来，或者明天逃军训被教官发现这样的情况。
预知梦也给他带来一些好处，就是能避开上面的情况。
但这个梦不一样，给宋瑜带来了强烈的警示。
宋瑜以为梦中的凶手是在出租屋劫走的自己，于是今天下班后，他就没有再回那个出租屋，而是找了一家洛城的高档酒店，住了一晚，打算避开梦中的杀人凶手。
但是没有用。
他再次梦见了同样的场景。
宋瑜隐隐感觉，梦中的场景不像以前一样，会在梦境的第二天发生，而是会在更远的未来。至于会是什么时候，他则完全没有头绪。
这还是他23年生活里头一次出现这事，宋瑜不禁有些焦虑起来。
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着，宋瑜感到精神十分疲惫，在事务所犯了几个低级错误。
“宋，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主管麦克说道，“喝杯咖啡打起精神来，客户还等着要数据。”
接近年终，事务所的事情尤其多，几个实习生被指使得团团转。宋瑜终于熬到了八点下班，他没回公寓，在洛城的街上走着，心里有些迷茫。
洛城是亚美利亚的第二大城市，这里充斥着各种来寻找机会的人们，鱼龙混杂，也是犯罪滋生的温床。
难道要为了避开梦里发生的事情，选择离开洛城，回到华国？
宋瑜感到一阵不甘心，他知道家里为了让他来洛城读书花了不少钱，大学时他更是一天都不敢松懈，勤奋地学习，就是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若是这样灰溜溜地跑回家，不就浪费了他一番辛苦经营？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酒吧的时候，宋瑜停下了脚步。
这家酒吧门面不大，霓虹灯管拼出“鸦巢”两个字。里面传出低低的音乐声，萨克斯管懒洋洋地吹着。
让宋瑜心动的是，酒吧门口写着“24小时开放”的字样。他打算在酒吧待一个晚上，那杀人犯总不能众目睽睽下把他劫走吧？
他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不大，吧台占了半面墙，七八个高脚凳上坐了一半人。角落里摆着几张卡座，有人在低声说话。灯光暗，每张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光影在墙上晃。
宋瑜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马提尼。
酒端上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身旁坐着的人。
那是个金发男人，侧脸对着他。他的眉骨很高，压着眼睛，鼻梁挺直，唇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点天然的凶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里面是灰色的T恤，肩膀很直，腰收进牛仔裤里，两条长腿在吧凳下伸着，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
他的眉眼冷淡，带着一股莫名的傲气和格格不入，好像和身边的人有一层隔膜，带着点拒人千里的意思。
这种淡淡的傲气很快吸引了宋瑜，让他盯着看了几秒。
那个人感觉到了宋瑜的视线，偏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看到宋瑜一直在看他，挑了一下眉。
那意思是：有事？
宋瑜端着酒杯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我叫宋瑜，请你喝一杯？”
金发男人看着他，毫不掩饰地也打量了一番宋瑜。
“……吉尔。”不知道是不是满意自己看到的，金发男人回应道，他的声音有点低，像是不太习惯主动开口。
宋瑜笑起来。他集合了父母的优势，不仅长得高，还生得特别帅气。长了像狼一样的眉眼，还有非常难得的不用怎么打理也能抓出造型的发质。
从他今天甚至没有怎么特别打扮，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青色，主动找金发帅哥聊天，对方都能接茬来看，就能知道宋瑜外形条件非常优越。
宋瑜让调酒师给吉尔上了一杯威士忌，开始与他尬聊起来。
聊天中他得知吉尔今年26岁，是洛城本地人，和宋瑜一样，也喜欢打游戏。
聊着聊着，宋瑜感觉到吉尔好像脾气不怎么好，回答问题时情商不高，很容易冒犯人，成为话题终结者。
若是平时，宋瑜早就没有了兴致，但他今晚打算赖在酒吧一晚，不由得对吉尔格外有耐心。
聊天不顺畅，那就干点别的好了。
宋瑜喝完杯里的酒，好不容易说了几个笑话将吉尔逗笑了，感觉气氛到了，于是转过头看着吉尔，将手搭在他肩上，凑过去想亲吻他。
吉尔马上偏了一下头，宋瑜的唇落在他脸颊上。
吉尔退开一点，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对这样的亲密还没准备好。
碰了个软钉子，但宋瑜毫不介意，他注意到吉尔虽然没说话，耳根却红了一点，索性顺势搂过他说了两句好听的情话，又称赞他长得帅。
果然吉尔在宋瑜的甜言蜜语攻势下，卸下了一些防备，又让宋瑜亲了两下脸。
宋瑜觉得这个吉尔人高马大的，看着凶，但感觉挺好哄的，于是动了心思。加上吉尔的身形和梦中杀他的凶手一点都不像，于是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请求。
“你家在这附近么？”宋瑜问，“能去你家打游戏不？”
吉尔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