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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 256 章 车队太庞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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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决正好在张家口,不久就来了。
外表上,范决也比范大更像范永斗!不似范大那样身材纤弱,哼哼唧唧的,范决个子高大,为人坚韧,只是个性有些阴沉,不及范永斗性情豪爽,能与各色商家打成一片。
他听范管家讲了原委,当场就急了。他马上让人把两个护卫打得半死!……可也没问出个卯酉。他又让人在张家口和宣府大搜查,结果都没有发现范永斗的踪迹!这就说明劫走了范永斗的人离开了张家口地区,东边的宣府找不到踪迹,那就只剩下了向西的一条通往大同的路!
谁在大同?前一阵被范永斗算计丢了官、后又来求和的大同钟家!
这还需要更明显些吗?!
范决马上调集了一支七十多人的马队。
范家的生意据点张家口临着蒙古边境,有最活跃的马市,范家的生意主要是长途去后金贩货,能掉脑袋的,所以这支马队的剽悍无需质疑!马都是千里马!人都是下手狠毒的壮汉。
范决领队,范管家随同,带了吃食,次日一早就从张家口出发,目标大同,一路疾驰!
只可惜李君跑得也很快!当初抓了人,李君决定转头就走,都没有过夜!而且为了去看江涛是不是还在大同,同样是日夜不停。另一边,范家为了找到范永斗的所在,浪费了两个白天,毕竟是晚了一步!
一个追一个跑的应用题答案是——当范决领着马队到了大同城外时,已经是李君到达之日的夜半。范决让马队在城外宿营,就等着城门开了,他们赶快进城去到大同的范家所在问问钟家的消息!
钟家一夜灯火通明。
除了江涛那些营地来的人和不知人间疾苦的冯子开呼呼大睡了一晚,钟家的人们一直忙着绑行李、装粮食、准备饭食……刘叔等兵士忙着打包武器和弓箭……。
凌晨时,一夜未眠的钟岳领着一队带着贡品、酒水和抬着空箱子的仆人去了钟家祠堂。
族谱已经分拆,大房要搬出去了,这个祠堂所在的院落理论上属于三房,但老夫人和三房的主人都不在,没人能拦住他们。
钟岳进了祠堂,在牌位前烧了香,让仆人们从食盒里拿出吃食酒水一一摆放供奉了,又让仆人们全都出去,等在门外。
钟岳静静地闭目站了一会儿,然后给列祖列宗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最后朗诵并焚烧了自己写的感恩信和意向书。
他身边没有人,但他觉得并不孤单。
最后,钟岳又让抬着箱子人们进来,他亲手把钟家所有的牌位都用绢布包好请入了箱中,以实际行动证明了钟家是他和二弟的!
三房的下人们惊愕地看着大房的大老爷就这么搬走了牌位!可老夫人不在,谁能出头阻拦?大家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大房二房以及与其同行的所有人都被告知路上可能会有流寇来打劫。人们私下传言:那些匪人与王氏的嫂子家有瓜葛,而王氏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给予警告。如果这还不够的话,王氏带着三房在前一日去了兄嫂家,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对老夫人最为愤怒的是钟家的女眷们。此时许多上层人家的女子都缠足,当初朱元璋为惩罚浙东丐户就有一条“男不许读书,女不许缠足”的戒律。女子缠足是地位的象征,大同这边尤其多,以致有个皇帝专门过来选美,挑小脚的妃子。
此时缠足是以弓足、纤直为主,就是把脚绑紧,阻止发育,有极少的人家还会把女儿的脚骨折断。钟家大房和二房的女孩子们自然从小就用布裹了脚。只是二房的钟大小姐小时候因为脚疼总哭,钟峦舍不得女儿受苦,就悄悄去给女儿放脚,结果钟大小姐没裹出来三寸金莲,只是脚比丫鬟们的天足小了点。在这个榜样下,其他女儿们也撒娇耍赖,不让裹得太狠。
