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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愿你们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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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周通的学生跑来对廖教授说:“孙教授刚才说,他把轨道又加固了,下面那个他要试试一吨的,过不去的话他已经通知让各校的机器狗准备了。”因为廖教授不接电话,有时让人传话更方便。
廖教授应了,说道:“你跟孙教授说,我觉得过得去,当初那辆汽车可至少一吨呢。”
“好嘞!”周通跑了。他现在根本不抱怨什么专业不专业了,有什么就干什么,跑腿儿都行!
廖教授身边的秦正念说:“麻烦你啦!”
廖教授切了一声:“咱们之间不要这么瞎客气!”他又低声说:“快看,又有人来送你啦!”秦正念扭头,对廖教授说:“我去去就回来。”转身迎上几位穿了高档夹克的中年人。
一个人叹息道:“老秦啊!你就这么抛弃了我们!”与秦正念拥抱了一下,另一个人说:“老秦!接到你的电话我给你装了一卡车,我们开了一夜过来的!还好没晚!”秦正念也与他拥抱,拍着他后背说:“谢谢哥们了。”其他几个也一一拥抱……
廖教授啧啧:“老秦的人缘儿真不错!”周通又跑来:“廖教授,那些喇嘛们要回西藏了,他们的车过这里,那位老喇嘛说再来看看。”
廖教授忙说:“我去告下别。”
一群喇嘛走到石岩边,老喇嘛抬头,看着一堆庞大的运输箱堆砌起的长方形正运行上顶端处,然后在强光里消失了……
人们的欢呼都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廖教授走到老喇嘛身边,合十道:“谢谢上师的加持!”
老喇嘛收回目光,笑着对廖教授说了几句藏语。
旁边的翻译有些迟疑地说:“上师说,不用谢,那也是他的乡土,愿你们为之带去平安喜乐。可上师出生在藏地,藏地才是他的家乡。”
廖教授也笑着:“大概上师的意思是天下一家人吧。”
翻译附和:“当然,民族一家亲。”
老喇嘛将手里的念珠递给廖教授,边说话边指了指机器上方,翻译再次有点懵,但还是说道:“上师说,这念珠是给多杰的朋友,叫圆智的,让圆智不要放弃求法。”
廖教授忙双手接了过来,然后老喇嘛又递过来一个小布包,乌鲁乌鲁说了几句,翻译说:“这是上师和喇嘛们给多杰的,里面有甘露丸、金刚结,还有莲师的小像,上师让多杰别担心,大胆地去走他想走的路。”
廖教授再次接了,老喇嘛双手合十,说了一句话,翻译道:“也告诉那边的人们,对他们的加持和祝福会一直与他们同在。”
廖教授很感动,连声道谢,看着老喇嘛被人搀扶着上了车,汽车离开了。
秦正念告别了他的朋友们,那些人说要看着秦正念离开,就走到一边去旁观了。
秦正念又走向石岩,廖教授拿着老喇嘛给的东西走过去。他对秦正念说了老喇嘛的话,又把念珠和小布袋递给秦正念。秦正念放入夹克内兜说道:“我亲自带过去。”
廖教授问:“你需要的都买全了吗?我看我们还有时间和运力。”
秦正念叹息:“不可能全的,你如果有运力就把我的朋友们刚运来的那一卡车物资和这些简易房发过去吧。”在他身后,施工队工人们已经把住的简易工房拆了折叠起来,等着卡车前来运走。
廖教授扭头一看:“好主意!这些简易房体积重量都好计算!我去跟孙教授说说去。”疾步往计算机房那边去了。
白鹤翔穿了身崭新劳动服,只绑了个腰包——里面是卷起来的尼龙锦衣卫服装和手机。他跑过来正好听到了秦正念的话,就喊道:“秦总,我觉得可以送些劳动服过去,这帆布又保暖,又容易干活,还有要装房子的工具。”到那边如果装简易房的话,那不得穿工装?还得有工具。
秦正念忙点头:“你快去给孙教授送十套过去,还有需要的工具。”
白鹤翔答应了就跑。
秦正念闭眼,让混乱的心平静下来,低声自语:“这些是无止境的……”他按照女婿的单子、自己的想法和网上的建议买了各种各样的物资,从粮食到调料到药品,从衣服鞋袜到各种日用品,从弓弩等武器到文具纸张……但相比那边的极度匮乏,还是显得微薄。但人心不能不知足,这已经很好了。
到了下午两点,由于孙教授一再加大运量,竟然提前将秦正念准备的都运过去了。廖教授说先运人,最后运简易房,这样的话,沉重的物件不搬开也不会碍事。
于是运载平台又换成了运人的吊斗,还是与前一日相似的行驶器,秦正念再次郑重谢谢了廖教授等一众教授们学生们、他的朋友们,然后与白鹤翔登上了平台。
白鹤翔说自己骑过电瓶车,要求坐在前面管刹车。
两个人坐入了行驶器,秦正念刚要戴头盔,忽然想起来,在后排问道:“你跟父母说了实话吗?”
