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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数日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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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南域离州,苍黎城。
苍黎城乃是南离都城,整个南域的权力中心,城墙巍峨高耸,街道宽阔行人如织,宫阙连绵恢弘大气,朱墙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盘龙街乃是苍黎城中一条相当重要的通道,它连接着南离权贵们的府邸与皇宫。盘龙街上着甲禁卫沿着宫墙巡视,宫门外两名手持长戟的禁卫分立两侧,目光凛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今日并没有朝会因此盘龙街上显得格外冷清,而此时宫门外却一左一右地停着两架马车,左边那架青帷素盖车角悬铃,看上去有些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马车的用料相当考究。而右边那架则玄铁包角黑漆华盖,车辕上蹲着一只铜铸的猛虎,拉车的马匹上披着银色的甲胄,浑身肌肉虬结都是万里挑一的战马。这两驾马车停在宫门正前方,却没有人前来驱离,显然车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车帘掀开,左边下来一名气质清绝的美妇人,一身月白色长裙曳地,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株竹子,她眉眼如画身姿绰约,散发着一股经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淡然,正是南离太傅叶幽竹。右边则下来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步履矫健,浑身散发着一股久居军中的威压,此人乃是当朝太尉裴铮。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触,叶幽竹神色淡淡微微颔首,裴铮也点了点头,两人各自朝着宫门走去。镇守宫门的禁卫见到两人齐声道:“见过太傅大人、太尉大人。”随即便让开身位直接放行。
两人踏入宫门沿着宫道向内部走去,脚步声一轻一重却都稳而不乱。复行数十步裴铮率先开口:“叶太傅日理万机,许久不见倒是风采依旧。”叶幽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冷不热:“裴太尉说笑了,哪比得上您军务繁忙。”裴铮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倒也不恼,只是笑了一声:“此次回到苍黎看到了不少新面孔,见太傅还是老样子,倒是让我安心不少。”
叶幽竹没有再答,两人之后一路无言,直到一名内侍从前方匆匆迎来,来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道:“两位大人,陛下与太师大人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随即便在前引路。“可知陛下召集我等三人所为何事?”裴铮开口问道。那内侍垂首低眉只恭声答道:“奴才不知也不敢胡乱猜测,但召集三位大人想来必是有要事。”得到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裴铮自知多说无益,便也就不再多言。
内侍带着两人穿过数道宫门,来到了一座偏殿前,殿门半掩里面熏香浓郁,隐隐传来女子的低笑声。内侍在门外停步侧身做了个请手势:“二位大人请进。”叶幽竹率先踏入殿内,裴铮则紧随其后。
殿中陈设华丽,一扇高大的屏风横在正中,绣着一幅万里江山图。太师谢丰年正站在屏风前,身披淡紫色鹤氅双手拢于袖中,满面笑容地向屏风后的人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目光重新移了回去,朝屏风后轻声道:“陛下,太傅与太尉到了。”屏风后传来了一个慵懒的气音“嗯...”
