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山砚白

3、茉莉银针

　　清晨的阳光漫过云溪市一中的校门，落在往来的校服上，铺出一层浅金。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季然推开车门，身姿清挺地走下来。他单手拎着书包，神情清淡，正要抬步进校园。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唤。

　　“朝朝——！”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回过了头。

　　女生骑着车，迎着晨光而来。

　　眉眼干净明亮，皮肤透净柔和，整个人像裹着一身暖光，鲜活又耀眼。

　　她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时，风里轻轻掠过一缕极淡的茉莉香，清浅干净，一触即散，却偏偏落进了心底。

　　她没有留意到他，停好车，便笑着朝朋友跑了过去，马尾轻轻一扬，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季然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道背影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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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1）班。

　　季然刚坐下，同桌江熠就神神秘秘凑过来，声音压得低：

　　“季然，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听别的班讲，我们今天开始要军训了。”

　　季然淡淡抬了下眼，刚要开口，教室前门就被推开。

　　班主任拿着通知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开口：

　　“同学们安静一下，通知一件事——从今天开始，高一年级正式军训，以班级为单位训练，大家做好准备。”

　　教室里瞬间一片轻响。

　　江熠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季然却只是安静地翻开课本，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心里轻轻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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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高一（3）班。

　　宋朝朝刚把书包放好，林晓语就一脸崩溃地凑过来：

　　“朝朝完了完了，刚刚班主任通知了，今天就要军训！”

　　宋朝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不是吧……怎么这么突然啊，我真的会累晕。”

　　“我也是我也是！又晒又累，还要站军姿，我肯定要黑好几个度！”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对着还没开始的军训唉声叹气，满脸抗拒。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阳光正好。

　　有人平静，有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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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啊————！”

　　一声尖叫划破清晨的安静，连隔壁家的老母鸡都被惊得扑棱翅膀。

　　宋朝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盯着桌上黑屏坏掉的闹钟，才猛然想起——爸妈一早就送哥哥去火车站了。再看时间，距离军训集合只剩十分钟。

　　她胡乱套上校服，抓着书包冲出门，自行车蹬得飞快，一路疯骑到学校。

　　等她喘着气冲到操场时，全校早已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整齐划一。

　　主任正站在主席台上讲话，整个操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宋朝朝僵在操场入口，心脏怦怦狂跳。

　　——完了完了，现在进去会不会太显眼？

　　——要不等他讲完再溜？

　　——可是再拖下去更奇怪啊……

　　她脚还没迈出去，整个人还在原地纠结。

　　下一秒，一道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直直砸了下来。

　　“那个迟到的女生，是哪个班的？”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朝她射来。

　　宋朝朝瞬间僵成木头，脸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恨不得原地消失。

　　不远处，高一（1）班的队列里。

　　季然的目光从她出现起，就没移开过。

　　身边的江熠压着极低的声音，偷偷笑道：“哎，你看那个女生，慌慌张张的，还挺可爱。”

　　季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顿，几不可查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熠眼睛一亮，立马凑得更近：“可以啊季然，你居然会点头？你是不是也觉得——”

　　话还没说完，一道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班主任正朝这边看。

　　江熠立刻闭紧嘴巴，挺直腰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宋朝朝也被班主任领回了自己班级的队伍。

　　“没事没事，别慌。”

　　林晓语悄悄碰了碰她，小声安慰。

　　主任的讲话结束，各班级教官立刻上前整队。

　　响亮的口令声在操场上炸开。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

　　烈日高悬，蝉鸣阵阵。

　　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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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当头，没有一丝风，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不过十几分钟军姿，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校服湿哒哒贴在身上。

　　高一（1）班的女生们撑不住了，小声凑在一起嘀咕。

　　“天呐，我真的受不住了，头好晕。

　　“太热了，要不我们装晕去休息吧？”

　　“可是主任好凶，谁敢去啊……”

　　另一边，高一（3）班更是一片哀嚎。

　　宋朝朝热得小脸通红，整个人蔫蔫的，连站都快站不稳，有气无力地跟林晓语嘟囔：“我快中暑了，再站我真的要倒了……”

　　周围女生也跟着点头，一个个都难受得不行。

　　这时有个女生鼓起勇气去请假，被主任当场冷脸骂了回去：“娇气什么！继续站！”

　　全场瞬间安静，没人再敢说话。

　　江熠快崩溃了，拽着季然小声哀嚎：“季然，我也不行了，我真的要疯了！”

　　季然没理他。

　　他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快被晒垮、脸色发白的小姑娘身上。

　　看她难受得垂着头。

　　下一秒，季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晰：

　　“报告主任，天气太热，再站下去容易中暑，建议全体休息十分钟。”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天，态度立刻软了下来，点头同意：

　　“好，全体休息！”

　　全场瞬间松了口气。

　　一班女生立刻炸了，刚才喊难受的那个女生被朋友疯狂起哄：

　　“哇！季然也太帅了吧！他肯定是听到你说不舒服才去说的！”

