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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意外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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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只剩下宋朝朝一个人。
白炽灯的光芒惨白,落在她摊开的一沓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把空白的纸填满。
距离竞赛班选拔考试只有三天。
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名额,宋朝朝把晚自习的时间全都挪到了课间和放学后。
她低着头,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笔尖戳在纸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她怕自己不行,怕辜负季然那一份特意的整理与期待。
“最后一道……”
宋朝朝咬着下唇,盯着那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视线几经模糊才终于聚焦。
直到笔尖落下最后一个求证,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酸涩到发疼的眼睛。
环顾四周,早已人去楼空。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归于沉寂。
冬天的天黑得格外快,寒意穿透玻璃窗,悄悄爬上脊背。
宋朝朝站起身,收拾书包。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脸色瞬间从苍白褪成惨红。
一股温热的湿意顺着裤管滑落,沾在统一的冬季校裤上。
宋朝朝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垂坠的校服裤腿,那一抹突兀的暗红在藏青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大脑瞬间空白。
完了。
怎么偏偏是今天?
这个时间点,宿舍的同学早已经回去,图书馆关门,老师也早已下班。
她一个人留在教学楼深处,穿着单薄的室内校服,裤腿还沾着狼狈的痕迹。
窘迫、慌乱、羞耻,还有那突如其来的生理疼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拿书包里的卫生巾,可指尖刚碰到拉链,心脏就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怎么办?
要怎么出去?
如果被人发现怎么办?
宋朝朝紧紧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她手脚并用地想把书包拉开,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拉不开心。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后门那扇破旧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带着暖意的少年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浅栗色的小卷毛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光泽,他肩上挎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零食,显然是来拿东西准备回家的。
是陆星辞。
他显然也没想到教室里还留人,脚步一顿,脸上惯有的开朗笑容微微一滞:“朝朝?你怎么还没走?”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宋朝朝紧绷的姿态上。
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看到了她下意识夹紧双腿、死死按住小腹的动作,还有……校裤下摆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暗渍。
哪怕隔着距离,陆星辞也瞬间明白了状况。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迟疑。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把扯下搭在椅背上的冬季厚校服外套。
然后,他快步走到宋朝朝桌前,把那件宽大的米白色外套直接塞进她怀里。
“先穿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没有任何戏谑,也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有一种沉稳的妥帖。
宋朝朝愣在原地,疼得额头冒汗,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脑子一片混乱。
“我……我不用……”
“别说话。”陆星辞打断她,干脆利落地弯腰,伸手帮她拢了拢外套下摆,将前后两面都仔细遮好,打了个宽松的结,“遮住就好。我刚刚看了,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动作自然,眼神坦荡,全程都只盯着她的腰侧,帮她把边缘掖好,没有半点多余的打量。
那一瞬间的细心和体贴,瞬间压下了宋朝朝心头的大半慌乱。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星辞直起身,顺手拎过宋朝朝放在桌上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扶稳她有些发飘的身体,“走,我送你回去。”
宋朝朝疼得走路都打颤,只能勉强借力:“可是……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回来拿书包,想着看你有没有走,想叫你一起去买夜宵。”陆星辞随口扯了个理由,扶着她往门口走,脚步放得极慢,“没想到你还在刷题。肚子很疼吗?”
宋朝朝点点头,脸颊滚烫,声音细若蚊蚋:
“嗯……有点突然。”
“正常反应,别怕。”陆星辞语气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交给我,到家就好了。”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晚风吹散了她额角的碎发,也吹散了那股窒息的窘迫。
陆星辞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宋朝朝的胳膊,把她护在车身内侧,避开路上的积水和坑洼。
“坐好。”
他让她背靠着车座,双腿尽量分开避免摩擦,然后调整了一下车把,稳稳地跨坐上去。
“抓紧我。”
宋朝朝双手有些无措地抓住了陆星辞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环抱,只是轻轻攥着那一角布料,像抓住一根浮木。
陆星辞发力蹬车。
自行车驶出了校园的林荫道,汇入傍晚的车流。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宋朝朝耳边的碎发,轻轻扫过陆星辞的下颌线。
一路上,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没有提那个让她难堪的细节,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缓解尴尬。
只是稳稳地骑着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把晚风甩在身后。
宋朝朝靠在他身后,隔着一层外套的距离,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疼痛让她蜷缩着,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股慌乱的、无措的情绪,被晚风吹散在身后的暮色里。
自行车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长一短地跳跃。
她家所在的那个小区很快就到了。
刚拐进路口,宋朝朝就远远看到了家门口阳台上亮着的灯,心里一暖。
陆星辞稳稳停住车,扶着她站稳,然后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到了。上去好好休息,明天别这么拼命了,身体重要。”
宋朝朝点点头,刚要开口,就看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急急忙忙朝这边走来。
是爸爸妈妈。
“朝朝!”
