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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烟柳满皇都 玄武湖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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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的烟柳刚刚拂满故都的时候,佛尔果春再次回到了南京。
即便降了一级,她还是每天兢兢业业地抱着本子去跟着上基础课,有时候也会蹭一些高年级的专业课来听。
她想快点毕业。不仅是快点,还要好点。
这半年来她总有一搭没一搭和宜尔哈聊着天,对方没说嫌她烦,她也就暂且自欺欺人,认为对方跟自己一样乐在其中。
她揉了揉眼睛,给自己天头地脚密密一片的笔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今天讲套利定价的三因子模型,有道题特别难,但我超——厉害地算出来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上去:全班只有三个人算对了耶。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耶!超厉害!
附带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佛尔果春看着那个猫表情包,嘴角轻轻抿起来。自从她无意间用过一次之后,对方就下载了全套的这个表情包,说这只猫很可爱,跟她很像。
跟我的头像很像吧。佛尔果春在心里想。这个头像用了很久了,也不怪宜尔哈会联想到她。
就像她想起宜尔哈,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也是那一朵温柔的紫丁香。
期末考试前一周,南京热得离谱,佛尔果春干脆搬了把椅子到图书馆,每天除了考试就是看书,恨不得住在冷气里。
凌晨一点,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宜尔哈。一张臂丛神经的走行分支图,旁边是红蓝笔标出来的症状顺口溜和英文命名。
她说:还有八个小时考局部解剖,而我还是合上书就开始马冬梅。
佛尔果春仰在椅子上,差点儿没笑得栽下去。她放大那张照片去看上面的标注,字迹工整,错字用修正带涂掉重写,一笔一划地。
这样一个严谨到有点刻板的人竟然也会讲流行梗,她忽然觉得对方有一点可爱。
她退回到聊天界面,飞快地打字:你可以的。
咬着下唇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平时那么会开导我,怎么轮到自己反而没有信心啊?你绝对可以的!
隔了很久,久到佛尔果春都疑心对方是不是背太久睡着了,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嗯!
附带一个小猫比心表情包。
南方的学校向来秋季开学晚,课表还没看熟就可以过十一了。室友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小长假的行程,问到佛尔果春这里时,她顿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词竟然是南京。
不对啊。她自己就在南京,那为什么会想到南京?
佛尔果春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进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宜尔哈给她拍全套摞在一起的内外妇儿蓝色生死恋。
她靠在床边的梯子上,慢悠悠地打字:你国庆要不要来南京玩呀?
发送。她开始紧张。
隔了五分钟,对方回:好。
佛尔果春震惊了,站直了身体噼里啪啦地回消息:???你怎么答应这么快!都不用跟家里说的吗!!!
她盯着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在那头笑了一下:说过了。刚才说的。
宜尔哈挤在无时无刻不像个沙丁鱼罐头的医院电梯上,把手机艰难地揣回白大褂的兜里。
这不是那个人第一次邀请她去南京,去年她说“南京的梧桐好好看,有机会来看呀”,前年她说“来南京玩可以来找我吃饭”,但那些都是陈述句的装饰,像“下次一定”一样,是礼貌,是客套,不是约定。
而这次不一样。
有人称,有时间,有问号。
她回复了个“好”,然后给家里发了消息:国庆要去南京,找同学玩。
父亲问她是男同学女同学,她说是女同学,学习很好,人也很好。
母亲叮嘱她注意安全,她说放心。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国庆假第二天,宜尔哈拖着她的小旅行箱,在出站口看见了佛尔果春。
对方穿着一条白裙子,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不少,头发也留成了齐腰的长发,很有一股子文青气质。
她向她走过去,看到对方愣了一下,很快扑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我带你吃南京最出名的鸭血粉丝汤!
宜尔哈把行李箱换到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笑了一下:好呀。
小店开在巷子里,佛尔果春带着宜尔哈七拐八拐绕进去,打帘就喊:老板!来两碗粉丝汤,一笼包子!
海碗端上来,佛尔果春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你尝尝,这家辣油是自己榨的,特别香!
