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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夙夜与朝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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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与朝歌一同回到了天河桥头,林雨昇嘴里叼着一片树叶依靠在桥头,俟全则坐在干瘦老头对面翻阅着卜算的书籍,而那干瘦老头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是闻到了烤鸡的香气才慢悠悠地睁眼,夙夜将手里的荷叶包放在了桌上,“老伯,您要的烤鸡买来了。”老头也不客气拆开荷叶大快朵颐了起来。林雨昇早已等得心焦,待他吃的差不多便开口询问:“老伯,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那钓叟究竟在哪儿了吧?”
老头不语,自顾自地将最后一块肉拆入腹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捋了捋胡子这才缓缓起身。他走到桥边,从岸边一株歪脖子老柳树上,顺手薅下一截细长的枝条,又将枝条粗的那头在手里掂了掂,随后手腕一抖那枝条如细边一般甩出,“嗖”地一声没入桥下流淌的天星河之中。
不过十数息光景,只见老头手腕又是轻轻一抖,枝条破水而出同时带出一道黑影,“啪嗒”一声落在了卦摊的木桌上。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甲壳漆黑如墨正在桌上缩头蜷尾的活物。
是一只鳖。
“拿去,拿去。”老头将枯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便转身离去,嘴里嘟嘟囔囔声音飘散在风中:“算尽天机,难算人心哟......”
林雨昇与俟全面面相觑,夙夜和朝歌则盯着桌上那黑漆漆的甲壳生物。它刚开始还在桌上划拉了两下,看到有人为了过来便将身体缩进壳内,一动不动气息内敛近乎死物,若非亲眼见它被钓上来还动过,几乎要以为就是快造型奇特的石头。
“这......就是玉壳鳖?”林雨昇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鳖壳,触手冰凉坚硬,显然是对于眼前这个黑漆漆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不确定。”夙夜微微摇了摇头,墨朝歌隔着帷帽轻声说道,“无论如何那位老先生从天星河里钓出了它,既然无法确认是否为玉壳鳖,我们不妨把东西带去‘山水一品楼’确认。”
几人不再纠结,带着这只黑鳖再次来到了那座气派的‘山水一品楼’。这次接待她们的是另一位伙计,夙夜也不多言将手中的布囊口打开少许,伙计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往里瞧了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压低声音:“几位贵客真是有本事,小的见过不少老吃家,自己带食材的也有不少,可带能带来玉壳鳖的还是头一回!”得知此物确实是玉壳鳖,众人心中稍定。林雨昇道:“既然如此,麻烦贵楼帮忙烹制一番,顺便再给我们上几样招牌小菜。”夙夜想着易缺信上那句用油渍,便补充道,“用最地道的做法来,油渍的那种,对了不要香菜。”
“得嘞!几位仙师楼上雅间请,还请稍等片刻!”伙计殷勤地将她们引至三楼一间清净包厢,随后便退下去安排。待伙计关上门厢房内安静下来,窗外的街头人流如织时间已是来到了午后。玉壳鳖虽已到手,可过去了半天对于易缺师父人在何处,依旧杳无音讯。
“俟全,”夙夜看向少年,“东西找到了,可人还未见。能否再试试算上一卦?”