钟岳觉得自己是高官,难道有人会因自己女儿不缠出个三寸金莲就敢看不起自己女儿吗?荀氏也没有把脚缠到畸形,当初老夫人还挑剔了半天,钟岳自己就不在乎脚什么样。钟峦更是仗着有钱,想着女儿嫁妆丰厚,难道有人会因为要一双小脚而嫌弃银子?他觉得男人不会这么不务实……
两个人不上心,钟家大房二房的女儿们就不似三房女儿那样被缠足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即便如此,女孩子们也像是总在穿小鞋,很少走路。
知道路上会有流寇,两房的夫人们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们都放了脚——真有事,孩子们得能跑路啊。第二件事,自然是每个女子都揣了把剪刀或匕首,连丫鬟婆子们也不例外。
这是个重名节的时代,不要说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贵门女子们就是被抓住、被看了、被摸一下……她们日后都活不下去。
王氏自己是女人,她不知道吗?……
大房二房从主人到仆从没人指责钟家大老爷的不孝,反而齐刷刷抛弃了这个过去在钟家一直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别说没人想去王氏的哥嫂家与王氏拜别,连王氏的院落都无人去看一眼。
天才蒙蒙亮时,钟家的人们纷纷出房上车。钟家的女子们无论主仆全穿了普通男装,老爷公子们也抛弃了长衫方巾,与仆人一样都是短衣平民打扮。马车装饰朴素,灰布或蓝布的车帷,粗麻袋装的货物……务必要低调,想不惹人注目——但这是不可能的,钟家车队太庞大,要趁着早上人马稀疏的时候出城,以免人多了都走不动。
按照约定的时间,各家就把孩子送来了,荀家送来了三个孩子,因为是去乡下,荀氏还是选了身体好的,她二哥的小儿子十四岁的荀达,五弟的小儿子十三岁的荀述和六弟的二儿子十二岁的荀遊。
这三个孩子,用荀氏的老爸的话说就是:没一个省心的!他们爹或娘虽然嘴上说不舍,可都爽快地放了手。
让这三个孩子在一起其实很不明智:荀达仗着自己的爹升官了,时常会自大一下,用鼻孔对人说话,父亲是个小武官的荀述就用拳头教他做人!荀遊的父亲荀松很是灵活,这个儿子承继了父亲的一些无法描述的习性,他的名字也起错了——真的太能遊了!总能介入到各种小冲突里去,将小事变大,大事变炸……年纪最小,但麻烦最多!好在这三个人胜在个个能吃,小身材都很结实!
荀家出了辆马车和一个随从照顾这三个混世魔王。
以荀氏的眼光来看,应家来的十八岁的应向前和十岁的应向南就很正常!应向前一看就是个武将的孩子,一身灰色短打,挎着宝剑背着弓箭,颇有英姿!应向南虽然只有十岁,可也紧抿嘴唇,显得比荀家那三个总像是在寻事的正经多了!
应家没有出马车,钟家给他们备了车,和二房十岁的小儿子钟奉信一辆车。
杜现十三岁的二儿子杜有光虽然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可目光专注,真的像杜现说的,看眼睛不像是个孩子。他带着两个穿着棕色衣装的三十来岁的仆从,虽然看着平常,但毕亮见了,就对胡海指点着说那是两个武功高手,太阳穴都鼓出来了。
张维玉的儿子张彪刚满十一岁,从名字可以看出父亲对他的期待,可他却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白嫩嫩的,不言自笑,一点都不像他心思扭曲的父亲。他身边是个书童打扮的青年,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关怀,让钟庆想起当初在钟三公子身边的自己。
杜现财大气粗,送出了家里豪华的马车和两匹马,杜有光、张彪就与钟家大房的九岁小儿子钟奉良一车。
大房荀氏带着两个女儿一辆,两个儿媳一辆,二房惠氏带着两个女儿一辆,车上自然都有行李。
