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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易缺的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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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缺的小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张床榻,桌上散乱着各种卜算工具和书籍,墙上则挂着一张画满标记的星斗图。在墨朝歌印象里易缺并不是一个邋遢的人,而此时屋内凌乱的环境,也昭示了易缺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易缺抬手在身侧轻轻一拂,一道灵力波动自他指尖扩散,将整个小屋笼罩其中,将内外的声音隔绝开来,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墨朝歌看出他并不想让旁人知晓他们的谈话内容,即便她确信季兰和夙夜并不会刻意窥探,而且她也清楚易缺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仍然选择了这么做,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体现。
易缺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面容较朝歌记忆中的样子清瘦了许多,唇色也带着些许苍白。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从何说起,“抱歉,我这里有些乱,我不想耽误你太多的时间,但在告诉你我如今的担忧之前,我想先和你讲讲关于我的故事,希望你不要介意。”墨朝歌轻轻点头没有出声。
易缺似是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确实与天机阁有着莫大的渊源。”易缺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如你所见我曾是天机阁的弟子,而我的那个师父,便是天机阁阁主居连星。”墨朝歌眸光微动,虽然当初在酒楼遇到居连星时,她便能感觉到易缺的身份并不简单,但如今从易缺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让她在惊讶之余又有些理所当然的感觉。
“身为阁主的直系弟子,我们都是由师父亲自带回宗门的,我们每一位弟子之间的无论是年龄还是修为,差距都极大。我以前还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挑选我们的,现在我可能有些明白了......总之,我们之间只以入门早晚来排序,我入门早些所以占了个二师兄的名头。那是我年轻气盛自认天资过人,事实证明我天资确实也不错,所以我修习天机阁弟子所学的天命卷的速度也很快,我对天机阁各种功法的理解很快便超越了同门。师傅当时在所有弟子中最看重的共有三人,师兄易满、我和小师妹易思。”说着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
“也正是这份看重,他破例提前传授了我本只有阁主才能修习的功法,窥天诀。师傅教我这门功法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番话。他说修炼天机阁的功法心境很重要,之所以有很多功法限制弟子修习,并非是为了传闻中那样巩固阁内高层的地位,而是它们会带来极大的反噬,有的人会无法抗拒窥探天机带来的诱惑。而在这些功法当中窥天诀尤是如此,知道得越多代价便越大,他传授我窥天诀更希望我能明白,天机阁的先人们修习窥天诀所付出的代价,以及这份力量背后所承载的责任。他允许我修行但让我在得到他的允许前,千万不要贸然使用窥天诀卜算天机。”
易缺说到这里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接下来我就该违背师命酿下大祸了?这么会所其实是也不是。因为窥天诀真的很难,难到即便自认天赋异禀的我,都以为我自己其实是个毫无天赋的庸才。我越是想看清什么,眼前反而越是混沌一片,我拼尽全力也不过堪堪理解其冰山一角。而那是宗门内部又出现了许多问题,这也让我变得更为急躁,于是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运转了窥天诀,希望能看看宗门的未来,并以这种方式加深对窥天诀的理解。”
易缺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上蒙着的布条:“我还记得那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我的识海,密集庞大的信息几乎一瞬间就将我淹没。紧接着一道天雷降下,未完全开启的护宗大阵为我抵挡了一部分,剩余的天雷击碎了我屋子的防御阵法,好在师父在第二道天雷落下之前赶了过来,强行打断了我的功法运转,不然恐怕我当时就交代在那里了。”
“我只运转了不过数息的时间,就让我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师父的及时赶到保住了我的性命,但那天发生的事情惊动了阁内许多人,也导致我之后被逐出天机阁,我并不后悔我的尝试,因为我确实从那些画面里看到我需要知道的东西,但我也后悔我的冲动连累了师父,让他不得不承受来自宗门的责难,和弟子们的怨怼,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可师父他......最后不仅没有怪我,反而在我离宗之际将镇宗神器卜天石的其中一枚给了我。”墨朝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卜天石乃是天机阁的镇宗神器,相传一共有两颗,一颗可观过去,一颗可探未来,居连星竟然将如此珍贵之物给了易缺。
易缺知道她此时的想法自嘲道:“是不是感觉很奇怪,我当时也很不理解,问他为什么。我告诉他我犯下了那样的过错,被逐出天机阁是我应得的惩罚。可他只是摇了摇头,对我说......天机不可泄露,叫我以后莫要鲁莽行事。说实话我当时就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而且即便是现在,我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来我在中域四处游荡,大多数时候连卜算的功法都不用,平日里也就偶尔给人算算鸡毛蒜皮的小事。自从我放下对窥视天机的执念后,心境反而有了不小的提升,进阶的速度比以前都快上了几分。”
“再后来我在一间破庙里遇到了宋天工和吴刚,我们三人相似的境遇倒是让我们有了不少共同语言,相处一段时间后我们便决定结拜为兄弟,并约定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其中,从此远离那些烦心事。南域多山自然是我们的首选目标,其中暮落山脉自然是一个极佳的选择。来了之后才发现暮落山脉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的多,人生地不熟的难免迷了路,然后我便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处会成为我们的归宿,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我们遇到了季兰,然后在此一直生活至今。”
“天工他解开了一部分心结,告诉我他准备回去一趟,在他离开前我给他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危险与机遇并存,所以我便让小刚陪着他一起回去,两个人也好互相照应。他们走后我思考了很久,觉得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去,至少我还欠很多人一个道歉,所以我给自己算了一卦......我不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这便是我送俟全去见我师父的原因之一。”易缺停止了讲述,将脸转向了墨朝歌的方向,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接下来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有一部分内容我甚至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希望你能理解。”
