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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烧 分宿舍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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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宿舍的名单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上,被下午的风吹得哗哗响。许宿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女生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他个子高,不用挤进去,站在外围就能看清名单上的字。视线顺着班级栏往下扫,落在“高一(4)班宿舍安排”那一行。
404室。
许宿记下房间号,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双人宿舍是学校今年刚推行的“精英配置”,每个班就分到两间,能抢到这间宿舍,纯粹是运气好——或者是运气不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许宿!等等我!”
简辞从人群里挤出来,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张揉皱的纸条,脸上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咱俩没分到两头去。”
“404?”许宿脚步没停。
“对啊!”简辞快走两步跟上他,“本来我还担心被分到老楼去,那边水管老是漏水,我表哥上届住过,说半夜能听见水滴答滴答响一宿。”
许宿没接话,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电梯显示在15楼,他按了按钮,转身走进去。简辞跟进来,靠在电梯墙上,转头看他:“许宿,你这人真没意思,分到双人宿舍,你都不高兴?”
“高兴。”许宿面无表情地说。
简辞笑出声:“你这‘高兴’听着跟‘不高兴’似的。”
电梯门开,404在走廊尽头。许宿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两张床分列在房间两侧,中间隔着张书桌,窗帘拉着,透着股新家具的味道。
“我睡这边!”简辞把书包扔在靠窗的床上,床垫弹了一下,“这位置好,能看见操场。”
许宿没跟他争,走到靠门的床边,放下行李:“随便。”
他开始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里。简辞却闲不住,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靠在床头,又从包里掏出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许宿,”简辞突然开口,“你这人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
“没有。”许宿把枕头拍松,塞进枕套里。
“那你为什么不爱说话?”简辞把薯片举起来,“吃吗?”
“不吃。”许宿躺倒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简辞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去摆弄吉他。他调了调音,弹了两句《晴天》,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宿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简辞的背影,突然开口:“别弹了。”
“为什么?”简辞转头看他,“你不喜欢听?”
“吵。”许宿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简辞撇撇嘴,把吉他放回包里。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傍晚,有人敲门。
许宿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女生,背着把吉他,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她看到许宿,笑了笑:“你是许宿吧?我是祝听逾,简辞的表姐。”
“表姐?”许宿眉头微微皱起。
“对啊。”祝听逾走进屋里,把吉他放在桌上,“我来找简辞,他在这儿吗?”
简辞从床上弹起来,看到祝听逾,眼睛一亮:“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借点笔记。”祝听逾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顺便给你带了点我妈炖的汤。”
“谢谢姐!”简辞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闻了闻,“真香。”
祝听逾笑了笑,转头看向许宿:“你是简辞的同桌吧?我听他说过你。”
许宿没说话,转身回到床边,躺倒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祝听逾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简辞:“他这人……有点冷啊。”
“习惯就好。”简辞喝着汤,含糊不清地说,“他这人就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
祝听逾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本笔记,递给简辞:“这是今天的数学笔记,你拿去抄吧。”
“谢谢姐!”简辞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少贫。”祝听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别整天就知道玩。”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我先走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姐,慢走啊!”简辞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头看向许宿,“许宿,我姐炖的汤,你要不要喝点?”
“不要。”许宿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简辞撇撇嘴,把保温杯盖上,放在自己床头。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许宿,”简辞突然开口,“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许宿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包被捏皱了,他拿出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柠檬味,酸得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简辞问。
“没事。”许宿嚼着糖,酸味在舌尖散开,“睡觉。”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简辞躺倒床上,转头看向许宿的床,被子鼓鼓的,像是一座小山。
他笑了笑,把枕头拍松,塞进枕套里,闭上眼睛。
“晚安,许宿。”
许宿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包被捏皱了,他拿出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柠檬味,酸得他皱了皱眉。
“晚安。”他小声说。
那声“晚安”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几乎要被窗外渐浓的夜色融化。
许宿并没有睡着。
双人宿舍的隔音比他预想的要好,但也正因为太好,反而放大了屋内的声响。他能清晰地听见简辞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能听见他拉开抽屉找东西的摩擦声,甚至能听见他剥开糖纸时,那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草莓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宿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他不喜欢太甜的味道,总觉得那股甜腻会粘在喉咙口,让人喘不过气。
“许宿,你睡着了吗?”
