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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久不见   昏黄的 ...

  •   昏黄的灯光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恹恹地垂在走廊穹顶,昏昧的光晕被斑驳的墙皮、断裂的木梁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大片深浅交错、摇摇欲坠的暗影,连风穿过走廊的声响都带着几分阴冷的滞涩,像是有看不见的影子在暗处匍匐窥伺。林楚竹仿若一只被惊雷骤然炸破胆的兔子,浑身汗毛都险些竖了起来,脚尖在地面一点,“嗖”地一下就闪到了张晚霖身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浅青的残影。他纤细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肩背绷得紧紧的,双手下意识死死揪紧了张晚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抖,心底那点方才斩灭吞魂时攒起来的底气,在这突如其来的阴森氛围里瞬间散了个干净。

      张晚霖嘴角狠狠一抽,看着身后缩成一团、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强撑着的少年,无奈的叹息声从齿间轻轻溢出,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他抬起空闲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楚竹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拂过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温声道:“我还当你跟着我走南闯北,什么凶煞恶鬼、诡谲秘境没见过,早该习以为常、面不改色了呢,怎么还是这副胆小的模样?”

      林楚竹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腰杆猛地挺得笔直,从张晚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颊涨得微微泛红,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反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颤音,却偏要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谁、谁怕了!我不过是逗你寻开心罢了!就这区区小角色、这点破氛围,怎么可能吓得到我?刚刚纯粹是装出来的,故意逗你玩的!”嘴上逞着强,他一边慌里慌张地试图松开死死扯着张晚霖衣角的手,可指尖却像被无形的强力胶水牢牢黏住了一般,攥得更紧,怎么也动弹不得,反倒把那块衣料揪得皱成了一团。

      张晚霖斜睨了一眼那只揪得指节发红、死活不肯松开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轻笑,声音悠悠的,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意味:“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们阿竹天不怕地不怕,是我误会了。走吧,进去了,真正的目标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嗯。”林楚竹闷闷应了一声,依旧没松开手,就这么揪着张晚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活像一只黏人的小兽,半点没有方才操控水刃斩灭吞魂时的飒爽模样。

      二人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周遭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摆弄、折叠,空气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原本狭窄阴冷的走廊瞬间扭曲消散,眨眼之间,一座阴森破败的古宅便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稳稳坐落在街道尽头,与周遭繁华的都市夜景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硬生生拽过来的一般。

      深夜的古宅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上古巨兽,黑沉沉的轮廓压在天幕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腐朽开裂的木门在狂风的肆虐下“吱呀——吱呀——”地疯狂摇晃,老旧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木。弥漫在空气里的陈年灰尘,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漫天飞舞,细小的尘粒张牙舞爪地翻腾,好似无数蛰伏已久的妖邪魅影,在夜色里肆意游荡,扑面而来的尽是潮湿的霉味、腐朽的木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吞魂的腥甜腐臭,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张晚霖神色淡淡,仿佛对这阴森可怖的场景视若无睹,抬手轻轻拂开迎面扑来的蛛网,慢悠悠地往古宅大门走去。林楚竹紧紧跟在他身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浅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心底暗暗绷紧了弦,方才的胆小怯弱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任务当前的认真。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古宅大厅,脚刚跨过门槛,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便“啪”地一声重重关上,声响震得大厅里的灰尘簌簌掉落,如同死神骤然落下的闸刀,彻底斩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将所有光亮与生机都隔绝在外。林楚竹和张晚霖立刻默契地背靠背站在布满厚厚蛛网、地面散落着碎木残片的大厅中央,后背相抵的温度让两人都多了几分安心。

      四周的黑暗里,一簇簇幽绿的鬼火如漂浮的幽灵般缓缓游荡,微弱的绿光映得大厅里的梁柱、残桌都显出狰狞的影子,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阴森气息扑面而来,钻进鼻腔,让人浑身都泛起凉意。林楚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泛起淡淡的水光,时刻准备着催动力量。

      “速战速决,这里的吞魂怨念太重,拖久了容易生出变数。”张晚霖声音低沉,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毅,指尖轻轻捻动,无形的傀儡线已经悄然缠绕在指缝间,泛着细碎的寒芒。

