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麟央

104、第 104 章 余烬城

　　余烬城

　　牧婵停下了手里挥舞的木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掏出一块香喷喷的蛋饼，一边吃着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动作。屋里的牧遥听见外面的声音消失便走了出来，她来到牧婵身旁开口问道：“我昨天给娘送完东西回来，感觉街上的巡卫多了不少，是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牧婵咬了一口蛋饼回头看向妹妹，“哦，对了。你平时不怎么出门就忘了和你说了，昨天城里贴了告示，说是今天会有中域的部队经由传送阵抵达余烬城，和南域部队一同进行军事调动演练。今天午时前后主路要暂时封闭，沿途商铺三个时辰内不得营业，百姓避开主路通行，之后中域的部队会在城外驻扎一段时间，提醒大家莫要靠近营地附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话音一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从那些同行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似乎不单单只是演练这么简单，听说好像是南边凉州的一条山脉里发现了好多发狂的修士，有人猜测和上次发现的魔修有关，但那里有不少妖族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但他们猜这次部队集结很有可能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的，不过凉州离我们那么远，跟我们应该没什么大关系。”牧婵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牧遥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们南域之前与中域除了商贸并没有太过密切的往来，更不用说军事上的调动，只是一些魔修的话别说是军队，就算是几个宗门联手也能解决，这番动作未免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了，感觉更像是某种临时起意，或是掩盖真正目的的借口。”牧遥自顾自地分析着：“难道是妖族......？感觉也不像......且不说朝中还有朱雀一族的存在，他们不会察觉不到如此明显的意图，况且这样又如何保证中域不会乘此机会借机生事......”牧婵听了挠了挠头，“遥遥你怎么懂得那么多？”牧遥叹了口气：“以前让你多看看书你死活不愿意，这些事情都是能从过往的消息里分析出来的。”

　　牧婵吃完最后一口蛋饼，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不是有你在吗？我们这叫各有分工。”说完她轻啧一声：“话说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些沿街的商铺有多精，告示一贴出来就开始想着法子挣钱了，有的腾位置有的收拾靠窗的雅间，在门口立牌子卖观景位，视野广位置好的地方甚至还搞拍卖价高者得，有的还附赠灵果茶点，真是会做生意。我看了几家门口标的价格，啧啧....这钱也太好挣了吧......”牧遥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道：“说起来平时要是有热闹你不是早就凑过去了吗？这次怎么不去了？”牧婵转头一脸自豪得看向她：“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可是有师尊的人了，我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跟上师尊的脚步！”牧遥闻言看向远方，“也不知道师尊和夙夜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午时将近，余烬城传送阵所在的空洞内，太师谢丰年身着一袭玄色公服站在最前方，身后数丈开外则站着一众城内文官，汇聚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地讨论着。通道两边则站着数十名身披黑白相间甲胄的卫士，连常人也能一眼就看出他们与更远一些的余烬城城卫截然不同的气势，这正是南离的白虎卫。而此时谢丰年正与身旁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低身交谈着，就连里的最近的几人都听不见两人之间的谈话，想来是用隔音禁制隔绝了声音。

　　但很快空洞内的交流全都停了下来，只因传送阵的方向传来了刺目的白光，地面上的阵纹逐渐向外扩散，周围十二根玉柱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灵力的波动也变得剧烈起来，片刻后光芒散去，原本空旷的传送阵中央已然多出了一支列队齐整的军阵，是中域的人到了。

　　传送阵内数百人排列成一个方阵，一个个身形挺拔神情肃穆，最外围是一圈着褐色甲胄的重甲卫士，盔甲上灵光流转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中间则是身着赤红色甲胄的中甲卫士，身上散发出的战意如同一柄染血的利刃直刺人心。队伍从中间向两边分开，一名身着暗金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出，闲庭信步的样子丝毫没有半分紧张与拘谨。