俟全点点头,他再次取出那两片龟甲,这次掏出了五枚样式不一的铜钱,一枚枚塞入甲中。这一次他闭目凝神了许久,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手腕一抖,铜钱叮当作响散落于桌面。俟全打量了一下铜钱,眉头微蹙手指掐算,随即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了?算出来有什么问题吗?”林雨昇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开口问道。俟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错愕:“卦象显示......人已寻得,近在咫尺。”
“什么?”林雨昇愕然,“人找到了?我怎么没看见?”说完她便起身在包厢内找了一圈,可包厢就这么大而且根本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这包厢里除了她们四人,再无旁人。林雨昇一脸惊悚:“难道是...有......”没等她说完,门外传来叩门声。
“客官,您点的菜齐了!”伙计轻快的声音响起,随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传菜的伙计,各自端着食盒将菜品一一摆上桌,最后端上来的是一个大砂锅,砂锅盖一揭开,浓郁鲜香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香气裹着温热的蒸汽盈满了整个房间。先前那只黑漆漆的鳖此时已模样大变,甲壳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隐隐透着玉质的光泽,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玉壳。热油浇淋过的表皮与裙边微微起皱,泛着诱人的金黄,混合着淡淡的葱香与酒香,香得令人直咽口水。
“几位客官慢用。”伙计躬身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唉,可惜这鳖不能吃。”林雨昇一脸惋惜地看向摆在最中央的玉壳鳖。桌上香气袅袅,但此刻无人动筷。不知为何夙夜总感觉房间内有一种莫名的异样感,她用神识扫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林雨昇开口说道:“我们先吃吧!一会儿把这玉壳鳖打包带走便是。”林雨昇率先动筷吃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向了桌中央的那盘玉壳鳖,动作自然随意。“前辈,”开口的是墨朝歌,她声音平和并无惊讶,“尝尝这味道可还对?”
夙夜等人闻言一惊倏然转头,这才骇然发现此时桌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一名身着朴素白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林雨昇与俟全之间的空位上。他身形干瘦与普通的乡野老翁别无二致,双眼被一条白色布条蒙住似是目盲。他就那样坐着仿佛他本就坐在那里,本就是宴席的一员。夙夜瞳孔微缩,她完全没有从这老者身上感知到任何灵力与气息,甚至没有任何生命波动,他就如同融入环境中的一阵微风或是一片尘埃,没有任何存在感,若非朝歌开口几人甚至可能一直忽略他的存在。
“火候正好,鲜香细嫩......是那个味儿。可惜啊,味道没变,人却变了。”
他放下筷子,布条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朝歌身上:“这位小友,你是何时发现老朽的?”
墨朝歌唇角微扬轻声道:“晚辈不太确定,不过应该是从一开始吧。”老者闻言“哦?”了一声,“这一开始是何说法?”
墨朝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若是晚辈说错还请前辈勿怪。晚辈能确定的开始,是从那位卖菜的老翁起,之后第一次见到的一品楼伙计,桥头的那位算命先生,还有卖烤鸡的摊主......想来都是前辈吧?”此言一出,林雨昇与俟全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夙夜也眸光一凝。
朝歌继续道:“首先这几位除了卖烤鸡的摊主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除了我们,城中似乎再无他人能看见这他们。早上正是城里最热闹的时候,可卖菜老翁的摊位前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甚至都没人往这里看上一眼,这是其一。其次,作为一名一品楼的伙计,怎会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便轻易透露酒店独有的珍稀食材的进货途径?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伙计能接触到的信息。第三,若是放在其他城市,城里有个把算命先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这里可是天星城,天机阁所在卜天山脚下的天星城,这天星城中最不缺的就是精通卜算之人,又怎会有算命先生蹲在桥头招揽生意?最后是那烤鸡摊主,”她顿了顿,“这是我唯一拿不准的地方,因为烤鸡摊主的摊位还有别的顾客光顾。可在夙夜与江鸣玉对峙时我才发现,周遭路人全都各自往后退,可作为一名普通人的摊主,明明近在咫尺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而算命先生临走时那句‘算尽天机,难算人心’更让晚辈确信,这卖蒜锦田鸡的摊主,也一定与前几人有所联系。”
墨朝歌说完屋内一片静默,老者听完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似在品味随后便鼓起掌来。“啪、啪、啪。”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内格外清晰。
“聪明,很聪明。”他赞许地点点头,“观察入微,心思缜密。”嘴角似乎弯了弯,但那笑意转瞬即逝,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了.......”
林雨昇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位老前辈,您......就是易大叔的师尊?我们要找的俟全的师祖?”
