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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随身听里的旧旋律   车钥匙 ...

  •   车钥匙拧动的瞬间,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林知夏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接下的订单,指尖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僵。
      起点云栖府,终点市一中,和两天前的那单分毫不差。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洗得发白的针织手套指尖,昨天搬画材时勾破的洞露出来,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冻得那截皮肤泛起淡淡的红。她下意识把手指往手套里缩了缩,踩下油门,车平稳地汇入了夜色里的车流。

      云栖府的门禁灯亮着暖黄的光,江驰已经站在正门的路灯下等了。他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领口,手里拎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腕上那块表带磨白的旧手表,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哑光。
      看见车开过来,他微微颔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动作依旧轻得几乎没带进来风,关车门的力道也收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半点晃人的声响。
      “麻烦您了。”他的声音很低,裹着冬夜的凉意,却依旧稳得像无风的湖面。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她连忙移开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只轻声应了句:“不客气,系好安全带。”

      车重新驶上路,晚高峰的余潮还没退去,车流走得不快,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扫过车厢内壁,像翻着一本被时光磨旧的相册。林知夏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却总忍不住抬眼,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江驰正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眉骨很高,下颌线利落得像用铅笔勾出来的。有那么一瞬间,后视镜里的影子和记忆深处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过去时空 1999年秋 市三中教室】
      下午的自习课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阳光从窗外斜斜淌进来,落在后排的课桌上。江驰趴在桌上,额前的碎发盖住半只眼睛,手里藏着卷边的民航飞行学院招生简章,指尖在“北京”两个字上反复摩挲。
      前排的林知夏坐在窗边,笔尖停在新闻采访笔记的格子里,偷偷回头瞥了他一眼。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还留着打球蹭到的擦伤。她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圆圆的墨点,连忙转回头,把发烫的耳根埋进竖起的课本里,手里那支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

      车厢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晃动,林知夏猛地回神,才发现前车踩了刹车,她连忙跟着踩下制动,车稳稳停住的瞬间,副驾上的保温箱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里面是中午打包的生馄饨,儿子昨天念叨了好久想吃。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回头道歉,声音里带着一点没稳住的慌。
      “没事。”江驰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不耐,他刚才伸手扶住了前排的座椅靠背,此刻正慢慢收回手,补充了一句,“前面路口车多,慢慢开就好。”
      他的语气很淡,却像有股安抚的力量,林知夏乱跳的心脏莫名稳了些,她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子,指尖却还留着刚才扶保温箱时,碰到的瓷碗的凉意。

      【过去时空 1999年冬放学路上】
      刚下过雪的路面结了层薄冰,林知夏攥着自行车车把的手心全是汗,后座载着江驰,车轮碾过冰面,晃得厉害。巷口突然窜出来一只橘猫,她吓得猛地捏紧刹车,自行车瞬间打滑,江驰立刻伸手稳住车把,长腿撑在结冰的路面上,把晃得站不稳的她护在怀里。
      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发白的她,耳根红得厉害,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别怕,我在。”
      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路边馄饨摊的鲜香,暖得人鼻尖发酸。

      车快到市一中的时候,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好响了,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校门口的喧闹。林知夏把车停在了两天前的那个路口,拉了手刹,回头对江驰说:“到了。”
      江驰点了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付款提示音很快响了起来。他拉开车门,下车之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准确地看见了那只破了洞的手套,和露在外面、冻得发红的指尖。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轻声道:“谢谢,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车门轻轻合上,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没过两分钟,副驾车门被拉开,周子扬背着书包钻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扒着车门冲周子扬喊:“周子扬,明天别忘了给我带数学笔记!”
      “知道了,”周子扬把书包扔在脚边,冲她挥了挥手,“你路上小心点。”
      小姑娘笑着应了,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跑,刚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江驰。江驰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让她先过,小姑娘仰起脸,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江叔叔”,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妈,刚才那个叔叔我认识。”周子扬系好安全带,突然开口。
      林知夏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指尖猛地一顿,热水晃出来一点,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抬眼看向儿子,声音有点发紧:“你认识?”
      “嗯,他是云栖府的物业叔叔,”周子扬啃着同桌给的橘子,含糊地说,“刚才那个是我同桌李萌萌,她奶奶住云栖府,上次家长会,她奶奶腿脚不好,就是这个叔叔陪着来的,还帮我们班搬了桌椅。”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妈,他戴的那个手表,我见过。”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瞬间停了半拍。她看着儿子,指尖攥着保温杯,杯壁的热度烫得她手心发疼,却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咱们家阳台那个蓝箱子里啊,”周子扬指了指阳台的方向,语气理所当然,“上次你收拾老房子搬箱子,掉出来一张旧照片,上面的男生戴的手表,跟他的一模一样!表带也是白的,边角还有个小坑,我记得特别清楚。”

      林知夏僵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灯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她当然知道儿子说的是哪张照片。
      1999年的跨年夜,市三中门口的白玉兰树下,江驰搂着她的肩膀,笑得露出一点虎牙,雪落在他的发梢上。他腕上的手表,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打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表壳磕出个小小的坑,他宝贝得不行,擦了又擦,说要戴着它,一起去北京,一起看遍祖国的山河。
      她以为,那些照片,那些时光,那些她不敢碰的年少悸动,早就和那个天蓝色的旧木箱一起,被她锁进了时光的最深处,连碰都不敢碰。可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就弄丢的片段,从来都没有消失,它们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哪怕隔了二十二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里,撞得她心口发酸。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知夏猛地回神,降下车窗,冬夜的风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涌进来,江驰站在车外,耳尖被风吹得发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还有一副全新的黑色针织手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却依旧沉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声音很低:“刚才看你手套破了,便利店刚好有。还有这个,热的,暖暖手。”
      林知夏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暖光,像盛着一片温柔的、沉淀了二十二年的海。风卷着路边白玉兰树的枝桠轻响,带着花苞淡淡的清香气,恍惚间,好像二十二年前的风,和此刻的风,终于穿过了时光的洪流,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指尖碰到热可可的杯壁,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窜上来,暖得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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