　　台下的众人先是被中域部队的气势所慑，当谢丰年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逝。他原以为轩辕盛再怎么看重此事，顶多拍个心腹下属或是将领来领队，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摄政王竟然亲自来了。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脸上堆起了恰如其分的热情快步迎了上去，并以相应的礼数相见：“不知摄政王亲临，倒是让在下设下的排场显得有些寒酸了，恕罪恕罪！在下南域太师谢丰年，奉陛下之命再此等候中域贵客，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轩辕盛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目光扫过谢丰年的脸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冷不热道：“谢太师客气了，要不是此事事关我灵霄城颜面，本王也不至于亲至于此，此番借道南域多有叨扰，为表歉意备下一些薄礼，还望谢太师笑纳。”

　　“哪里哪里，王爷言重了。”谢丰年笑得愈发灿烂，“城外已经为王爷的部队划出了临时驻地，我也在城内为王爷安排了住所与宴席，王爷远道而来不妨先歇息片刻，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轩辕盛摆了摆手：“不必劳烦太师了，本王与将士们同住营地便可，中域事务繁忙我需尽快将此事处理完毕并返回中域。来人，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谢太师的人。”说完他挥了挥手，队伍里走出几人准备与南域的随行官员进行交接。

　　谢丰年闻言也不强求，他笑着应下向身后招了招手，几名官员上前与来者交谈，随后便带着人朝外面走去，对事先说好的报酬进行清点交接。谢丰年则对轩辕盛做了个请的手势，也领着轩辕盛向外走去。

　　从传送阵大殿到城门的主路两旁，每隔着数丈的距离就站着一名白虎卫，而余烬城城卫则负责维持秩序，将看热闹的百姓隔在外围。沿途的茶楼酒肆楼上窗户大开，早已等着一睹中域部队的风采，主道与其他路口的交界处，则站满了满是好奇心的民众，不停地朝主道尽头张望。

　　传送大殿的门从内打开，最前方是那数十名白虎卫开道，后方则是中域的部队跟随，而谢丰年与轩辕盛则坐在队伍中间的兽车中。谢丰年一边同轩辕盛扯着有的没的，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轩辕盛带来的这数百人。那身着褐色与赤红色甲胄的想必便是赤翎卫与褐铁卫，褐铁卫负责稳固防线抵挡攻势，赤翎卫负责攻坚搏杀，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论修为这些人与白虎卫相差无几，但论气势与素养白虎卫到底还是差了一截。除去那些负责杂务与事务的文职人员，剩下的人里赤翎与褐铁卫占据了七成，还有三成的人他分辨不出来具体来历，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可能是轩辕盛的亲卫。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主路，沿途的百姓倒也没人喧哗闹事，大都伸长了个脖子看个新鲜。

　　到了城门口队伍轩辕盛叫停了队伍，队伍整齐地停下了脚步，谢丰年下了车向车上的轩辕盛行了一礼说道：“王爷，我便送您到这里了。再往前不远便是临时营地，余烬城城守已经等候在营地附近，接下来的事务将会由他负责，军务方面的事情我不便干涉，所以就与王爷在此分别了。”轩辕盛在车内低声回道：“既然如此请代我向南离王问好，这一路有劳太师了。”“那是自然。”谢丰年直起身望着逐渐驶向远处的兽车，转身向城内走去。谢丰年在心里冷哼一声，之后的事情就让那余烬城城守去头疼吧，这城守是裴铮的人，虽然轩辕盛亲临有些让他始料未及，但自己的接待工作已经结束，之后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自己的头上。

　　回到城内自己的宅邸，他推门走进了书房，那名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谢丰年关上了门在那人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让沈家主久等了，你这样子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我这茶味道怎么样？”沈断岳放下茶杯：“太师大人的茶自然是好茶。”谢丰年呵呵一笑，“合适的人配合适的茶，细品方能知其中真味，沈家主喜欢就好。”他话音一顿继续说道：“不知沈家主方才在传送阵那儿，可有看出些什么来？”

　　沈断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虽然我之前并未亲眼见过这位中域的摄政王，但我总感觉这个人有哪里不对劲。”