白鹤翔也捧着头盔回头说:“我跟我爸说我要去明朝帮助那些失踪的人了,他同意了,还给了电子签名,我给廖教授了。我爸说他会告诉我妈说我要去非洲去闯闯,一时半会不回来。”
秦正念惊讶:“他们竟然没反对?”
白鹤翔说:“没有。我爸说当初他看了那个直播,他想帮着那些人,他还给打过赏呢。其实他自己也很想去,只是他年纪太大了。我爸妈为我哥娶媳妇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负了债,我他们实在管不了了,我离开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这不挺好吗?”
秦正念没再说话:那自己在干什么?人们的情感并不相同啊……他戴上了头盔。
搁楞一下,运载车动了,白鹤翔笑着对下面的人们挥手,大声说:“再见啦!明朝见!”
哈哈!这也算是个谐音梗了。人们笑着挥手,秦正念的那帮来送别的朋友们跑到了石岩边喊着:“老秦!别忘了哥们儿啊!”“老秦!保持联系!”……
秦正念也一个劲儿地摆手。
白鹤翔的情绪很亢奋,比秦正念这个散尽家财去见女儿的父亲还急不可待,快到了终点时,白鹤翔大喊:“我来啦!”……
一瞬间,白鹤翔就坠入了一片光影中,他完全不为所动,全部心思依然是:明朝!
就像是在回答他的思绪,他看到自己是农村少年,跟着后来成为朱元璋的人起义了。他心中希望再建立起汉人的王朝,驱逐鞑虏,那样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奋力拼杀,一步步从小兵成为小将,成为一方将领,终于看着朱元璋打下了天下!可他的身体也垮了,连年的征战耗尽了他的体力,才得了封赏就去世了。
他心有不甘,马上就投生为自己家中的晚辈,他为家人挣来了勋贵之名,即使他逝去,家人还是得了好处。他以勋贵之后的身份成了锦衣卫,出仪仗时着锦衣跨雕鞍行走在街上,好不威风!他和好友纵马狂奔,喝酒谈笑,快活非常!
可在一次缉拿罪犯的打斗中,他为保护好友身亡,家人再次得到嘉奖。他意犹未尽,又一次投生到了明朝,这次他还是入了武官之衔,正值孔武有力之年,却在土木堡中与明朝的文武精英一并陨落了。
最后一次,他投生在明朝末年,这次,他没有生在武人之家——他原来创下的基业早已败落,他生于北方小城的一个市井之家,家境贫寒,但可以勉强度日。
北方崛起了强势的女真。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明朝的军队一再败落,关外的城池一个个落入了女真手中。
他十五岁那年,城破后,父兄都在护着家人逃亡时被杀,他带着母亲和抱着幼童的嫂子,一路躲一路逃,入关后流落到中原开封。
开封富饶,母亲和嫂子有绣花的手艺,他能干重活,一家人勉强过上了安稳日子。他感念兄长的献身,就帮着母亲和寡嫂抚养侄子,直到他成家,可自己一直未婚。
他想投军,可被寡母拦住,他看看军伍中的情形,也放弃了:兵将无钱无器械,无粮无衣,平时破衣烂衫,还不如他这个小百姓呢
他三十多岁时,李自成的农民军来了。他参加了城池保卫战,一次次打退了李自成。后来,李自成不直接攻城了,而是死死围住了开封城。
朝廷来救援的军队都被打败了,城里没了粮食,百姓们有的被饿死,有的被人吃了。
他因为参加守城,从藩王府领来了些口粮,一家人苟延残喘。
李自成让农民军掘开了黄河。
湍急的水浪里,他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扳着门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被饿得无力的嫂子一家人先后被水冲走,母亲竟然也撒开了手,随着他们去了。大水中,他万念俱灰,随着倒塌的房屋,没在了水中……
白鹤翔一下被着陆后的震荡惊醒了,他忙踩刹车,可耳边好像还回响着人们绝望的哀叫,母亲的惊呼,和汩汩水声……他咽下伤感——前世的母亲就是他此世的父亲,他的嫂子和侄子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兄长,他们回报了他前世的亲情牵挂。可他心底最深的眷恋,还是明朝。
白鹤翔努力地笑:我回来了!但这次,我不是明朝的人了,这次,我是从社会主义现代来的健身教练-保安-农民工,我是白鹤翔。
也许冥冥之中,这才是他返回明朝的最好方式吧。
秦正念的旅途远比白鹤翔深远。
他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了无边宇宙中,星光弥漫而遥远,黑暗静谧而孤独。
他飘荡了不知道多久,浏览过各种星球的存在,直到他经过一个充满了能量冲突的星球。这里有最为浓烈的情绪体验,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沙漠上绽放出的最绚烂的花朵,深蓝的澎湃,光与影的无限转换……
他停留,他痴迷,他在其中翻滚腾挪,津津乐道……
不知过了多少激烈辉煌,多少跌宕起伏,渐渐地,他平静了,他不再去追求那些惊天动地的炸裂,他喜欢品尝那些源远流长的优雅,那些淡淡的香,那些缭绕却模糊不清的甜,那种温柔……
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他们都出生在那场浩劫中,他的家成分不好,早被赶出了豪宅,住在了老旧的城区中。其他的孩子们不愿意和他玩,除了那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女孩。她的家一直在那里,久到她家中还有个火灶,在潮湿阴冷的冬天,她总拉他回家,两个人在微弱的炉火边烤热手脚,又用筷子叉了剩馒头探到火苗边去烤。