　　女生脸红心跳，看向季然的眼神全是喜欢。

　　其他班也有人在偷偷说：

　　“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主任对他也太双标了！”

　　宋朝朝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向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这是什么正义之光啊！也太牛了！”

　　林晓语疯狂点头：“救命恩人！”

　　季然站在原地，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开口，

　　全是因为看见了那个快被晒蔫的她。

　　而此刻的宋朝朝，在心底默默给季然疯狂点赞，好感值一路加加加，直接狂飙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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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训结束，宿舍里已经热闹起来。
　　宋朝朝和林晓语一进门就掏出藏好的零食，凑在床边小声啃。

　　“食堂晚饭也太难吃了，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也是我也是，早知道多囤点货。”

　　宋朝朝嚼着饼干，忽然灵光一闪：

　　“反正还没熄灯，我们偷偷下楼溜达一圈？说不定还能找点吃的。”

　　两人一拍即合，轻手轻脚溜出了宿舍。

　　夜里的校园安安静静，月光柔和地洒在树下。

　　刚走到操场角落的老槐旁，一股甜丝丝的香气飘了过来。

　　两人好奇地凑近一看——

　　树影里，两道身影蹲在地上，一小堆火光轻轻跳动。

　　江熠正得意洋洋地摆弄着红薯，小声炫耀：

　　“食堂那玩意儿能叫饭吗？本少爷可不受这委屈。

　　下午我特意找食堂阿姨软磨硬泡，花钱买了几个大红薯，偷偷带出来的。

　　小时候回老家我可是烤红薯高手，你等着尝就完事了。”

　　季然靠在树干上，看着他折腾，嘴角勾着一点淡笑，语气又淡又毒舌：

　　“再炫耀，等会儿把树点了，直接记过。”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两人正斗嘴，忽然被两道小身影打断。

　　“咳咳——”

　　宋朝朝和林晓语尴尬地站在原地，被抓了个正着。

　　江熠吓了一跳，季然也抬眼望过来。

　　月光落在宋朝朝脸上，她耳尖微微发红，却大大方方承认：

　　“我们就是路过……闻到香味了。”

　　江熠一看，立马大方挥手：

　　“来都来了，一起等！反正烤得多！”

　　宋朝朝和林晓语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蹲在了火堆旁边。

　　火光很暗，映着男生的脸，宋朝朝盯着季然看了两秒，突然眼前一亮。

　　她一下子压低声音，又惊又喜：“我去——救星！”

　　林晓语也跟着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哇塞，救命恩人！”

　　季然看着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刚准备开口。

　　旁边的江熠“唰”地抬头，抢先拍着胸脯笑道：

　　“不用谢不用谢！我兄弟嘛，人帅心善，正常操作！”

　　季然当场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朝朝和林晓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个人瞬间熟了，围着火堆轻松地聊了起来。

　　“食堂的饭真的难吃到爆。”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偷偷烤红薯。”

　　“你也太会了吧！”

　　火光暖暖地映在四张年轻的脸上，红薯的甜香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

　　“谁在那里？！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是巡夜的主任！

　　江熠脸色一白：“完了完了！是那个凶神！”

　　季然反应最快，一把抓起烤好的红薯，顺手轻轻牵住宋朝朝的手，低声喊：

　　“跑！”

　　四个人立刻冲进夜色里疯跑。

　　风声、心跳声、憋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直跑到宿舍楼的隐蔽角落，四人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两人同时一僵——

　　直到现在，他们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宋朝朝耳尖“唰”地红透，心跳直接乱了，慌忙把手抽回来。

　　季然也立刻松开，别开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指尖都微微发烫。

　　江熠还在那笑得直不起腰：

　　“刺激……太刺激了！”

　　“行，今天一起‘出生入死’过了，你们这两个朋友，本少爷认了！”

　　林晓语立刻笑着点头：

　　“好啊，那我和朝朝也就认下你们这两个朋友了！”

　　她大方地开口介绍：“你们好，我叫林晓语，她是宋朝朝。”

　　说完她撞了撞身边的人：“朝朝？”

　　宋朝朝还沉浸在刚才牵手的余温里，整个人有点发懵，脸颊红红的。

　　被一喊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小声说：

　　“啊……我、我是宋朝朝。”

　　江熠立刻接话：“我叫江熠，他是季然。”

　　季然也轻轻抬了下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季然。”

　　四个人就算正式认识了。

　　眼看快熄灯了，他们不敢多留，悄悄分头溜回宿舍。

　　一回到寝室，林晓语就凑到宋朝朝身边坏笑：

　　“你刚才怎么了？脸那么红。”

　　宋朝朝赶紧躺进被子里，把脸蒙住一半：

　　“没、没有啊，可能刚才跑太快了。”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很久没睡着。

　　季然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轻轻落在他脸上，
　　没人注意到，他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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