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千山砚白

2、新茶遇旧香

　　放学铃声穿透教学楼的走廊，宣告着开学第一天的正式落幕。

　　高一（3）班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响、约着同行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宋朝朝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动作麻利又随性。

　　“朝朝，一起走吗？”林晓语背上包问道。

　　“不了哦，我哥说在门口等我。”

　　宋朝朝晃了晃手机，笑容甜得发亮。

　　“明天见啦！”

　　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冲出教室，高马尾在身后甩成轻快的弧度。

　　校门口，哥哥早已靠在树下等她，见她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么慢，笨死了。”

　　“你才笨！”

　　兄妹俩一路斗嘴，沿着梧桐道往家走。

　　夕阳把云溪市染得暖融融的，晚风温柔，饭菜的香气从街边小店飘来。

　　“对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哥哥忽然问。

　　“超习惯！”

　　宋朝朝立刻眼睛发亮。

　　“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分在一个班，班主任也特别好。”

　　哥哥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慢了半拍：“跟你说个事，我过几天就要回临洲市了。”

　　宋朝朝脚步一顿，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快……”

　　“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我就回云溪市看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在高中好好读书，别总没心没肺的。”

　　“知道啦。”

　　两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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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高一（1）班——竞赛班的灯还亮着。

　　季然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竞赛习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江熠收拾好东西，拍了拍他的肩。

　　“不走？你爸那边不催你？”

　　季然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向了楼下的主干道。

　　人潮涌动，他的视线却在一瞬间，牢牢钉在了一道身影上。

　　齐刘海，高马尾，连走路时轻快蹦跳的样子，都和盛夏那天在便利店外喂猫的女孩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丝毫怀疑。

　　是她。

　　那个只见过一面，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印象的人。

　　季然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原来她也在这所学校。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没有出声，只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看着她和身边的男生说笑，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阵熟悉到让他心口一沉的铃声响起——是家里的电话，是父亲一贯的催促。

　　季然垂眸，沉默了一瞬，才缓缓接起。

　　“什么时候到家。”

　　“马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挂了电话，他合上习题册，把那点刚刚冒出来的窃喜和心动，轻轻压在心底最深处。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起身，关灯，锁门，一步步走下楼梯。

　　晚风轻轻吹过，他走在放学的路上，心里却和往常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觉得，高中三年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目标。

　　可现在，他忽然有了一点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在这所学校里，还能再见到她。

　　轿车平稳驶入安静肃穆的高档小区，停在别墅门前。

　　推开门，没有烟火气，没有笑声，只有父亲一贯严肃的目光。

　　“回来了。”

　　“嗯。”

　　“竞赛跟上了？”

　　“跟上了。”

　　简短冰冷的对话，一如既往。

　　季然低头换鞋，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桌的竞赛题，却没有立刻提笔。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刚才楼下那道熟悉又明亮的身影。

　　枯燥的日子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而他，竟然有点贪心，想再看见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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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朝朝和哥哥一打开家门，饭菜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客厅，电视里放着轻松的新闻，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

　　“妈——我饿死了！”宋朝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下去，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都散了。

　　爸爸放下报纸，笑着看向她：“第一天开学，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超适应！”

　　宋朝朝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汇报，“我跟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分在一个班，班主任也特别温柔，同学们都很好相处。”

　　哥哥在一旁嗤笑一声：“也就你能这么快跟人打成一片。”

　　“我这叫人缘好。”她不服气地顶回去。

　　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笑着打断两人：“好了好了，一回来就斗嘴。快吃饭，今天都是你俩爱吃的菜。”

　　餐桌上热气腾腾，一家人说说笑笑，妈妈不停给她和哥哥夹菜，爸爸偶尔问几句学校的情况，全是温和的关心，没有半分压力。

　　“对了，”妈妈看向哥哥，“你票买好了吗？回临洲市那边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早就弄好了，过两天就走。”哥哥答道。

　　宋朝朝扒拉着米饭，小声嘟囔：“这么快就要走了……”

　　哥哥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看你。在高中好好听话，别总让爸妈操心。”

　　“我知道啦。”

　　一顿晚饭，吃得热闹又温暖。

　　没有冰冷的规矩，没有紧绷的催促，只有家人之间最平常的关心、拌嘴和烟火气。

　　吃完饭，宋朝朝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又被妈妈催着回房间写作业。

　　她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摆着可爱的小摆件，窗帘是浅色系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窗外是普通小区的灯火，每一盏都透着安稳与温暖。

　　她翻开作业本，笔尖刚落下，忽然想起放学时，在校门口好像无意间瞥见楼上靠窗的位置，有一道很安静的身影。

　　只是匆匆一眼，没看清模样。

　　宋朝朝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莫名的感觉甩开。

　　算了，不想了。

　　新的高中，新的生活，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呢。

　　她弯了弯眼睛，低头认真写起作业。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温柔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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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然终于将最后一页竞赛题刷完，合上本子，洗漱完毕，静静躺在床上。

　　黑暗里，他毫无睡意，脑海里依旧是傍晚那道熟悉的身影。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丝微弱又真切的期待。

　　夜色渐深，整座云溪市都沉入安静。

　　同一片夜空，同一片月色。

　　一个在温暖灯火里，安稳无忧。

　　一个在清冷房间中，心事微动。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在这个开学之夜，

　　悄悄靠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