      “行。”林楚竹简短回应,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剩沉稳。

      话音刚落,刹那间,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像是无数恶鬼在耳边凄厉哀嚎,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大厅的阴影里、梁柱后、残桌下,猛地冲出一群群面容狰狞、浑身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腐臭气息的恶鬼——正是他们要清缴的吞魂。它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枯瘦发黑的爪子张牙舞爪地朝着两人扑来,密密麻麻,如同黑压压的蝗虫,瞬间就将两人围在了中央,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两人生生撕碎。

      林楚竹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然变成了透亮的浅蓝色,眼尾泛着淡淡的水光,额间的神印骤然亮起,散发着温润又磅礴的幽幽蓝光,光芒流转间,透着属于水神的威严。周围空气里散落的水珠、地面残渍里的水分、甚至连古宅腐朽木头上的潮气,仿佛听到了至高的召唤,瞬间如万流归宗般朝着他身边飞速汇聚,在他周身盘旋涌动,不过瞬息之间,便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尺的巨大水球,水球澄澈透亮,却裹着翻江倒海般的磅礴力量,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紧接着,他轻轻一挥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那巨大的水球裹挟着无匹的力量,如同一枚呼啸出膛的炮弹,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射向冲在最前面、体型最为庞大的几只吞魂。“轰”的一声闷响,水球轰然炸开,汹涌的水流化作狂暴的利刃,瞬间席卷而过。被击中的吞魂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一声,身形便在水流的冲击下如同烟雾般寸寸消散,只留下一缕缕黑色的怨念,被蓝光净化殆尽。

      与此同时,张晚霖指尖的傀儡线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幽光,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他双手如灵动的蝴蝶般上下翻飞,动作优雅又迅捷,数根傀儡线如同闪电般骤然射出,精准无误地缠住扑上来的几只吞魂的四肢、脖颈,没有半分偏差。随着手腕猛地一抖,纤细的傀儡线瞬间收紧,力道之大,直接将吞魂们拉扯得肢体扭曲,骨骼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张晚霖顺势抬手一挥,虚空里光芒一闪,他平日里操控的傀儡骤然现身,傀儡通体漆黑,身形挺拔,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留情地冲进汹涌的鬼群之中。傀儡没有知觉,不知疲惫,利刃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空之声,寒光闪过之处,便有一只吞魂被斩灭,化作黑烟消散。一人一傀儡,配合得天衣无缝,在鬼群里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然而,这些被怨念滋养的吞魂好似无穷无尽,一波刚被斩灭,另一波又从黑暗里疯狂涌出,如汹涌的海浪般前赴后继地扑来,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个大厅填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嘶吼声震得人头脑发昏。林楚竹微微皱眉,额间渗出细密的薄汗,操控水元素需要持续耗费精神力,这般源源不断的吞魂,让他的力量消耗得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心底的杂念,竭尽全力将周身方圆百米内的水分尽数汇聚起来,磅礴的水汽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一道坚不可摧、厚重无比的水幕,水幕泛着蓝光,如同坚固的壁垒,暂时抵挡住了恶鬼们的疯狂进攻,将扑上来的吞魂尽数挡在外面,发出阵阵撞击的闷响。

      张晚霖则趁此时机,眼神一凛,双手快速结印,无数纤细的傀儡线从他指尖飞射而出,如同漫天银丝,飞快地布满整个大厅的梁柱、角落,宛如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将所有涌来的吞魂都笼罩在网中,不留一丝缝隙。

      “准备好!三、二、一,收网!”张晚霖大喝一声,声音穿透漫天的嘶吼,清晰地传到林楚竹耳中。

      林楚竹心领神会,眼神一厉,在瞬间撤去身前的水幕。磅礴的水汽瞬间散开,而张晚霖同时猛地拉动手中的傀儡线,紧绷的丝线瞬间收紧!那些被困在死亡之网上的吞魂被傀儡线紧紧束缚,越是挣扎,丝线勒得越紧,如同瓮中之鳖,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林楚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双手快速合拢,再猛然张开,周身散开的水汽瞬间凝聚成无数柄锋利无比、细小如针的水刃,密密麻麻,如疾风骤雨般朝着被困住的吞魂射去。水刃速度快如闪电,穿透力极强,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吞魂的怨念核心。一时间,鬼哭狼嚎声震耳欲聋,黑色的怨念烟雾弥漫在大厅里,无数吞魂在两人天衣无缝的默契配合下,纷纷化为乌有,被彻底净化。