透过屏风隐约映出了几道人影,似是有女子依偎在软榻边,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娇笑声。太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嫌恶,很快便垂下眼帘掩去情绪。待叶幽竹与裴铮走近,谢丰年脸上那副谄媚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端庄肃穆的姿态。他朝着两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深意:“原以为还要稍候片刻,没想到两位倒是一起来了。”
叶幽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依礼向屏风方向行了臣子之礼,“参见陛下”。裴铮朝着谢丰年瞪了一眼,也随着叶幽竹向屏风后见了礼。谢丰年讨了个没趣,神色间也无半分窘迫,似是早就习以为常,待两人行完礼他才上前一步,与两人并肩而立,拢起袖子垂下眼帘,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屏风后钟慎行半躺在软榻上左拥右抱,两名妃子一左一右地倚在他的身侧,一个为他揉着肩一个喂他吃灵果,一名宫女跪坐在塌边小心翼翼的为他捶着腿,另一名则手执团扇轻轻为他扇风。钟慎行听到三人见礼也不起身,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三位爱卿免礼吧。”随即对着身侧的妃子与宫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嫔妃与宫女熟练地退了出去,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殿内尚未散去的脂粉气,与缭绕的熏香混杂在一起。钟慎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这才从软榻上坐直了几分,随后慢悠悠地开口道:“昨日,中域摄政王轩辕盛动用跨域传讯大阵向孤递了话。”此言一出,屏风外的三人神色各异。
钟慎行并未理会三人的反应继续道:“他说有人蛊惑了一名轩辕皇族,那名皇族身上携有重宝,如今两人逃入了南域。据说根据皇族印记显示,人大概在暮落山脉一带,以灵帝之名他必要追回人和物。他又说听闻我南域近来魔修频现,结合天机阁的预言为了五域安定,他愿借此机会为剿魔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轩辕盛这人可不简单,嘴上说着以灵帝之名,可谁不知道如今中域他轩辕盛说了才算,以涉政之名行灵帝之实。如今有求于我南域,孤自然是不能如此轻易应允,于是决定好好拿捏他一番,看看他的诚意够不够。孤向他索要所寻之人的信息并提出代为搜寻,他自是不愿透露信息,不过愿意提高借道的酬劳,且愿意配合我南域在远处监察,盛情难却孤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三位爱卿以为此番交易如何?”
偏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见状太师谢丰年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拱手道:“陛下圣明!那轩辕盛向来倨傲,如今有求于我南域,却也不得不对陛下低头妥协,足见陛下威名远扬,连中域也不敢小觑。陛下此举既彰显了我南域之威仪,又谋得了足够的实利,实乃一举两得的妙策啊!”
叶幽竹微微蹙眉,待太师说完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颇为蹊跷,轩辕盛身为中域摄政王,行事向来霸道果决,此次竟不惜许以重利,所谓的追人取物未必不是个幌子,其意图真假难辨,不可因其一面之词而放松警惕。且暮落山脉中还有大量妖族,亦有不少隐居修士,向来是我南域人族与妖族之间的缓冲之地,若处理不当极易引起妖族不满,进而破坏两族之间愈发脆弱的关系,臣以为应慎重看待此事。”
裴铮沉声附和:“太傅所说的部分内容臣深以为然,亦对其真实意图存有疑虑。至于中域派兵借道穿行一事,臣以为此事有利有弊,其弊在于其借道过程中风险不可控,且有借机窥探我南域虚实之嫌。其利在于我们亦可通过观察,了解中域部队的调度与战力,以此强化我军并考虑应对之策。至于那妖族方面臣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近年来妖族管理愈发混乱,其内部派系林立纷争不断,与我南域人族的摩擦也日渐增多,或许可借此剿魔之机敲打一二也未尝不可。”
叶幽竹不赞同地说道:“妖族如今虽群龙无首,但若过于深入暮落山脉,极易引起仰止关的的警觉,进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太师谢丰年闻言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之意:“太傅此言差矣。正因暮落山脉鱼龙混杂,不仅各路小妖占山为王,还有不少要犯山匪盘踞其中,如今更是有魔修作祟,这才更应该让中州的人去替我们探探路。他们剿魔也好追宝也罢,无论如何我方都是以逸待劳,既能坐山观虎斗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又转向屏风的方向微微躬身,脸上笑意更浓:“况且陛下已经让那轩辕盛提高了借道的报酬,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中域出人出力我们得名得利,让他们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也让它域看到了我南域的气度与自信,陛下手段了得英明神武,臣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裴铮冷笑一声:“太师说得倒是轻巧,您一张嘴便把好事说尽,这中域部队借道过程中,所需的部队调度以及人员防务,所需的消耗倒是全然不提,后续若是生了事端出了变故,这锅还不是我来背。”