老者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林雨昇听得满头雾水,正想再追问。俟全开口问道:“师祖,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老者看向俟全:“你想问为何你师父让你来找我,却又什么都不和你说是不是?”俟全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者叹了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他用筷子隔空指了指桌上那盘玉壳鳖:“这是他给我的答案。”俟全更困惑了:“俟全愚钝,还请师祖明示。”“以后你会明白的。”老者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吃完这顿饭,便随我走吧。”
他的视线扫过其他三人开口道:“老朽感谢你们一路照顾这孩子,你们也多少都与易缺那小子有些因果。老头子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辈子也就算卦的本事还马马虎虎,就给你们一些建议就当是替他还了因果吧。”他复又转向林雨昇,仿佛在透过布条看她一般:“小丫头,日后你若是遇到让你放不下的事,你便记住这句话。”他声音放缓一字一顿:“遂愿而行借其势,酒九归一云雨生。”
林雨昇听得云里雾里:“前辈,这是何意?”
“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老者依旧是这句话。
接着他转头面朝墨朝歌:“至于你......你想要的答案,跟着她便能找到。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要记得你活在当下。”他微微侧头,指向夙夜。墨朝歌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敛眉应道:“多谢前辈提点。”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可惜了......”
夙夜抬头看向老者,还未开口老者便打断了她:“算不了,也不能算。”他面朝着夙夜,虽蒙着眼却让夙夜感到一股无形的注视。
夙夜追问:“为何不能算?”
老者轻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老朽只能告诉你,你的命运与她的命运,早已紧紧缠绕,这结如何解还得看你自己。”他话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一切保持质疑用心去看,顺其自然吧。”说完他也不再解释,先是对俟全说了句在店门外等他,随后便扶着桌沿站起身来,转头对墨朝歌说道:“若是回去见到易缺那小子,麻烦姑娘替老朽带句话,告诉他这孩子我会亲自教导,让他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说罢,他蹒跚地朝门外走去,嘴里呐呐自语着,苍老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见过父债子偿......他倒好,来了个子债父偿......”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离别时刻已至,俟全含着泪向夙夜三人郑重行礼告别,“师姐、朝歌姐、雨昇姐,此处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夙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好好跟着你师祖学艺,日后总有再见之日。”俟全用力点头抹去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再次向三人行了一礼后,便快步追了出去。
俟全走后,雅间内的气氛似乎也跟着冷清了下来。林雨昇想着老者的预言,朝歌品味着那指向夙夜的话语,夙夜思量着老者话里的玄机,一顿饭在几人各自的思量中结束。“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船到桥头自然直!”林雨昇甩开了那点离愁与困惑,将两人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结账后,三人离开了酒楼随着路人的指引,回到了天机阁为白鹿书院安排的落脚处,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的几日倒是安稳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又不知有多少人正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林雨昇自是闲不住的,她哪是会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的人,在确认了两人没有逛街的兴趣后,便独自一人开启了对天星城的探索之旅。偶尔若是打听到好吃好玩的,倒也没忘了两人,而且她掌握了一个十分管用的方式,她发现只要能拉朝歌出门,夙夜就一定会乖乖跟着一起去。而若是说如何拉朝歌出门,那更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她告诉朝歌某个地方听说有稀有的古籍,朝歌就会双眼放光跟着她出门。
其余大多数时间,朝歌都更愿意待在房中,毕竟比起出门逛街,中州的各色古籍对她的吸引力更强,而夙夜则成了她房间里最扰人的存在,夙夜几乎每天都要来她的房里报道。
“朝歌,我看想你看了一上午的书,眼睛该累了。你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泡了茶,不急那一会儿。”夙夜端着茶盘语气自然,将茶送到她面前便在她身边坐下。
墨朝歌从书卷中抬头,看着那个坐下之后偷偷往自己身边挪动的声影,时常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一丝好笑,同时心底也随着递来的茶盏升起一丝暖意。随着夙夜日复一日的“贴身”服务,从研磨换墨到整理书册,原本墨朝歌还坚持自己来,可在夙夜的各种理由下便也只能由着她。随后在不知不觉间,就连朝歌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夙夜几乎接手了她所有的琐事,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悄然划过。
终于在天星城的各处响起钟声时,那个万众期待的日子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