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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一个时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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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墨朝歌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能感觉到后脑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夙夜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的视线起初有些涣散,随着重新聚焦夙夜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夙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担忧与关切。
墨朝歌眨了眨眼睛意识随之回笼,她微微侧头发现自己枕在夙夜的腿上,白灵与李寻芳也在一旁看着自己,见她醒来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墨朝歌转回视线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歉意的笑容:“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夙夜摇了摇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庞,声音低沉却带着温柔,“你没事就好......”她话音一顿,“能和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李寻芳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朝歌。你刚才突然晕了过去,之后睡了整整一个时辰!难道是日记里有什么厉害的禁制?”
墨朝歌在夙夜的帮助下缓缓坐起身,她垂下眼眸思忖片刻开口回道:“没有什么禁制,我只是......看得有些入神,被日记里的内容触动,导致一时间情绪有些失控。”白灵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本日记里写了些什么?”
“是一些......”墨朝歌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一些很动人的往事,包含了记叙之人的浓烈情感,我读着读着便被带了进去,所以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平稳。夙夜在一旁默默听着她的解释,沉默了一瞬后开口问道:“那......阿娅是谁?”这个名字从她口中问出的瞬间,夙夜能感受到朝歌的呼吸为之一滞。
一旁的白灵若有所思:“阿娅......”随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我在族谱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其中一位先祖的名字就叫白娅,想必她就是这间密室的主人!”她看向如今在李寻芳手中已然合拢的日记道:“白娅是属于我们这一脉最古老先祖之一了,距今已经有近万年之久了!”
“万年......”墨朝歌神情有些恍惚,良久她缓缓开口,“其实阿...白娅她不是很想让人知道她日记里的内容,所以我只能大致和你们说个大概。”白灵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能讲讲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过吗?”墨朝歌猜到她们会问这个问题,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日记的时间跨度很大,几乎涵盖了她的整个人生。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是关于......她为了救她一位朋友,不惜违反了族规的故事。”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莫说是过去就算是现在,违反族规也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三人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墨朝歌的视线落在那本日记上,却仿佛是在透过那本日记,望向那段被尘封已久的过往:“白娅和她的那位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她们一起学习玩耍是她在部落里最好的朋友。按照她的描述当时的族长之子告发了她的朋友,指其出卖部落利益勾结拜月部落。不巧的是那段时间奉日部落与拜月部落正处于紧张时期,两族之间因人员的死伤而积怨颇深,因此当时群情激奋,在众人的鼓动下导致她的朋友被判祭祀之刑。”
“祭祀之刑,什么是祭祀之刑?”李寻芳好奇地望向白灵,试图从她口中获得答案,但白灵也不清楚情况,面对她的疑问也只是摇了摇头,众人将视线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墨朝歌。墨朝歌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古巫时代部落里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奉日一族的做法是将受刑者所有力量封印,随后选择烈日当空的时候将人绑在祭坛之上并举行仪式,划破皮肤将鲜血献于先祖,剥离并点燃魂魄将其献于信奉的神明,他们将其视作惩罚与救赎。”
“这也太残忍了......”李寻芳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墨朝歌继续道:“白娅她相信自己的朋友没有理由也绝不会背叛部落,她认为这一切都是族长之子的报复行为,而且当时大祭司正处于斋禁,仪式都是由族长的人组织的。这也更更加坚定了她的怀疑,但可惜的是她没有证据,也无力阻止汹涌的民意。”白灵开口问道:“那先祖她是怎么救她朋友的?”
“也许是天意又或许是运气,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拜月部落发动了袭击,于是趁着所有人都外出迎敌之际,她将奄奄一息的朋友从祭坛上救了下来,并且把她的朋友送去了一个她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重新回到了部落。战斗过后为了备战大多数人都不在关心那场祭祀之事,之后她也并没有因为那事受到处罚,可能是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已死之而费心,又或者是因为大祭司即将要出关了。但无论如何她都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她只是遗憾......”墨朝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遗憾待与那位朋友离别之后,直到她回归神明怀抱的那一天,都未能再与那位朋友见上一面。”
话音落下石室内沉默了好一阵,一时间密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白灵与李寻芳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李寻芳吸了吸鼻子:“自己最好的朋友含冤而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夙夜一直默默听着墨朝歌的讲述,但她知道墨朝歌隐瞒了什么,因为这些事只能解释她为何落泪,却不能解释她为何会震惊困惑。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猜测,于是她开口问道:“难道她的那个朋友没有死?”墨朝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白灵和李寻芳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墨朝歌沉默了很久,久到夙夜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是她觉得她的朋友并没有死。”
“没死?!”李寻芳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就连白灵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可是......魂魄被剥离祭献,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白娅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她说她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白灵闻言一怔:“神明?先祖那个时代信奉神明,但真的神明......怎么可能。”
墨朝歌抬眼看向几人,不答反问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天魂,你们觉得会如何?”白灵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天魂乃三魂之首,天魂若失则生机断绝必死无疑。”墨朝歌没有反驳她的答案:“可白娅在日记中说,她亲眼见到了一位神明,神明说会把她的朋友救回来,然后神明一挥手她就被送到了部落外,这是她们部落里最强的大祭司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她觉得她的朋友可能并没有死。”
白灵眉头一皱望向墨朝歌,“先祖她......会不会是在夸大其词?”
