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息风》采蓝南陌

10、苏塞克斯 既然决

　　既然决定换个地方过圣诞，第一场雪飘落下来之前，他们决定去埃奇韦尔打猎。

　　或者说在猎场骑马。

　　亚历山大全程只用了一次猎枪，还是用来拨开挡路的树枝，夏洛克的那杆枪就横在鞍前挂着。终于亚历山大问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租猎枪？”

　　“因为这是猎场，”夏洛克一秒给出标准答案，“所有的租赁套餐里都有地图和猎枪，而且这里还有狼。”

　　亚历山大其实不喜欢打猎这项被定义为男子气概的活动，他喜欢的是骑马。夏洛克拉着白蹄子的缰绳，也不想让鲜血和枪声引来记忆中的那艘船。他们达成一种无言的默契，开始是绕着动物们行走，后来变成动物们的观察者。

　　夏洛克制作的食物真的很魔鬼，无论是味道还是卖相。亚历山大愿意全力一试，前提是不浪费食物的任务夏洛克一力承担。他们好歹做出了一点正常的食物，在消耗完背包就准备离开。

　　猎场的人安慰了没有收获的客人几句，亚历山大一本正经说回去就会练枪法。毫无意义的谎言，随便一个人检查下子弹就知道。“下次还来吗？”夏洛克想从小骗子那听一点真话。

　　“树有点太多了，下次换个地方远行。”

　　“有一家跑马场欠我的人情。”走着走着白蹄子就与息风靠在一起，“我还知道一片草原，最好去的时候是夏天。”

　　“夏天我想去游湖。”

　　“那里也有湖。”

　　“真好，世界上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吗？”

　　“天文学和你的圣诞礼物？”

　　“不是拿到了吗？”这回轮到亚历山大反问，“苏塞克斯？”

　　华生曾经好奇亚历山大以什么为生，尤其是他继承埃奇韦尔之前。夏洛克的好心建议是不要过度好奇，信息就是财富，深究亚历山大获取财富的方式往往让老老实实工作的人挫败，也会让赌徒心生幻想。

　　同样的原因，他也不操心情报贩子给福尔摩斯们准备的礼物。事实也用不着，为福尔摩斯夫人准备的舒伯特手稿，大福尔摩斯先生的两份股权，以及送给麦考夫的一份情报……虽然这份情报的内容影响来看，情报贩子似乎不想让麦考夫回家过圣诞节。

　　亚历山大虚心接受了夏洛克的评价，并决定现在直接把礼物送给麦考夫，免得他回到苏塞克斯后还得折返回伦敦。

　　夏洛克准备的礼物也在苏塞克斯，在福尔摩斯的家中。当亚历山大故作从容踏入福尔摩斯的客厅，他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人。

　　老约翰在于大福尔摩斯先生亚瑟闲谈，福尔摩斯夫人伊丽莎白正和玛丽笑着看玛丽的孩子约书亚在地上乱爬，比利忙着将晚餐端上桌子，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候先生你来了。亚历山大开始计算逃跑的路线，夏洛克不容置疑地，轻轻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腰。

　　“他们为什么在这？”亚历山大用气音询问，夏洛克仿佛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这两年他们就一直过来过圣诞节，他们住的房子都是我提供的。”

　　“但是你，我，他们，他们，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你又不想听，你不想回去继续做船长。”

　　亚历山大感受到某种窒息，“你知道你还……”

　　“老约翰现在是这里的木匠，比利和玛丽开了一家小店，每周去一次伦敦进货。他们尊重你的选择，现在他们已经能把自己的照看的很好。”夏洛克还在不紧不慢地补刀，“而且不是我有意隐瞒，实际上如果你安置他们的时候更用心一点，就能发现一道街外就有一户人家姓福尔摩斯。是什么让你懈怠了，我可以说荣幸了吗？”

　　“……我就是太信任你了。”亚历山大无力反驳，当时他已经精神疲惫，那时候的他本能相信夏洛克会给他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其实我也没有辜负？”夏洛克眨了眨眼，竟然有几分调皮。

　　亚历山大没有再抱怨，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去帮我开一扇窗户，我是真的有点……”

　　夏洛克终于大发慈悲，拥着亚历山大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还在担心什么？”

　　“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这样的人很难回归正常生活，你不应该把你的父母牵扯进来。”

　　“但我什么都没做，如果有人在这样的小村镇买了一间屋子，很难逃过我母亲的眼睛。而她比麦考夫的问询更专业，只需要一杯热茶就能让人主动交代他的银行密码。”

　　亚历山大将信将疑，夏洛克又亲吻上他的眼皮，“她知道你。”

　　“什么？”

　　“我的母亲，她去伦敦探望我，看到你围着我的大门转，还好那一天你没有冒冒失失撬门。”

　　“……我哪一天都没有撬你的门！”

　　“除非我在家？你到底在撬门还是在吵我？”

　　亚历山大发现今天自己无言以对的情况可真多，夏洛克靠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梁轻轻搭在一起。“她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她很高兴我等的人能够回来。”

　　亚历山大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夏洛克自己没这么感性，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畏惧门后的那个世界。