钟家大老爷钟岳和二老爷钟峦各一辆,其他的公子们两个人一辆。冯子开的马车就跟在了钟家长房两位公子的马车后面。
成成和糖糖与其他仆从的孩子们坐了一辆车。余下的人们都步行,但多备了一辆载人的马车以备急用。
这些乘人的马车就已经十二辆,又有十辆装载了财物的,另外有十辆拉了粮食的,一共三十多辆马车。
虽然平常商队很轻易就有三十到五十辆马车,但钟家没有这么全家出行过,总体上看,管理混乱,这些人员上车、赶车的人各就各位就折腾了半个时辰。
天完全亮了,马车终于缓缓启动,往城外行去。这么大的规模自然吸引了民众的目光,沿途都有早起的人们站着指指点点,好在街道还算空畅,车队周围没有拥堵。
江涛等人走在了马车队的最后面。因为有明军加入护卫,江涛觉得他们可以先偷偷懒。
范家的四个人加上大傻二丑两个伙计推着独轮车,其中一辆上坐着赵掌柜——因为胡海告诉他能坐车就坐车,日后上山颠簸坐独轮车难受时再走路,别怕没路走,路长着呢。
其他独轮车上是粮食袋子和行李。毕亮和傅喜走在推车人们的两边。
彭贵和谷有仓在前面跟着钟家尾部,掌握速度,看独轮车要是慢了,就回来帮着拉一把。
胡海则紧挨着江涛走在最后——有了师傅他就紧跟师傅!从此再不用费心思了!
前面走了半天,他们这里才动弹了,可还没走两步,有人在后面“嘘嘘”了一声。
胡海吓了一跳——有师傅在身边自己真的没了警惕性!他忙扭头,见是背着个小包的壬十。
壬十走上前到了胡海身边与他慢慢地走,两个人个头相仿,平白有种亲近感。
壬十问胡海道:“庚三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胡海说:“他在城外等着我们呢。”
壬十问:“他说有山里的活儿,一月一两银子,包吃住,是真的吗?”
胡海坚定地点头:“当然,我当初干的就是那活儿。”
壬十问:“那活儿累吗?”
胡海说:“挖地,推车,抹抹泥,挺累的,但吃的好,给衣服、鞋,还有剧看。”他向往地回味着。
剧不剧的壬十没兴趣,他又问:“庚三让我去,你说呢?”
胡海看他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嘿嘿道:“你觉得呢?这事要自己定才好。”
壬十眨眨眼睛:“我觉得我该去。”
胡海忽然想起了师傅的风格,笑着问道:“你肯定?”
壬十斜着看了眼胡海:“你小子最是胆小滑头,你都去了,可见是个好地方。”
胡海瞪眼:“你说谁呢?!”
壬十握拳:“我决定了!”不等胡海答应,壬十向后面招了招手,一个比壬十还矮了两头的小个子跑了过来,壬十说:“这也是门里的,新人!我堂弟,叫……阿……额,是给我跑腿的。他也去。”
胡海皱眉:“他才多大?”
壬十说:“十四……哦不,十五了!”
胡海切声:“骗人!他也就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才不是门里的!你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编!他是什么人?!”
壬十哀求:“甲十四!咱们两个睡在一起有一年多不?算是交情够铁不……”
胡海叫起来:“你胡说什么?!也就半年!你平时都不理我!”
壬十说:“可我从来没有忘了你!不然怎么你戴着面具我都能认出你来?我心里一直有你啊……”
江涛忍不住笑起来。
胡海说:“师傅!我们就是一大堆人挤在炕上!他这人专管盯人的,才不是只记住了我。“ 他看壬十:“快说这是谁?”
壬十语调悲惨:“他叫阿剩,原来叫狗剩,是我堂弟。他父母都过世了,我就给他改了名字……”
胡海:……
壬十继续念秧:“去年我叔死前把他托付给了我,非让我发誓养他。我不答应,我叔那口气就咽不下去,我只能应了。我叔不想让他习武或者当仆人,我就一直带着他,他真的能给我跑腿儿!他也能干活!不给钱都行!不然我怎么要离开索命门?这次在这里蹲的久还好,如果以后要跑差事,或者我要是伤了死了,他怎么办……”
胡海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他去了是要读书的!不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