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杉遇晚风》妤知行

29、你受伤了 病房清晨

　　天空泛着鱼肚白，几声清丽鸟鸣划破晨空。
　　晨雾缠绕着院外的树梢，微凉的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屋内。
　　叶尖坠下一滴露珠，清润水汽缓缓漫开，整座院区都裹在一层浅淡的清冷里。

　　少年轻轻蹙了蹙眉，银白长睫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
　　他浅色瞳仁里藏着的赤眸，宛若剔透宝石，慢慢漾开柔光。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沐云杉转头，看见墨羽正动作轻柔地收拾陪护床。

　　“云杉。”墨羽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耳尖泛起热意，眼底带着几分局促，“抱歉，是不是我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沐云杉缓缓坐起身，浅笑着摇头：“没关系。林间的鸟鸣很好听，我在家很少听见，不知不觉就醒了。”

　　“这样啊。”墨羽松了口气，窘迫渐渐散去，手上动作未停，语气也轻快起来，“清晨的鸟鸣确实很好听，等你身体好些，我陪你下楼走走。”

　　“嗯，好。”沐云杉应声，目光落到床头柜的闹钟上，屏幕显示七点十三分。
　　换作往日，他这个时辰早已醒透，常年失眠、夜夜早醒，早已成了常态。
　　可今日不同，许是身旁有墨羽相伴，他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连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浑身轻快，顺势抬起双臂，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的光景。
　　墨羽就睡在身侧，身形微微蜷缩，像一只温顺的小黑猫。
　　清浅匀净的呼吸萦绕在耳畔，莫名让人满心安定。
　　彼时他静静望着身旁人，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地漫开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接连亮起，姐姐发来的消息与未接来电映入眼帘。
　　惊喜涌上眉眼，沐云杉眼底漾起暖意：“是姐姐。”
　　他立刻回拨，悠扬的铃声缓缓响起。
　　墨羽见状放轻脚步，悄然退出病房，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喂，杉杉。”视频那头，沐欣然面容清瘦，眼底掩着浓重倦意，嘴角却依旧噙着温柔笑意，“我已经到机场了，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看你。”

　　看着姐姐憔悴的模样，沐云杉心底一阵酸涩，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下。
　　“姐，辛苦你了。我在XX医院，住院部103号病房。”

　　“说什么辛苦，你是我弟弟啊。”沐欣然爽快应下，眼中满是惦念，又轻声叮嘱，“乖乖在病房等我，我很快就到。”

　　沐云杉望着屏幕，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轻轻点头：“嗯，我等你。”

　　沐云杉倏然忆起一桩旧事。

　　那是他割腕出院后的隔天夜里，他下楼取水，刚行至走廊，隔壁姐姐的房间便飘来争执与压抑的啜泣。
　　养母刻薄的话语一字一句钻入耳畔：“沐云杉不过是个没有来路的野孩子，你非要为了他断送自己的前程？他压根不算沐家人，立刻动身出国念书，不许再留下来！”

　　屋内紧跟着响起沐欣然倔强的哭喊：“不行！杉杉是我弟弟，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永远都是，我绝不离开！”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沐云杉浑身猛地发抖，手中玻璃杯猝然脱手摔在地面，清水漫湿地毯，碎裂的瓷片四散滚落。
　　隔壁房内瞬间归于死寂。
　　他一言未发，敛着满心寒凉静静折返卧房。

　　次日清晨，一封信从门缝悄然塞了进来，是姐姐的字迹：
　　对不起，杉杉，真的对不起，是姐姐撒谎了……我先走了。你好好过日子，务必平安活下去，等我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一同离开。

　　挂断通话，他将手机轻放在枕边，眼里却藏着几分忧郁。
　　长久以来，姐姐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也是他最安稳的依靠。
　　静坐片刻后，他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墨羽，我好了。”

　　守在门外的墨羽闻声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

　　“没事。”沐云杉抬眼看向他，欢喜藏都藏不住，“我姐姐马上就过来了。”

　　“我知道了。”墨羽颔首，心底一片温软。
　　视线扫过他微微浮肿的眼尾，抬手轻轻碰了碰，低声道：“眼睛都哭肿了。”

　　沐云杉下意识偏过头，耳尖晕开一抹浅红，笑意却始终挂在脸上。

　　目光无意间一瞥，一截白色绷带从墨羽的衣袖下露了出来。
　　沐云杉神色骤然一紧，连忙伸手小心托住对方的右臂，刻意避开伤口，赤红的眼眸里盛满震惊与心疼：“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事。”墨羽慢慢收回手臂，左手局促地挡在绷带外侧，不愿让他细看，“昨晚倒热水，不小心烫伤了。”

　　沐云杉心知这并非实情，却没有点破。
　　他神色微敛，温声叮嘱：“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他轻轻摩挲着墨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