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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这是一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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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清闲的午后,除了来取货的铁臂大叔,这个下午没有其他的顾客了。
冷风扇的风从工作台那边送过来,凉丝丝地拂过佐伊的脸和脖颈。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虹叶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随着午后光线的偏移缓慢地挪动,银灰色的叶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虹彩。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隔着一层暖烘烘的海风传过来,一下,一下,平和而悠长。
他打了个哈欠,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去,尾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店里安安静静的,架子上药剂瓶整整齐齐,阳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融融的光斑。他眯起眼睛,准备再瘫一会儿,然后——
砰。
门被什么重物猛地撞开了,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风铃被震得哗啦乱响。
佐伊的尾巴"嘭"地一下炸成一团蓬松的毛球。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柜台下方那排防御药剂——琥珀色的瓶子被他攥在指间,瓶口对准门口的方向——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梅兰迪尔。
他今天依旧是那副花里胡哨的打扮,袍子上缀着不知从哪儿摘的鲜花和小叶,但那花有点凌乱散落,像是匆忙赶路时被风刮掉了好几片花瓣。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又被染成了流动的彩虹色,但不是均匀的,外层是深浅不一的彩虹,里层还透出原本的银白色,像一幅没来得及上完色的画。他肩头扛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一团黑布裹着的、看起来像人形的物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笑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是平静的,甚至是锐利的,像一柄被临时抽出来的短刃。他的下颌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进门后目光在店里迅速扫了一圈,落在佐伊身上时,微微松了一下。
"小佐伊,快来帮忙看看。"
他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别问先做"的紧迫感。他走进店里,把肩头那团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短的弧度,一道淡蓝色的弧光闪过,柜台旁边的木椅子无声地变形、展平、延展成一张矮榻,榻面覆了一层薄薄的软垫。
"这样就行了。"
他弯腰把那团黑布裹着的东西抱起来,放到变出来的榻上,然后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实际上是一件做工粗糙的短披风,深灰色的粗毛料,带着一股浓烈的、发酵过头的酒臭味。
一个矮人。
塌上躺着的是一个老矮人,花白的胡子编成粗辫子,辫梢绑着几颗磨损的铜扣子,衣服是深褐色的皮背心和亚麻衫,膝盖和手肘处磨得发亮。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窝发青,嘴唇干裂,呼吸沉重而杂乱,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旧行李。
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酒臭味——浓烈的、混着汗味和某种发酵谷物的酸败气味。
佐伊的鼻子抽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尖轻轻绷了一下,但他没有退。他走到榻前蹲下来,伸手拨开矮人的眼皮——瞳孔对光的反应很慢,收缩迟缓——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但不是发烧那种烫,是一种肌肤下热气蒸腾的灼感。他的手指搭上矮人的手腕,脉搏跳得又沉又乱。
"怎么回事?"佐伊问,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梅兰迪尔站在榻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朝矮人偏了偏:"我路上捡到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今天本来是想来你这里补点颜料。"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染得不太均匀的头发,"之前那批彩虹颜料快用完了,画画剩的一点染了外层,里层不够了,我就想着来找你再做一瓶。"
"说重点。"佐伊已经转身去拿药剂瓶了,头也没回。
"往森林边境走的时候,巡逻队传讯说西边的林子有人类动静。你知道的,边境早就封了,森林里不该有人类。我就过去看了看。"梅兰迪尔的语气低沉下来,"到那儿的时候,看见一队黑袍子。什么标志都没有的黑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在搬这个矮人。我带着卫兵去追,他们看见我们,扔下他就跑了。他当时已经这样了,我没空去追那些黑袍子,先把他带回来了。"
佐伊把两瓶药放在柜台上,又拿了干净的布巾和一小碗清水。他看了梅兰迪尔一眼:"你把他送到我这儿来?森林里没有医师?"
"有。"梅兰迪尔说,"但精灵族的医师对人类的药不一定熟。我看这矮人——"他指了指榻上的人,"我觉得他不是受伤,是被下了药。你了解这些,而且你这里近得多。"
佐伊没再问了。
他走回榻前,重新蹲下来,忍着那股刺鼻的酒臭味,把矮人的头侧过来,又看了一次瞳孔。他闻了闻矮人呼出来的气息——浓烈的酒味底下,藏着一丝很淡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水果,又像某种被晒蔫了的花。
佐伊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他问,"你们发现他的地方,或者他身上——酒瓶、药瓶、手帕?他被下药了,能知道用了什么药的话,我对症配解药会快很多。"
梅兰迪尔想了想:"还真的有。"
他伸手探进袍子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酒瓶。瓶子不大,深绿色的玻璃,瓶身上贴着一张烫金的标签,画着一顶王冠和几道花体字,是奥古斯塔贵族喜欢的那种风格——精致的、浮夸的、一看就不是平民用的东西。瓶塞已经松了,里面的液体只剩了一个底,深琥珀色的,像融化的焦糖。
佐伊接过来,拔开瓶塞,凑近瓶口闻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一阵眩晕猛地冲上来,像有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佐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酒瓶差点脱手而出——他用另一只手撑住柜台的边沿,踉跄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冲到窗边,"哗"地推开窗户,把上半身探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窗外的空气。
风是热的。夏天的海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带着晒热的九重葛香气和干燥的尘土味,烫烫地扑在他脸上。但他顾不上了,热风也是风,总比屋里那一口让他头晕目眩的甜腻味道强。他的耳朵压得几乎贴平了头顶,尾巴蓬松地炸开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佐伊?!"
梅兰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迅速地靠近——他已经走到了佐伊身边,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窗框上,微微俯下身看他:"你没事吧?"
佐伊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深呼吸了两次,才直起身来。他转回身,脸还是白的,但目光稳定了一些。他看了梅兰迪尔一眼:"你闻过这个瓶子里面的东西吗?"
梅兰迪尔愣了一下:"闻过。但我没什么反应啊。如果有问题,我才不会给你——我可不会害我的朋友——我想过它加了料,但我以为是要喝下去——"
"好了,知道了。但对你没反应,不代表对别人没反应。"佐伊打断他。他把那个酒瓶拿起来——手还有点抖,但已经能控制了——重新拔开瓶塞,离远了一些又扇闻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瓶塞塞回去,放在柜台最远处。
"昏睡草、忘乡花粉、迷幻藤提取物——还有几种我没来得及辨认的东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还在微微发抖,"这是一个复合配方,专门针对魔法生物血脉的。对魔抗越弱的个体,作用越强。"
梅兰迪尔看着佐伊,眼里的锐利加深了一分:"你刚才闻一下就这样了——"
"对。"佐伊靠在窗框上,尾巴还是蓬松的,但已经在慢慢收回来了,"我魔力低……可能比大部分魔法生物的幼崽魔力都低。所以这个配方……我只闻一口就有这么严重的反应。"他指了指榻上的矮人,"他是成年体,魔抗比我高得多。但他喝了小半瓶——按照矮人的酒量,小半瓶就能让他昏迷成这样,这个药的剂量比我想的更重。"
梅兰迪尔沉默了。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佐伊很少见到的神色——阴沉的、冷冽的、像冬天森林里结了冰的湖面。他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紧了一瞬。
"如果矮人把这瓶酒带回聚居地,"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冻过,"以矮人族的习惯,聚会的时候会分着喝。青少年、幼年矮人——他们的魔抗……"
他顿了顿。
"那些黑袍子,可能一次就能带走一整个部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