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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危机 相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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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鸿蒙初开之际,神明亲手缔造了地球,并以无上神力,为这方新生的世界立下数条隐秘而不可违逆的规则。
天地有序,善恶有衡。
每隔百年,人间中心那座被永恒迷雾层层包裹、从未在地图上留下痕迹的孤岛上,便会降生一位身负天命的神使。自降生之日起,直至成年礼到来之前,神使必须留在岛上静心修行,不得踏出岛屿半步。这座岛是天地间最特殊的禁地,唯有神使本人,与得到神明亲口认可之人,才能踏足半步。但凡有贪婪者、好奇者、窥探者妄图强行闯入,环绕岛屿的万顷海浪便会瞬间化作暴怒的凶兽,掀起遮天巨浪,将一切外来者无情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当世间的贪婪、暴戾、阴谋与罪恶,越过了神明所能容忍的界限,天罚便会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以最绝对的姿态,惩戒众生,拨乱反正。
这段传说在人间流传了无数岁月,有人奉之为真理,有人视之为虚妄,有人敬畏,有人不屑。而此刻,在城市中心商场负一层的KTV里,一群尚在校园中的少年少女,正围着这段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叽叽喳喳地讨论不停。
包房内的灯光被调得昏黄黯淡,暖黄色的光晕勉强笼罩着不大的空间,却照不亮角落里那片沉沉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果茶香气与淡淡的烟味,音响里放着节奏轻快的流行曲,却盖不住少女们兴奋又好奇的交谈声。
“真的有雾岛吗?真的有神使吗?那也太酷了吧!”
“我奶奶跟我说过,她小时候见过雾岛方向的极光,说是神明在巡视人间呢!”
“要是我能见到神使就好了,感觉一定特别厉害……”
围坐在一起的女生们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向往。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不屑与不耐烦的声音,轻飘飘地打断了所有人的兴致。
“行了行了,别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说话的是坐在正中间的女生,林唐雅。她生得一副清纯甜美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看上去无害又温柔,可眼底那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刚做好的延长美甲,粉透的底色上缀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灯光下一闪一闪,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
“什么神使,什么规则,都是老一辈编出来骗你们这种小孩子的鬼话罢了。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神?真的有惩罚?要是真有,那些坏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围的女生们瞬间蔫了下去,脸上纷纷露出失落与惋惜。
“啊……不会吧……”
“那也太可惜了,我还挺相信的呢。”
“也是,神这种东西,本来就虚无缥缈,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包房里只剩下背景音乐在轻轻回荡。
林唐雅满意地勾了勾唇,像是享受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的感觉。她微微垂眸,欣赏着自己崭新的美甲,目光慢悠悠地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轻飘飘地扫向包房最不起眼、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同样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脊背微微弓着,像是在刻意收敛自己所有的存在感。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上去温顺又安静,甚至带着一点怯懦,一副很好拿捏、很好欺负的模样。
可若有人敢凑近了仔细看,便会发现,这男生的眉眼生得极有攻击性。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利落,唇线清晰,明明是极具张扬气质的一张脸,却被他用一层懦弱无害的外壳死死裹住,藏得严严实实,半点锋芒都不露在外人面前。
他是林楚竹。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小巧的布偶安静立在他身侧,无声无息,无形无迹。
旁人看不见,林楚竹自己也未必能察觉——一切只凭张晚霖的心意。
这只布偶不做别的,只负责替张晚霖看着眼前一切。
林唐雅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刻薄的嘲讽,像是看着一件随手可以使唤的物品。她抬高了一点声音,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冲着角落高声呵斥:
“林楚竹!去给我买杯奶茶,再带一块蛋糕上来!”
林楚竹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这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唐雅。
没有顺从,没有应答,也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唐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不耐烦直接写在了脸上,语气更尖刻了几分:“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我让你去买东西,赶紧去!”
同一时间,沈安泽的居所内,暖灯柔和,空气松弛。
张晚霖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微长的狼发垂在颈侧。他手边只放着两个人偶——沈安泽与李雨玹的等比仿真人偶,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沈安泽那只,神态放松又自然。
这是他最常触碰、最偏爱的一只。
身侧,沈安泽安静靠着,姿态放松,目光自然落在他身上,带着旁人没有的柔和。
李雨玹窝在另一边沙发角,百无聊赖地等着看戏。
没有人说话。
张晚霖布的局,从来不会差一步。
他念头微动,半空便凭空浮现出画面。
投影无需借助任何媒介,仅凭他一念之间。
唯有画面边缘,缠绕着一圈极细、极淡的银色傀儡丝线,成了天然的边框。
包房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张晚霖薄唇微启,一道温和却笃定的声音,顺着傀儡丝线,直接落入林楚竹的脑海深处。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给你兜底。”
林楚竹的心脏猛地一震。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懦弱外壳,将眼前所有的虚伪与恶意焚烧殆尽。可即便情绪已经翻涌到极致,他依旧习惯性地在精神链接里,轻声确认一句:
“确定……我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字,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安心。
“嗯。”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林楚竹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将所有的锋芒重新藏回那副温顺的外壳之下。他身子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林唐雅的呵斥吓到,沉默地站起身,低着头,一步步朝包房门口走去。
动作温顺,姿态低下,完美符合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他轻轻关上房门,将包房内的灯光与喧闹隔在身后。
可下一秒,门内肆无忌惮的对话,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锋利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缝隙,直直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唐唐,你怎么又使唤他去买东西啊?老是这样不太好吧?”