易缺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厚黄纸,纸面泛着暗沉的色泽,墨朝歌还未接过便闻到了上面浓郁的血腥气。她眉头微微一蹙伸手接过了黄纸,她指尖轻捻将黄纸展开,只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字几乎布满了整张黄纸,每一个字却都是同一个字“凶”。
易缺苦笑一声开口说道:“从数月前第一次占卜,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眼前被同一片血红掩盖,直到我从赤煌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血色,我知道我不能再拖了,所以我又一次使用了窥天诀......也许是这么多年来心境的提升,虽然消耗不小但我成功了。”墨朝歌看向易缺,明白了易缺如此状态的原因,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感伤与释然,她没有开口催促而是默默等待着。
易缺回过神来继续道:“师父曾经告诉过我窥天是为了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在结果到来之前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我已知晓了我的命运,可我仍旧不知危险来自何方,但从赤煌身上的血色来看,危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直面它的到来,纵使结局不会改变。至于季兰......她和我们不一样,我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一片灰色,但其中暗藏着一丝光亮,这也是我极力劝说她离开的原因。我之前并不确定那丝光亮意味着什么,直到我看到了你们回来,我想那点光明应该是你们带来的。你知道我看不透你们两人的命数,所以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做完之后尽快离开这里,也许不久之后这里就不再安全。”
墨朝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其实很高兴这里能成为大家的归宿,也正因如此我又怎能袖手旁观,毕竟归根结底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么?村子里的事情之后我会安排,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我算一件事情,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卜算详细的内容,只需要告诉我是与不是。”易缺沉吟片刻同意了她的请求。
片刻后易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头看向墨朝歌的方向,“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她究竟......”易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他便回答了墨朝歌的问题:“不在,不会......”墨朝歌闻言眼底的忧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多谢,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易缺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你还隐瞒了些什么,但你不觉得此事她亦有知晓的权利吗?”墨朝歌轻轻摇了摇头,“在此之前我只是有所猜想,如今从你这里得到了印证,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亲口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墨朝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说起来居阁主在离开之前还托我们给你带句话。”易缺精神一振:“他说了什么?”墨朝歌将居连星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他说俟全那孩子他会亲自教导,让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易缺听完怔了一怔,“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脸上的苦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他缓缓起身身上那股沉重的感觉已随之消散,整个人恢复到了以往那种从容淡然的模样,“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墨朝歌能看出他的心中的桎梏已然不见,甚至离破境也只差临门一脚,墨朝歌向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屋外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夙夜坐在大屋前的石桌前,一旁的季兰正向她说着一些关于朝歌过去的事情,远处易缺的房门缓缓开启,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了过去,墨朝歌从屋内走出,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抬起头与夙夜四目相对,夙夜朝她投去了关切的眼神,墨朝歌的心里一暖,回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夙夜身旁的季兰开口道:“我手上的事还没处理完,就先不和你多聊了。”说罢便转身朝屋内走去。夙夜见她回屋关上了门,便起身快步向朝歌走去,她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样?谈话还顺利吗?”墨朝歌看着两人交叠着的手有些恍惚,随即反握住了她的手,“陪我到村后的平台坐一会儿好吗?”夙夜轻轻点头并肩朝着村后走去。路上墨朝歌开口道:“刚才我们聊了些卜算方面的事情,我把当初在天星城酒楼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似乎已经解开了心结。”
夙夜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柔软的触感,她侧头看向身边人的侧颜,“解开心结是好事,”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夙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道,“我看你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当初答应过我有事不会瞒着我的,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
墨朝歌脚步微顿,望向夙夜漆黑明亮的双眸,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继续向前走去并轻叹一声,“易叔觉得这里可能会有危险,希望我们能尽快离开,他和赤煌选择留在这里。”