谢丰年脸色微僵随即又满脸堆笑摆了摆手:“太尉多虑了,届时只需划定特定的路线,令其快速通过便是。至于防务损耗多亏了陛下的英明决策,想必早已考虑到这一点,自然不会让太尉大人难做,陛下自有圣断。”
不待两人继续开口,钟慎行出言打断了争执,“好了。”钟慎行的声音不大,却让偏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诸爱卿各有各的道理。太傅为我南域的长久安稳而忧虑,太尉为我南域的军备防务而筹谋,太师则为我南域的颜面与实利而考量,三位皆是我南域的支柱,所说的话孤自然都会认真考虑。”
太师连忙躬身附和道:“陛下明鉴。”
钟慎行话锋一转,“不过,孤今日找你们前来,商议此事只是其一。听说最近朝堂之中,似乎有人动了歪心思,三位爱卿想来应该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争权逐利乃是人知本性,朝堂之上略有分歧也无可厚非,有些事孤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小孩子之间的嬉闹,孤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手段拙劣让外域看了笑话,那可就不美了诸爱卿说是不是啊?”三人沉默片刻朝着屏风躬身行礼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钟慎行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唉,什么教诲不教诲的,孤只是这么一说罢了,咱们言归正传。”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了屏风看向三人:“裴铮,若是要调部队策应监视,你觉得谁能担得此任?”
裴铮沉吟片刻拱手道:“按照从余烬城至暮落山脉的路线,除去一些小村镇唯一的大城市便只有醉仙城,而两处皆有城守驻防问题不大。但暮落山脉地形复杂且全域禁空,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应选择灵活机动的队伍,分别在中域部队的西面和东面各安排一支队伍与其并行。至于统帅人选最好是选择由熟悉当地地形,且有能力减少或避免与妖族冲突之人。”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提议镇龙关的老将霍褚贤担任东面部队指挥官,一来镇龙关位于离州东部潜龙渊附近,从此地调兵最为便捷,且霍将军性格沉稳行事老练,是负责东面监视防卫任务的不二之选......”
话音未落钟慎行便打断了他:“霍老将军常年镇守镇龙关,让他来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此等长途奔波的事还是不要劳烦于他了,多给我南域的年轻人一点机会,也好让他们多历练历练,我看北边逐鹿关的那个副将,叫方...方什么来着......”“方显初。”裴铮皱着眉头补上了这个名字。“对,就是这个名字,我看东面的部队就由他来负责,刚好逐鹿关离余烬城不远,拨给他一千青龙卫,让他在东面虽中州不对并行。至于西面...就交给朱雀一族好了,他们自己管着朱雀卫我就不另外拨人过去了,让他们在西面负责监视。待中域部队进入暮落山脉,我方部队留守外围即可,不必过于深入,只需派遣斥候注意动向便是。”裴铮沉声应道:“臣明白......”
叶幽竹看着一旁眉头紧锁的裴铮,又看了眼屏风后看似随意的钟慎行,心中暗叹一声。她其实并不意外钟慎行的安排,负责这种任务与其选择经验丰富的老将,倒不如选择那些急于立功且易于掌控的年轻将领。至于为何选择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方显初,刚才走出房间的其中一名妃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姓方。恐怕就连裴铮此时也一定以为钟慎行此举是因私废公,但身为太傅很久以前就与钟慎行打交道的她,却深知以钟慎行的性子这里面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钟慎行虽荒淫无度但绝非昏聩无能之辈,只不过目前她暂时还看不透他的真正意图。
“待中州部队到达余烬城后,由太师负责好生接待,孤拨三百白虎卫给你,把他们答应的报酬安全带回,之后让余烬城城守安排驻地,记得让他顺带看看中州修士部队的实力如何,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谢丰年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意:“臣领命!”