宋妈妈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脸上瞬间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快步冲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我们正准备去学校接你呢!”宋妈妈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爸爸也走上前,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陆星辞,眼神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
宋朝朝心里一暖,又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扑进爸爸妈妈怀里,紧紧抱住他们:“爸,妈……”
这一个拥抱,像终于找到了归宿。
宋妈妈连忙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哽咽:“傻孩子,哭什么。没事了,爸爸妈妈来了。”
“我身体不舒服,这位同学送我回来的。”
宋爸爸也缓和下来,看向陆星辞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上前一步,客气地招呼:“这位同学,谢谢你送我们家朝朝回来。”
陆星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得刺眼的画面,笑容微微收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的父母总是很忙,一个在政府单位奔波,一个在医院救死扶伤,童年里的家庭聚餐寥寥无几。
这种安稳又热烈的家人羁绊,是他从小向往却难得拥有的温暖。
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颗小虎牙,笑得坦荡又真诚:“叔叔阿姨好,我是朝朝的同学,叫陆星辞。路上遇到的,应该的。”
“快进来坐吧,一起吃个饭。”宋妈妈热情地挽留。
宋朝朝也连忙点头:“对啊,陆星辞,留下来吃饭吧!”
陆星辞愣了一下,看着一家三口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羡慕渐渐被暖意填满。
他笑了笑,大方地答应:“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进门,宋妈妈就把她按到床上坐下,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的纯棉内裤和宽松的睡裤,又拿了件厚外套,语气急促却温柔:“快,趁爸爸做饭,赶紧去卫生间换掉,别捂着了。妈妈去给你煮个红糖姜水,暖肚子。”
宋朝朝乖乖点头,换衣服的时候,妈妈已经冲进了厨房。
厨房与餐厅
宋妈妈切姜、倒水、熬红糖,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辛辣又甜润的暖意。
与此同时,宋爸爸也从冰箱里端出早已备好的食材,几下翻炒,就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家常硬菜端上桌。
不一会儿,糖醋排骨红亮油润,甜香扑鼻;番茄炒蛋金黄诱人,汤汁浓郁;还有一盘清清爽爽的炒上海青,翠绿欲滴。茶几上还摆着切好的苹果块和橙子,新鲜又丰盛。
宋朝朝换好干净的睡裤,穿上厚外套出来时,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生姜水刚好被妈妈端到手里。
“趁热喝下去,喝完就不疼了。”宋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按到餐椅上坐着,自己则转身又去厨房盛饭,“爸爸做饭呢,咱们吃完就舒服了。”
饭桌上
宋朝朝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着红糖水,暖意瞬间浸润了胃腑。
这时宋爸爸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见陆星辞坐在旁边,连忙热情招呼:
“星辞,快坐快坐!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说着,拿起公筷,直接给陆星辞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尝尝叔叔的手艺,这是朝朝最爱吃的,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补补。”
陆星辞连忙双手捧碗,连声感谢:“谢谢叔叔,我自己来就行,您也快吃。”
“哎呀客气啥,”宋爸爸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多吃点,看你这孩子,肯定平时爸妈忙,没好好吃过家常饭吧?没事,以后有空常来,叔叔给你做。”
饭桌上,宋爸爸的筷子就没停过,嘴里一直热情地布菜:“这块排骨大,你拿着吃……这个番茄炒蛋也下饭,多盛点……男孩子要多吃青菜,营养均衡!”
陆星辞被这份热情包裹着,吃得格外放松。原本只是想礼貌性吃几口,结果在宋爸爸的热情攻势下,不知不觉就吃了满满两大碗饭,糖醋排骨也吃了大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顿饭比任何大餐都香。
……
吃饱喝足,天色彻底黑透。陆星辞起身准备告辞,宋爸爸连忙拉住他,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大袋切好的水果和零食:“拿着拿着,路上吃,别客气!”
宋妈妈也站在一旁笑:“星辞下次有空再来玩,朝朝以后学习上也能多跟你交流交流。”
“谢谢叔叔阿姨,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们了,朝朝不舒服我也放心了。”陆星辞攥着那一袋子热乎乎的水果,心里暖暖的。
一家三口把他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他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家。
自行车驶进自家小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那扇厚重的别墅大门,“咔哒”一声,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与朝朝家的烟火暖香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甚至有些空旷。
他换了鞋,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餐厅。
空荡荡的餐桌上,只有一张压在玻璃杯下的便签条。
是妈妈的字迹,娟秀却利落:
“星辞,爸妈今晚有紧急手术和会议,需连夜加班。冰箱里有炖好的燕窝,你热了吃。早点休息,勿挂念。”
陆星辞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上。
长这么大,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夜晚。父母永远在忙碌,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家里的晚饭,大多是保姆做的,或者是他自己点的外卖,从没有过这样一顿热气腾腾、有人围坐、有人热情招呼的家常饭。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只有我一个人啊……”
语气里藏着一丝习惯性的落寞,但并没有持续太久。
少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甩了甩头,想起刚才那盘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想起宋爸爸憨厚热情的笑容,心里的那点酸涩很快就被暖意覆盖。
“算了,开心最重要!”
他把纸条轻轻抚平,转身噔噔噔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瞬间换上了往日的开朗神色,一头扎进游戏里,很快就发出了几声兴奋的欢呼。
那个夜晚,他在游戏的音效里,把那个空荡的家,暂时遗忘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朝朝被身上的暖气烘得悠悠转醒。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十点了。
小腹的疼痛已经完全消散了,身上暖融融的,全是妈妈煮的红糖水和被子的温度。她坐起身,喝了一口床头凉白开,想起刚才妈妈细心照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着一部轻松的喜剧片。
她没起身,就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剧里的人物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轻轻笑,心里平静又安稳。
明天就是竞赛班的最后冲刺了,她关掉电视,重新躺好,脑海里闪过傍晚的窘迫,还有陆星辞那件宽大的米白色外套,以及他坦荡无措的眼神。
心里满是感激。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