夙夜面露歉意地说道:“抱歉,我和兰姨聊天的时候告诉了她我们回来的目的,你觉得她会答应离开吗?”墨朝歌语气坚定地回道:“会的。”夙夜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何如此笃定?”墨朝歌解释道:“兰姨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择回去,一来是之前放心不下我且对家中之事尚有芥蒂,这一点很简单我明天会亲自解决。第二个问题也已经解决,她虽然表面上抱怨易缺和赤煌两人,实则也是担心两人的状况,如今易缺心结已解她也能放心了。这么多年她太辛苦了,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夙夜轻声问道:“那关于这个危险,有什么应对之策吗?”墨朝歌回答道:“我觉得易叔的选择是正确的,与其在不熟悉的地方被动躲避,不如在熟悉的地方主动迎击。我们尚不清楚危机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若是贸然离去或许会将灾祸引向无辜之地,更何况保护村子和村里的人本就是我的责任,现在让我担心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夙夜微微收紧牵着她的手,微微蹙眉详装嗔怒道:“如果那人是我那我可要生气了,如果那人不是我那我可就要吃醋了。”墨朝歌闻言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感觉你和以前相比变了不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夙夜歪了歪头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墨朝歌详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被夙夜用手挠了挠腰侧,才笑着回答道:“都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行了吧!”夙夜这才饶过她轻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可不许反悔哦。”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村后的平台处,夙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柔软的兽皮铺在地上,随后拉着她坐了下来。墨朝歌抬头看向天边逐渐升起的明月,感受着夜晚所带来的片刻宁静,她轻轻靠在夙夜肩头轻声说道:“夙夜,你平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说身体有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寻常的反应?”
夙夜闻言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向她,思考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两次,一次是在我们刚相遇不久的树林里,还有一次是......我们在书院发生争执的那天,感觉就像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你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一般,但那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极短,不过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这有什么问题吗?”
墨朝歌坐在她的身旁,夙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当她在思考问题。良久她开口回答道:“这样看来它们的共同点都与你情绪剧烈波动有关,而且每一次都因我而起......对不起。”夙夜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她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朝歌的鼻梁:“傻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难道说这是什么不治之症不成?”
墨朝歌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气鼓鼓地看向她:“你瞎说什么呢?!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有事的,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夙夜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只觉得她可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好,都听你的。”墨朝歌将下巴轻抵在她的肩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一直包容着我的任性,可以请你再稍微多陪我一会儿吗?”
夙夜轻笑一声回答道:“只是一会儿吗?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说不定到时候你反而还要嫌我烦呢。”墨朝歌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用她抵着夙夜的双手与她微微分开些许距离,接着便朝着她的薄唇吻了上去。夙夜先是身体一僵,这是朝歌第一次主动吻她,但很快她便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她们之前的几次吻总是浅尝辄止,所以朝歌在这方面依旧显得有些生涩,而她的主动却点燃了夙夜长久以来被刻意压制的渴望,夙夜的吻不再温柔克制,逐渐变得强势起来,她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与其中那柔软而害羞的原住民打起了招呼,并试图邀它共舞。墨朝歌倏然瞪大了双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夙夜的衣襟。
直到朝歌的手轻轻敲打着她的脊背,夙夜才恋恋不舍地与她分开,两人的唇瓣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此时的朝歌已瘫软如水,月色下她檀口微张急促得喘息着,红润的唇瓣上泛着诱人的水光,脸颊上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就连眼角处也染上了一丝绯色,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弥漫着一层水雾,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似乎还未能从方才的场景中抽离。
夙夜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朝歌的唇瓣,嘴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酥麻,引得她将视线移向夙夜深邃的眼眸,完全没有想到此时在夙夜眼中,她展现出的那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是多么诱人。夙夜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朝歌的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在夙夜的掌心扫过却一直痒到了心尖。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潮,她俯身凑近将她紧紧拢在怀里,感受着彼此之间剧烈的心跳,喉头微动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沙哑,语气低沉地说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怕我忍不住在这里就把你一口吃掉......”
墨朝歌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肩头处传来的一阵细微的刺痛,墨朝歌羞恼地在她肩头轻咬了一口,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但也许是因为舍不得,所以反而显得更像是撒娇。夙夜不禁低笑出声,而这一次换来的是更重一些的啃咬。待两人的心跳都平复了下来,她们仰面躺在了柔软的兽皮上,朝歌枕在夙夜的臂弯里,夙夜想要回头看她,却被她用手将脸推向了另一边,“你也不许看我......”夙夜顺从地望向夜空。
过了很久,久到夙夜几乎以为朝歌已经睡着了,一道极轻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中,短短一句话却让她浑身一震。“夙夜,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结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