      激烈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大厅里的嘶吼声、撞击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幽绿的鬼火缓缓消散,腐臭的气息也被清风吹散,四周终于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林楚竹和张晚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与笑意,不约而同地抬起手,重重击了一掌,掌心相触的瞬间,带着并肩作战的默契与轻松。

      “干得不错!没给我拖后腿。”张晚霖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林楚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赞许。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跟着你这么久,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林楚竹立刻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方才的紧张与疲惫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跳脱傲娇的模样,浅蓝色的眼眸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便渐渐如梦幻泡影般扭曲、消散,破败的古宅、腐朽的梁柱、满地的残片都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之中。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安安静静的街道,晚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都市夜晚独有的烟火气,街边的霓虹闪烁,行人寥寥,静谧又平和,好似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从来都未曾发生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走吧,阿泽应该在前面等急了,他最不喜欢等人。”张晚霖往前轻快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在原地愣神的林楚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哦——”林楚竹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脚步拖沓地跟在张晚霖身后。他其实不太想见到沈安泽,那个男人总是冷冰冰的,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疏离,而且每次都把阿霖护得紧紧的,让他想蹭一蹭阿霖都没机会,想想就觉得郁闷。

      二人又沿着安静的街道走出了一段距离,转过一个街角,远远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身着深色长风衣,身姿沉稳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正是沈安泽。而在沈安泽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女孩眉眼灵动,笑容明媚,浑身透着活泼娇俏的气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阿霖!!”那女孩一看见张晚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最亲的人,立刻兴奋地大喊一声,不顾形象地迈开步子,飞快地冲过来,直接扑进了张晚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一副亲昵无比的模样。

      张晚霖微微一顿,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香,指尖轻轻感受着傀儡线传来的细微触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阿玹,”微微顿了顿:“好久不见。”

      扑在怀里的女孩正是李雨玹,她假模假样地抬起手,轻轻捶了捶张晚霖的胸口,语气娇嗲又带着几分嗔怪,动作做作又亲昵:“讨厌~人家才和你分开几天呀,你就说好久不见,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都把我忘了!”

      林楚竹站在一旁,看着李雨玹这副娇滴滴的模样,嘴角抽了又抽,心底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无语”两个字。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黏糊糊、娇嗲嗲的相处方式,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暗暗在心底吐槽:至于吗,不就几天没见,演给谁看呢。

      “林楚竹!我看到你在翻白眼!怎么!嫌我恶心?!”李雨玹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林楚竹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立刻从张晚霖怀里抬起头,叉着腰瞪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小脾气。

      林楚竹被抓了个正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僵硬地摇了摇头,语气干巴巴的,带着几分敷衍:“……没……不敢……”他可不想跟李雨玹吵架,这姑娘吵起架来没完没了,麻烦得很。

      沈安泽缓步走上前来,冷冷地看了林楚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随即伸手轻轻揽住张晚霖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李雨玹,动作里满是独占欲。他看向张晚霖,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解决完了?没受伤吧。”

      “放心,有我在,阿霖怎么可能受伤。”林楚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一脸邀功的模样。

      沈安泽没理他,目光始终落在张晚霖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半点损伤,才微微放下心来。李雨玹则依旧瞪着林楚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张晚霖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深夜的街道上,四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霓虹灯光在他们身后流转,刚刚清缴完吞魂的紧绷与凶险,早已被这人间的烟火气与同伴间的嬉闹冲淡,只剩下安稳与平和。而林楚竹还不知道,远在客栈的陆晏晨,已经结束了手头的任务,正循着他的气息,一步步朝这边赶来,一场新的醋意惊变,正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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