宜尔哈低头尝了一口,辣,但没说。
她点点头,表达了一些肯定:是挺香。
佛尔果春笑笑,把碗拖回来捞了一筷子,突然抬头:你不觉得辣吗?
宜尔哈眼都没眨:还好。
她看着佛尔果春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对,你要是说“还好”,那就是已经很辣了。
“第一次见你时候就是。”她说。
宜尔哈笑了笑,没否认。
于是佛尔果春明显地慌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她的碗里倒了半勺醋:你再试试呢,醋好像能解辣。
宜尔哈看看面前那碗被对方动过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放下碗,就看见对面的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怎么样?
宜尔哈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回真心实意地答道:还好。
佛尔果春笑出了声。
把行李放到酒店,佛尔果湖春带着宜尔哈去逛玄武湖。旅游旺季人群熙熙攘攘,佛尔果春紧紧拉着她的胳膊,生怕一个转身两人就要上演人海漂流。
并不算凉爽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柳条垂在水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泛开一圈圈硬币似的涟漪。
佛尔果春兴致颇高,跟宜尔哈滔滔不绝地介绍:这边是台城,那边是鸡鸣寺,就是那个“多少楼台烟雨中”的鸡鸣寺;她讲秋天其实不是最好的观景季节,下次或许可以换个时间来。
宜尔哈点头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长春塞北江南,湖光山色烟柳皇都基本全能沾上一沾;
她只是被她拉着,走在她旁边。
南京将近三十度的天气,比她想象中要热得多。佛尔果春细白的手掌扣在她手腕上,隔着她棉质的长袖衬衫,传来一点濡湿的热意。
既然来了鸡鸣寺,那就不能不求签。香烟缭绕中,佛尔果春拉着宜尔哈三叩三拜,签筒里啪地掉出来一支竹签。
佛尔果春先一步捡起,皱了皱眉:倒是个上签……“福禄将时至,鸾凤共鸣时?”这不是说婚姻的?
宜尔哈从她手里拿过那支签,颠来倒去地看了看,忽然就笑了一下。
佛尔果春扭过头看她,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黑沉沉地:你笑什么?
宜尔哈轻声细语地解释:管它写的什么,抽到上签终归是好事呀。
佛尔果春又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把那支竹签插回了签筒。
两个人之间气氛好像一下就冷了下来。佛尔果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只是手还牢牢地扣着宜尔哈的手腕。
夜幕四合,两人走到地铁站,佛尔果春突然停了下来,宜尔哈也跟着她停住。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佛尔果春突然开了口,低着头,没有看宜尔哈: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宜尔哈愣了一下。
面前的人还在说,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打断一般:我是说谈恋爱那种在一起,不是朋友是女朋友那种。我知道这很突然更很冒昧,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可以想一下更可以拒绝,但我邀请你来南京玩的动机绝对是单纯的请你相信我对不起我影响了你的心情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搞砸了这件事……
“好。”
佛尔果春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去看她。
宜尔哈对上她的目光,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耳廓有点红,在夜色中也有点明显。
“你刚才说……”佛尔果春干巴巴地重新开口。
“我说好。”宜尔哈重复了一遍。
佛尔果春看着她,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展开。
夜风吹过来,宜尔哈摸了摸佛尔果春冰凉的侧脸:回去吧,风大了,一会儿你眼睛受不了。
佛尔果春呆呆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她新鲜出炉的恋人。
理所当然地,佛尔果春当晚又没回学校。酒店的窗帘没拉严实,有路灯光昏黄地透进来。
她躺在宜尔哈身边,盯着天花板出神:你今天答应那么快,就不怕我是一时冲动过后反悔吗?
宜尔哈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那你是吗?
佛尔果春沉默了很久。
她想说不是,想说当然是认真的,想说其实自己纠结了好久好久才开这个口。
但她骗不了宜尔哈,也骗不了自己。
佛尔果春开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宜尔哈没说话。
佛尔果春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是……
“我只是想,如果有个人……”
她没能说完。
宜尔哈坐起来,借着路灯光去看她:你问我的时候,我没觉得你是一时冲动。
佛尔果春望着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又要流出来了——一定是今天湖风吹多了。
宜尔哈又躺下了。很快,她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别怕。睡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