简辞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睡不着的兴奋。
“快了。”许宿闭着眼,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别睡啊。”简辞似乎坐了起来,床板又是一声轻响,“咱们好不容易住一块,不得聊聊?”
“聊什么?”许宿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了口气。
“聊……聊你呗。”简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人,平时在班里就跟个闷葫芦似的,除了收作业,基本不跟人说话。我就好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宿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宿舍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没什么好聊的。”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简辞。
“哎,你这人真没劲。”简辞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失落,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行吧,那我跟你讲讲我姐。刚才那个祝听逾,是我表姐,比我大一届,学美术的。她那把吉他是她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宝贝得不得了。”
许宿没接话,但他也没再催简辞睡觉。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霸道。”简辞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工作忙,我爸……算了,不提我爸了。反正我姐经常照顾我,给我送汤送水的。刚才那保温杯里的汤,是她自己炖的,你要不要尝尝?凉了也很好喝的。”
“不用。”许宿回答得很干脆。
“切,不识好人心。”简辞嘟囔了一句,然后是喝水的声音。
宿舍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宿以为简辞这下该睡了,刚闭上眼,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眉头一皱,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
对面没动静。
许宿下了床,走到简辞床边。月光下,简辞蜷缩着身子,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简辞?”许宿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入手一片滚烫。
简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许宿?你怎么站这儿……我肚子有点疼……”
“发烧了?”许宿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可能……吃坏肚子了吧……”简辞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汤……可能有点凉……”
许宿二话不说,转身去拿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简辞身上,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简辞吓了一跳,想挣扎,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医务室。”许宿言简意赅,抱着他大步往外走。
宿舍楼的门禁是十点半,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
许宿抱着简辞,脚步很快,穿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亮一灭,光影在简辞苍白的脸上交错。
“许宿……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简辞靠在他怀里,声音弱得像只小猫。
“闭嘴。”许宿没好气地说,“你想晕倒在半路?”
简辞果然闭了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到了楼下,宿管阿姨的值班室还亮着灯。许宿抱着简辞,尽量贴着墙根走,想绕过值班室去医务室。
“站住!”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许宿脚步一顿,不得不转过身。
宿管阿姨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电筒,大步走过来,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几点了?还往外跑?你们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同学发烧了,肚子疼,得去医务室。”许宿挡在简辞身前,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
“发烧?肚子疼?”阿姨的手电筒光往下移,照在简辞身上,“哟,这孩子脸都白了。行了行了,快去快回啊!下次早点说,别等门禁了才往外跑!”
“知道了,谢谢阿姨!”许宿抱着简辞,快步往医务室跑。
医务室在教学楼后面,离宿舍楼有一段距离。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简辞靠在许宿怀里,身上却烫得吓人。
“许宿……”简辞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干嘛?”许宿喘了口气。
“你身上……味道挺好闻的……”简辞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像薄荷糖……”
许宿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把他扔地上:“闭嘴。”
到了医务室,值班医生给简辞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急性肠胃炎,加上有点感冒。”医生一边配药一边说,“得挂水。你是他同学?去那边交个费,拿个热水袋来。”
“好。”许宿放下简辞,转身去交费,又跑去值班室借了个热水袋,灌上热水,用毛巾包好,放在简辞的肚子上。
简辞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舒展了些。
“许宿……”他看着许宿忙进忙出的背影,小声喊。
许宿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怎么了?水不够热?”
“不是……”简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啊。”
许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简辞嘴里。
柠檬味,酸得简辞皱了皱眉,但那股酸味却让他清醒了些。
“睡吧。”许宿说,“挂完水就好了。”
简辞含着糖,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许宿,你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嘴硬。”
许宿没理他,只是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趴在床沿上,闭上了眼。
简辞看着他的头顶,月光洒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笑了笑,把头偏向一边,也闭上了眼。
挂完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许宿背着简辞回到宿舍,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简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许宿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柠檬味,酸得他皱了皱眉。
他躺倒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晚安,简辞。”
他小声说。
窗外,月亮钻进了云层里,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