　　“她还告诉我得耐心，”夏洛克果真不再劝说，“我们可以一直在这躲着，直到你想出去。”

　　话都被夏洛克说了，但是躲又能躲多久呢？躲在门后的每一秒都让面对变得更难，亚历山大狠狠心走进客厅，伊丽莎白拥抱了他，于是一切又好像变得没那么难。

　　晚餐开始的时候，麦考夫刚刚出发往苏塞克斯赶，而这都拜亚历山大柯林斯所赐。虽然今天解决能够避免半个月后的大麻烦，但是今天可是圣诞节，那个讨人厌的小鬼总喜欢找一点存在感。

　　麦考夫第一次听说柯林斯这个名字，还是九年前夏洛克的一场巨大挫败。麦考夫也试着调查过珀尔修斯号，并且认为柯林斯没什么机会活着下船。

　　两年前，当名为柯林斯的幽灵再次出现，麦考夫敏锐察觉到夏洛克对柯林斯不止是对谜题的执念。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推演夏洛克这段情感面临的麻烦阻碍，公众舆论，法律条文，宗教立场，政敌攻讦……直到上半年他刚被塞了一份关于“教宗做什么都是对的”的奇怪答卷。

　　太怪了，就算下一步夏洛克就算公开出柜，恐怕也有一群簇拥阻拦点起审判篝火。麦考夫奔波了一路，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如此匆忙的罪魁祸首。

　　麦考夫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幼弟，将一个游魂养成了好似从来没有登上那艘船的模样。亚历山大坐在那，好像已经完成了过去和未来的和解。他决定暂时放过这个小鬼，加入这一夜最后的一次举杯相碰。

　　是时候给亚历山大柯林斯加点工作了——麦考夫咽下杯中的热红酒，显得一派温和。亚历山大看着那个笑，觉得这次夏洛克未必能护得住自己了，他得讨好一会伊丽莎白。

　　麦考夫暂时没能得手，因为这是圣诞节家里不能够谈工作。因为这是亚历山大名义上第一次来到苏塞克斯，夏洛克需要带他到处转转。还因为麦考夫发现亚历山大有点虚张声势，惹恼完兄长竟然在盘算辞职罢工。

　　他们沿着门口小径出发，夏洛克曾经在这里学步，曾经在那里念书，这里藏着小夏洛克破解的第一个谜题。这处断桥上次还是坏的，比利修好了她。这里有动物，雪地里是狐狸的脚印。

　　“这条路线不合理，”侦探试图演绎一只狐狸的心路历程，“这里没有水源，没有掩体，没有食物……它迷路了。”

　　“迷路了，你演绎一只狐狸迷路了。”亚历山大笑弯了眉眼，“为什么不能是来看风景。”

　　“雪对于动物来说通常是一种生存威胁，它们恐怕没办法欣赏这种景色。”

　　“这也可能是一只很厉害的狐狸，不用为了食物生存发愁。”

　　“……可能，厉害的狐狸。”

　　“也可能它在耍我们，”亚历山大有另外的推测，“邪恶恐怖巨大的直立猿，它需要绕两圈甩掉他们，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那你觉得它在做什么？”夏洛克停下脚步，含笑问他。

　　“它应该回家了。”亚历山大成功把自己的手塞进夏洛克的口袋，汲取另一个人的体温。“现在它甩掉了那两个傻子，它觉得自己很安全。”

　　“嗯，它回家了。”夏洛克应和着，但夏洛克想，比起狐狸，亚历山大更像是一只猫。

　　只有猫才任性，我行我素，能够独立生活，又因为一点对人类的兴趣愿意围着打转，执意把皮毛塞进人的掌心。

　　那只猫流浪了一会，凶狠，强壮，然后他回到了曾经的家门口，因为一点温暖的记忆又软化了自己，试着交付信任，重新在炉火旁打起呼噜。

　　养猫当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猫会掉毛，手欠捣乱，占据空间，破坏家具，但也是最温暖最私密的乐趣。

　　夏洛克曾经不想养猫，因为猫是自由的，他也一直以为他们总会在街头相遇。后来他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猫是最捉摸不定的生物，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又消失。

　　“你究竟怎么把那枚硬币藏起来的？”夏洛克又想起来那个问题。

　　把魔术变成一个求生的小技巧听起来太不圣诞节了，如果夏洛克一定要知道那么亚历山大要求交换。“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我都答应跟你回来了，为什么还把我推开？”

　　夏洛克说不出曾经的恐惧，那不防让这个游戏继续下去。“我会找到的。”

　　情报贩子不怀疑侦探的学习能力，他开始悻悻，“你有点烦人了。”

　　没关系，你一直都挺烦人的，也不妨碍我在乎你。

　　当他们回去时麦考夫已经回去工作了，他给每个人都留下了圣诞礼物，给情报贩子的毫无疑问是一打文件。亚历山大呻吟了一声，扑进了桌面。“这真的不能怪我，”他大声跟夏洛克抱怨，“没人能喜欢自己的上司！”

　　夏洛克俯下身，在毛绒绒的后脑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