　　“哦？”谢丰年挑了挑眉。

　　“我见过他的画像，样貌倒是对得上，看不透修为也属正常，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太师大人可以把它当做是一种直觉。”沈断岳皱着眉头，似在斟酌如何解释，“只是具体哪里的问题，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谢丰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台面，笑了笑改变了话题：“沈家主误会了，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来的人是他有何看法？沈家主你或许在修炼上比我的强得多，但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上，还是有待进步啊，想要进这个圈子单有修为可不够啊。”沈断岳神色不变应声道：“那就麻烦太师多多指教了。”谢丰年的笑容愈发灿烂：“哪里的话，我以后说不定也会有需要沈家主帮忙的地方，我们这是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啊！”

　　沈断岳也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问道：“那大人能否将刚才问题的答案透露一二。”谢丰年点了点头，也不再和他绕弯子开口解释道：“指教说不上，毕竟谁又能说得清轩辕盛这种老狐狸心里盘算的是什么呢，只是我的一些猜测罢了。你且想想，如果中域这次来的是别人，比如随便一名中域皇嗣也好，一名将军权臣也罢，我们都只需要走个过场，南域这边既能顺势卖出个人情，也全了中域的面子，甚至还能想办法看看他们来南域的真正目的。但如今来的是轩辕盛本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威慑，他想告诉南域不要想着窥探或是插手他要办的事，也是告诉我们即便是想在暗中对他们的部队动手，他也有能够全身而退的自信，甚至很有可能他早已准备好了后手。”

　　沈断岳缓缓点头：“你的意思是，他这是在拿自己当筹码？”

　　谢丰年眯起眼，“有这一方面的可能。不仅如此他亲自前来，说明他要办的事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重要，他把自己变成了南域甩不掉的包袱，即便是我们不情愿，也得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他，好一招以身入局，这老东西。”沈断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谢丰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问题递给那位能解决问题的人，这边得让人先伺候好，装模作样也好真心实意也罢，至少要在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我得回去把这事告诉陛下，虽说姓裴的没法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但要是真出了问题陛下难免不会迁怒于我......”

　　“不过沈家主应该不是来听我说这个的，让我们聊回正题吧。”谢丰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对沈断岳说道：“我很高兴沈家主选择了加入我们，但沈家主应该也明白，只是简单的一句合作分量还有些不太够，想要坐上这条船还是需要更多实质性的诚意，希望沈家主理解这绝不是什么有意刁难，只是对我们这些朝堂中人而言，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断岳垂眸思忖片刻问道：“那依太师大人所见沈某该给出怎样的诚意？”谢丰年显然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似笑非笑得看着他，“我刚才也说了沈家主和其他想要加入我们的人不同，我们之间是互利共赢，而且沈家也不是什么小家族，你我之间往后想要私下联络不被发现并非易事，但恰恰却有一个办法，即可让我们两家正大光明地往来，也能让我们之间合作无间的方法......”沈断岳眼神一闪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联姻.....”

　　余烬城外临时营地，大大小小的营帐在空地上扎下了根，随行的阵法师检查了周围的环境并布下了各种阵法。最中央的大帐内轩辕盛坐于主位之上，屏退了前来汇报情况的人，他起身来到身后的屏风后，一块巨大的远程通讯晶石正亮着微光。这类用于远程通讯的晶石通常提及极为庞大，且启动所消耗的灵石数量也颇为惊人，不仅内部结构复杂还需要大量阵法加以维持，拥有此类通讯晶石的宗门一般都会选择将其固定与某处，以降低灵石损耗以及不必要的风险。

　　随着轩辕盛将灵石挥手送入晶石底部的凹槽中，亮着微光的晶石上汇聚出了模糊的身影，轩辕盛开口问道：“我离开后泰州有什么情况？”，那端的人影过了片刻回复道：“回禀王爷，朝中还是老样子有大臣向灵帝上书，控诉您私自调军独断专行，倒是天师大人进言将此事压下。此外我们的人发现似乎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试探您是否真的离开了中域，宫里的那件事进行得也很顺利顺利，最迟一个月内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轩辕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记得命人给陛下多送些滋补品。至于那些跳梁小丑我回来自会亲自解决，还有记得给我盯着天师府，那女人要是有什么异动立刻传讯于我。”那一头的人影朝轩辕盛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身影便从晶石上消失。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淡，帐内微弱的光亮映照着轩辕盛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实在必得，低声自语道：“只要能成功把人带回去，便能让我突破渡劫境的瓶颈，到时候......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