“是啊,失了天魂之人必死无疑,这是修行界的铁律,而且谁能证明那人真的被救活了,会不会是小灵她先祖在绝望中的臆想?”李寻芳附和道。
墨朝歌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谁也无法验证事情的真伪。总之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日记里白娅对再未见到那位朋友的遗憾都是真的,字里行间蕴含的难过与无力也是真的,即便那只是个臆想又有何妨。对于旁观者而言那个神明的存在与否,对她而言反而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墨朝歌转过头来与夙夜对视,紫色的双眸清澈见底,她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和掩饰情绪的人,所以夙夜能从她眼里看出她说地的确是事实,这也让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毕竟两人之间有过不向对方有所隐瞒的约定。
李寻芳挠了挠头:“也是,就算真有这么个神明把人救了回来,她们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的生活,生离死别已成定局,不如告诉自己朋友还活着,也算是留一个念想。”
墨朝歌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我们也该准备回南域了。”李寻芳听完有些不舍,“唉......我们不会也和小灵的先祖一样,再也见不......”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白灵用手指敲了一下脑袋:“闭上你的乌鸦嘴,想见面我们以后去南域便是,到你嘴里怎么说得跟生离死别似得!”李寻芳摸了摸脑袋嘀咕道:“我这不是还沉浸在故事里,嘴快随口一说么......”
墨朝歌展颜一笑轻声说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而且白家主说的没错,既然已经知道隐月宫在找太阴灵脉之人,那么无论夙夜是不是她们要找到人,我们都应该尽快回到南域,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差错。”
白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将除了那本日记以外的两本书收好,刚准备把那本古语译文还给墨朝歌,墨朝歌却摇了摇头,“留着吧,对我来说只是一本看过的古籍,对你们来说更有用一些。”白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也不矫情把书一起收了起来,“多谢。”
走出密室,白灵把令牌和残月镜收回,四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去,白发老者依旧盘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白灵朝他行了一礼,老者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白灵带着三人离开了祠堂。
来到祠堂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铺满了庭院,石伯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到几人出来便迎了上来:“小姐。”白灵点了点头:“石伯,我这两位朋友要走了,父亲说的飞舟可准备妥当?”
石伯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早已备妥随时都能启程。”
白灵转向夙夜和墨朝歌,“之后石伯会带你们从密道到镇外的船上,那里有一艘我们白家的货运飞舟,船会一路直接到南天城,由于是定期航线所以要比起临时调配飞舟来的更隐蔽一些。你们登船的事只有船长一个人知道,只是要委屈你们两个人同住在一间舱室了。”李寻芳小声嘀咕道:“那难道不是奖励?”白灵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们也该回天星城了,你们一路保重。”
夙夜闻言眉头微挑,墨朝歌闻言耳尖微微泛红,“好......你们也保重。”说完便转身对一旁的石伯说道:“劳烦石伯了。”石伯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意:“姑娘言重了,这本就是老朽的分内之事,能为小姐的朋友效劳,是老朽的荣幸。这边请......”夙夜临走前向两人道别,“请代我们向白家主道别,后会有期。”白灵点头应了下来,夙夜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前方不远处回头等待她的朝歌。
辰时三刻白家的货运飞舟准时升空离开了天光镇,飞舟的船长刚与两人说完注意事项离开房间。白家给两人准备的房间相当宽敞,相应的内饰家具也一应俱全,除去没有窗户这一个缺点以外,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间极为舒适的客舱。而且这间房间位于船长休息室的一侧,是一个除了船长以外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的区域,这也让安全性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房间内墨朝歌坐在窄榻边背靠着舱室,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她罕见地没有翻看书籍,而是将目光落在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夙夜来到她身边似乎都未曾察觉。夙夜在她面前蹲下微微抬头仰视着她,然后伸手覆上了她放在膝头的双手,墨朝歌微微一怔垂眸望向她。夙夜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她的身影,“你愿意告诉我在想什么吗?”夙夜放轻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墨朝歌着她的眼睛,盛满了对她的温柔与耐心,她反手轻轻握住了夙夜的手指:“我想回村子一段时间,其实我之前就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这样做,但我始终没能做出决定,但白娅的事情让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我想让兰姨回去见一见家里的人,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真的不想回去,所以我希望至少让她回去和妹妹好好谈一谈,和她的家人们好好谈一谈。”夙夜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啊,只要想我都会陪着你的。”
“但问题就在出在这里。”墨朝歌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择陪我一起回去,但我们回去后不久要到书院校考的时间了,而且这一会去最少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耽误你的修行,你的修行之路才刚刚起步,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我觉得你应该留在书院里继续修行。”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夙夜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微微蹙起,“这就是你想抛下我的理由?”墨朝歌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商量,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夙夜眉头松了一些:“那我不同意。”
“好,我知道了。”墨朝歌无奈地回应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此次中州之行我们大多数的目标都已达成,但却依旧没有找到关于你身世的真相......你会不会很失落?”
夙夜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她微微一怔垂眸思考了片刻,随机重新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浮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无所谓了。”墨朝歌脸上一丝错愕,“你难道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吗?”
夙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一开始我确实很在意。在我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我也曾焦虑困惑希望找到一个答案来填补内心的空洞,那时的我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找到自己的身世弄清楚自己是谁,用这样一个目标支撑着自己前进。”
“可是后来遇到了村子里的大家,有了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又来到了书院遇到了很多新的朋友,有了可以分享喜怒哀乐并肩同行的人,最重要的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你,一个让我想与之相伴一生的人,这一切让我发现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珍惜当下放眼未来。我只要知道如今的我是谁,我想要的未来是怎样的那就足够了,至于身世只要不影响到现在的生活那么顺其自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