“哼,他这种人,也就配干这种跑腿的杂事,一个贱种罢了,有什么好不好的。”
“对啊唐姐,我早就想问了,听说他妈妈特别不要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楚竹站在门外,指尖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微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门内,林唐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炫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出来: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知道,那个贱种的妈就是个狐狸精。我爸妈当初感情那么好,被她硬生生插足,还不要脸地生下了他。”
林楚竹的心脏狠狠一缩。
愤怒、委屈、不甘、痛苦,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明明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恶毒的诋毁,却没想到,林唐雅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他压抑十二年的所有怒火,将他最后一丝刻意维持的理智,焚烧得干干净净。
“那个女人被我爸赶走还不死心,带着孩子跑到林家大闹,结果呢?被我妈下药毒死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林楚竹猛地仰头,闭上双眼。
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伪装,十二年的屈辱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汹涌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他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瞬间张扬开来,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沙发上的张晚霖指尖依旧轻抚着沈安泽的人偶,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在他计划之中。
林楚竹咬着牙,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他没有精挑细选,只是随便买了一杯冰奶茶,一块奶油蛋糕,便头也不回地折返。
回到包房门口,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抬脚,一脚狠狠踹在了房门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包房里炸开,吓得所有人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林唐雅被惊得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一向懦弱顺从的林楚竹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破口大骂:“林楚竹!你个贱种!敢踹我的门?你是不是想造反?!”
林楚竹一言不发。
他迈开步子,几步就冲到了林唐雅面前。
林唐雅还沉浸在以往的认知里,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低头认错、道歉求饶,刚要继续开口辱骂,一杯冰凉刺骨的奶茶,已经迎面狠狠泼在了她的脸上。
奶茶顺着她的脸颊、头发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衣服,狼狈不堪。
林唐雅整个人都愣了,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她发出尖锐到破音的尖叫,疯狂咒骂起来。
可她的骂声还没来得及持续两秒,一团黏腻香甜的奶油蛋糕,已经被林楚竹狠狠按在了她的脸上,糊得她眼睛、鼻子、嘴巴全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包房里彻底乱了。
林唐雅气得浑身发抖,彻底失控,她抹掉脸上的蛋糕,冲着身后几个被吓傻的男生嘶吼:“给我打!打死他!出了事我负责!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那几个男生平日里就跟着林唐雅作威作福,听到这话,犹豫了一瞬,便一拥而上,朝着林楚竹扑了过去。
林楚竹身体素质本就不差,再加上一直刻意隐藏着身手,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拳风利落,动作敏捷,哪里有半分平日里懦弱的样子?
可就在缠斗间,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其中一个挥拳而来的男生脸上时,整个人猛地一滞。
是他。
那个平日里和他还算聊得来、偶尔会帮他说两句话的人。
错愕与难以置信,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失神,一道寒光猛地从侧面袭来。
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小刀,趁他不备,狠狠刺进了他的腹部。
剧痛瞬间炸开。
可比伤口更刺骨、更冰冷的,是猝不及防的背叛。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算得上熟悉的人,下这样的死手。
包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持刀男生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慌慌张张地把小刀拔了出来,鲜血瞬间溅在他的手上。他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我……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杀人了……”
林楚竹死死按住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浸透校服,带来刺骨的冷意。他很清楚,这里不能久留。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围在身边的人,跌跌撞撞朝门口冲去。
“快追!别让他跑了!”
林唐雅的尖叫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疯了一般追了上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不断发黑,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林楚竹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出去。
必须跑到商场外面。
他凭着一股执念拼命往前跑,视线渐渐模糊,却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商场明亮的大门。
希望,就在眼前。
可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叫骂声,几乎要贴在他的背后。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涣散。
居所内,张晚霖指尖轻轻一顿。
一道无声而精准的指令,顺着傀儡丝线落入林楚竹意识深处。
不是控制,是引导。
顺着他求生的本能,轻轻一拨,便将方向引向早已等候的人。
慌乱之中,林楚竹眼前一黑,一头狠狠撞进了一个温暖而稳固的怀抱里。
对方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温和又关切,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没事吧?”
强烈的求生本能瞬间席卷了林楚竹所有的理智。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对方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间还沾着未干的血。他声音虚弱颤抖,带着濒死的绝望与哀求,一字一句地开口:
“救……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扶住他的人明显紧张起来,连忙追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哪里受伤了?”
林楚竹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
伤口的剧痛、失血的眩晕、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
可在眼前彻底黑下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垂落的眼睫之下,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暗暗得逞的笑。
计划成功了。
他做到了。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庞,对方薄唇轻启,似乎在焦急地喊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鸣响,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并不知道,从他起身、隐忍、爆发、受伤、逃亡,到此刻撞进这个怀抱,每一步,都在张晚霖的长线计划之中。
他更不知道,这一撞,将两条原本平行的命运彻底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客厅内,张晚霖念头一收,半空由傀儡丝线框住的投影便缓缓淡去。
他低头,指尖轻轻蹭了蹭腿上沈安泽的人偶,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笃定。
他布的局,从来不会差一步。
李雨玹伸了个懒腰,撇了撇嘴:“总算结束了,那女的也太过分了。”
沈安泽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自然又温和:“接下来按计划走?”
张晚霖轻笑一声,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自然。”
而那个倒在陌生人怀里的少年,那个藏起所有锋芒的少年,他那被阴霾与黑暗笼罩了整整十二年的人生,也将在这一刻,破开沉沉夜幕,迎来第一缕破晓的曙光。
从此,长夜将尽,光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