那些是他吃到的最美味的烤馒头。
她对他叽叽喳喳地讲话,她会扫地,叠衣服,蹬着小凳子去擦柜子……
后来,他上了大学,她进厂当了工人。
他和她开始“处对象”。
大家都说他们不般配,但他大学毕业两个人就结婚了,他觉得太般配了!男主外女主内,她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做的饭那么好吃,他能全心投入工作。
只可惜两个人子息淡薄,检查都说身体没事,但就是怎么也要不上孩子。他已经挣了钱,许多人劝他离婚,她也哭了,说要离婚。但他不离婚,对他而言,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最后,结婚十年,她三十一岁时终于怀孕,女儿出生,他们多快乐……
可惜,这样满足的日子他只过了五年。
她走得那么突然,脑出血!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就那么一闭眼,再也没有睁开……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守着酷似妻子的女儿,看着女儿长大,成婚,离开……
二十年了吧,她离开的岁月比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都长了。在他的记忆中,妻子总是那么年轻:温柔恬静,贤良淑美,只有这些古代的词句能描写他心中的她。
他有钱,有男性成熟的风仪,多少人劝他再婚,可现实中,再也不可能找到另外一个她了。他心中的那杯美酒已经给了出去,他无法再去滋养另一个人。
秦正念叹息:你走得太早了啊,我多想你。女儿说见到了你,你为何不来见我一面?
他的确已然经历了无数,可其中的滋味他还是没有厌倦。
只要他还有遗憾,他就不能离去。
一个温柔的声音说:我也想你,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惊讶地从回忆的川流中抽身,微光里,妻子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她三十来岁,穿了白色的长裙,比他记得的样子还美,还温柔如水,秦正念张开双臂,她扑来……
“砰”地一声,有人喊:“落地啦!落地啦!”
太阳光在树叶间的闪烁,灼热了秦正念的眼角。
秦正念刚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秦莉就扑了过来:“爸爸!”她哭着撞到了秦正念怀中,秦正念觉得也许这就是妻子的意思吧——女儿代替她来爱自己。
秦正念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别哭别哭,爸爸来啦!”秦莉哭得更厉害了。
何牧过来扶秦正念的胳膊:“爸!您慢点。”
秦莉忙抹着眼泪和何牧一起把秦正念扶出行驶器,秦正念说:“赶快挪这个吧,他们要往这里投更大的东西了。”
王大栋大声说:“好嘞!秦爸爸!”
人们一阵笑声,赵家国过来笑着拍秦正念的胳膊:“老秦!你来了太好了!我觉得有伴儿啦!”
阿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过来对着秦正念鞠躬,小声说:“谢谢,秦爸爸……”其他人也过来道谢。
秦正念笑得眼睛眯起来:“都是好孩子啊,来,这是小白,白鹤翔。”
白鹤翔和大家见面,这些人他都在直播里看到过了,见到每一个人他就叫出了名字。
秦莉对人群外面的女儿招手:“快过来!萱萱。”
萱萱抱着兔子,歪头等着虎子。
虎子脸色发白,再次陷入了悲伤里:小仙女的外爷来了!她的外爷竟然找来了!俺的爷……
秦正念走过去几步,先抱了虎子一下:“这就是萱萱的好朋友虎子吧?真是个好小子!叫我秦爷爷。”又弯身抱了下萱萱,起身道:“萱萱大啦,姥爷抱不动啦!”
何牧一下抱起了萱萱,秦正念很自然地牵起虎子的手握了。虎子感到这位老爷爷手中干燥的温暖,浑身一阵战栗——这就是他和尚爷爷给他的感觉!宽容和蔼,轻松而长久。他使劲压抑住眼泪:真不能再哭了!这么高兴的事!俺又有爷爷了!
秦正念到了摄像头前笑着说:“我到啦!谢谢大家啦!这是大家都熟悉的虎子,小白,快过来,和大家打招呼。”
白鹤翔跑过来,发自内心地笑着挥手:“谢谢大家!我能到这里真的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在项目现场人们虽然无法理解白鹤翔的深意,但都再次欢呼尖叫。
廖教授从石岩边过来,就不准备来回跑了,而是搬了张椅子在机房外坐了,准备只看那边的监控了。他对跑来看视频的人们说:“大家再接再励啊!还有些工房和大件物品。那位网红小姑娘让平台转来了一笔钱,向大家表示谢意。我觉得他们在那边不容易,但人家的心意也不好拒绝。我就做主啦,给大家每人一百,其他的都已经买了粮食物品,这就给他们送过去!”
大家轰然叫好。
把巨大纸箱送过去后,就是送折叠工房,最后一次孙教授要冲两吨的量,不仅把所有找得到的工具、粮食、板材全压上去了,说他们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自己装上屋顶,给他们放了好几箱塑料长条瓦,还在顶部固定了只已经怀孕的母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