“太傅负责拟定告示,对外就称与中域联合清剿魔修,并进行军事调度演练,确保沿途城镇知晓此事,但也不必过于提前,以免走漏风声。”
叶幽竹沉默了一瞬,躬身行礼道:“臣领命。”
钟慎行重新靠坐了回去慢悠悠道:“孤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三人齐齐行礼:“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偏殿,谢丰年拢了拢鹤氅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已在盘算着余烬城一行能从中取几分利。方才陛下的敲打让他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但他很快便安慰自己,只要办事得力,陛下不会亏待忠于他的人。他瞥了一眼叶幽竹和裴铮,堆起笑容凑上前去:“二位大人若有什么需要谢某从中协调的,尽管开口。”
叶幽竹看都没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太师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这点小事就不劳太师费心了。”裴铮冷哼一声快步朝外走去。谢丰年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拢了拢袖子眯着眼看了看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清高什么,在这朝堂之上谁能够独善其身?”
偏殿内一道身影从阴影处悄然走出,来到屏风前单膝跪地,“陛下,狼王来了。”钟慎行原本慵懒的姿势瞬间收敛,他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还不快快有请!”在南域提到狼王大多数人想到的绝非是什么妖王,而是那神秘的苍狼阙之主,也是钟慎行无惧任何威胁的底牌之一。大多数宗门世家都知道朝廷有一支名为苍狼卫的隐秘部队,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苍狼阙其实并不隶属于朝廷或某位君主,整个苍狼阙只听从一个人的指令那便是狼王,苍狼阙与南离两者之间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契约关系,是历代狼王与契约者之间的双向选择。
片刻后一名身形魁梧身披兽氅的男子大步踏入殿内,一张狼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双眸,一道疤痕自面具下缘延伸至下颌。钟慎行快步迎了上去,“你可终于来了,孤可是等了你许久啊。”狼王见到钟慎行微微颔首,“陛下别来无恙,规矩您都明白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请直接说正事吧。我还得提醒一下陛下,请别忘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您办事了。”
钟慎行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与急切,“难道就没得商量了,以你我之间的情谊,只要苍狼阙愿意继续为我办事条件随你开。”狼王并未因钟慎行的急切而动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若非情谊我此时便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我已经为您破例不止一次了,作为朋友我已做到了仁至义尽,作为狼王我已然坏了规矩,此番过后我将卸下狼王之位,苍狼阙将暂时远离一切纷争,直至下一任狼王现身。”
钟慎行掩去了眼底那一抹不甘,“既然狼王心意已决,孤便也不强人所难。”他面容一肃谈起了正事,他在一旁墙上的地图上比划起来,“苍狼卫可有把握从这个位置穿过赤炎焦土?”狼王顺着钟慎行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可以。”
“最多能在这个位置待多久出来之后能保持多少战力?”
“这个位置五天以内八成战力,若待七天战力减半。”
钟慎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若是在这个位置待五天以内,随后突袭这个位置有几分把握?”
狼王看向他指着的位置目光微凝,将视线转向了钟慎行,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钟慎行神色平静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陛下莫不是在说笑,仅凭苍狼卫毫无胜算,陛下若是想让我们送死无需如此拐弯抹角。”
钟慎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若此处只余半数兵力,且另外给你五百名死士有几分把握?”
狼王沉吟片刻:“若一切如陛下所言且状态理想,七成。”
钟慎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便足够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以及两块不同颜色的玉佩,“这是调动死士的令牌,死士的队长只负责战斗时的临场决策,其余一切行动都将听从你的指挥。红色玉佩碎裂代表行动开始,若是成功攻下此处便捏碎这块青色玉佩,孤便会即刻派遣部队接管,无论最终成功与否我们的契约都到此为止,其他要求皆与过往相同,不要留下痕迹,孤在此等你的好消息。”
狼王接过令牌以及玉佩将它们收入怀中,随即微微颔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偏殿内重归寂静,钟慎行独自一人站在殿内,良久他拍了拍手,暗卫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去通知暗桩让他们做好接应的准备,把罗薪送来的药分发给那些死士。”暗卫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钟慎行回到床榻旁喃喃自语道:“轩辕盛,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但谁是谁的棋子还尤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