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睏知

10、运动会（上）

　　年级大榜前的欢呼与喧闹，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各科试卷早就全部讲完，成绩成了定局，有人欢喜有人释然，校园生活重新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日常里。

　　秋日的阳光温和地洒在教学楼，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校园广播忽然响起了清晰的通知声。

　　“请高一、高二年级各班班长注意，请于下周前，将本届秋季运动会的参赛报名表，统一提交至教务处。本次运动会将纳入班级量化评比，请各班认真组织，鼓励同学们积极参与。”

　　广播声重复了两遍，整个年级瞬间被期待点燃。

　　与此同时，班主任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趁着课间闲聊，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运动会上。

　　高一（3）班的王老师捏着一叠空白报名表，笑得一脸轻松。

　　“可算等到运动会了，我们班孩子早就盼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这表就能给我报得满满当当。”

　　高一（1）班竞赛班的刘老师坐在对面，看着手里稀稀拉拉没几个名字的表格，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就别在这儿刺激我了，我正为这事头疼呢。”

　　旁边的数学老师笑着搭腔：“竞赛班的学生不都爱学习吗？一听说要占自习时间，肯定都不愿意动。”

　　刘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强：

　　“学习重要，集体活动就不重要了？我跟他们说了多少次，运动会也是班级荣誉，可倒好，一个个都低头装听不见。”

　　王老师忍不住笑：“那你们班这名单，也太惨淡了吧。”

　　“可不是嘛。”刘老师指着表格，一脸头疼，

　　“也就那么几个男生愿意报，剩下的要么说没空，要么说身体不行，女生那边更是一个比一个文静，全坐在教室里刷题。我这当班主任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刘老师抿了抿唇，语气硬了几分，

　　“下午我就去班里统一动员，实在不行就强制分配，总不能一个项目都凑不齐，让别的班看笑话。我们班成绩可以争第一，运动会也不能太差劲！”

　　“季然和江熠那两个孩子呢？他俩体育不是挺好的？”

　　“也就他俩最省心，主动报了好几个项目，不然我这点名单，真拿不出手。”

　　办公室的对话还在继续，

　　另一边，高一（3）班的教室早已炸开了锅。

　　班长刚把报名表贴在黑板旁边，立刻围上去一大群人。

　　“我报跳远！我报跳远！”

　　“给我留个接力赛的位置啊！”

　　“有没有人一起报八百米啊？搭个伴！”

　　后座一个男生探过头来打趣：

　　“朝朝，你要是报八百米，我们全班都去给你加油！”

　　旁边一个女生也凑过来：

　　“就是就是，重在参与嘛！我都报两项了！”

　　林晓语一把抓住刚整理完错题的宋朝朝，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

　　“朝朝！你听见广播了吗！运动会要开始报名了！”

　　宋朝朝被她晃得忍不住笑：“听见了，你慢点。”

　　“我不管，我已经帮你看好项目了！八百米和班级接力！”

　　宋朝朝微微一愣：“可是我体育很一般，跑不快的。”

　　“怕什么！咱们普通班主打一个参与感！你看咱们班，几乎所有人都要报名！”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许念抱着几本书，站在门口笑着朝里望。

　　“朝朝，晓语。”

　　林晓语立刻招手：“念念！你怎么来了？”

　　许念走进来，温声开口：

　　“我去办公室给老师送作业，顺便跟你们说一声，我也报运动会了，我报了跳绳和跳远。”

　　林晓语眼睛一亮：“真的？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赛场！”

　　宋朝朝也笑了：“我……我可能也要报八百米和接力。”

　　许念眼睛弯起来：“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加油。”

　　几人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江熠倚着三班门框，一脸生无可恋。

　　“你们三班也太热闹了吧，隔着走廊都听见了。”

　　江熠垮了脸：“你可我们班就零星几个男生报了，大部分人都在躲。刚听说，我们老班下午要发飙，准备强制点名让人上了。”

　　宋朝朝下意识问了一句：“那……季然也报了吗？”

　　“他肯定报了啊。”江熠挑眉，

　　“100米、200米、接力赛，全安排上了。不然我们一班，是真的没人能顶上去。”

　　话音刚落，一道清清淡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走廊。

　　季然走了过来，眉眼清隽，目光落在宋朝朝身上，很自然地轻声问：

　　“你报了什么？”

　　宋朝朝心跳微微一乱，小声回答：

　　“八、八百米，还有……接力。”

　　季然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语气认真又温和：

　　“加油啊，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

　　林晓语在一旁偷偷撞了撞宋朝朝的胳膊，憋笑憋得厉害。

　　许念也温柔地笑了笑。

　　放学铃声一响，林晓语就拽着宋朝朝往操场跑。

　　“走！练跑步去！不能到时候拖班级后腿！”

　　宋朝朝被她拉得踉踉跄跄：“你慢点……我真的不行……”

　　“不行就练！练几天就有感觉了！”

　　两人刚踏上跑道，就从篮球场旁边跑过。

　　场上，季然刚投进一个球，江熠笑着拍他肩膀。

　　一抬眼，两人同时看见了跑道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熠用胳膊肘碰了碰季然：“哎，看，那不是朝朝和晓语吗？真去练八百米了。”

　　季然目光轻轻跟着她们跑远的方向顿了顿，才把球捡了回来。

　　“继续打。”

　　又打了一会儿，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江熠把球一扔，抹了把汗：“不打了，累了。”

　　季然点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又往跑道看去。

　　那两道身影，居然还在跑。

　　只是速度慢了很多，宋朝朝明显喘得厉害，步子都有些虚了。

　　江熠也看了过去，笑了一声：“可以啊，这么拼。”

　　季然没多说，直接往跑道方向走了过去。

　　江熠立刻跟上：“哎，等等我，我也去看看！”

　　两人走近，先轻轻喊了一声。

　　“喂——”

　　宋朝朝和林晓语吓了一跳，慢慢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林晓语喘着气：“季然？江熠？你们打完球啦？”

　　江熠笑着指了指她们：“你们可以啊，都跑这么久了。”

　　“那可不，朝朝报了八百米，总得练练。”

　　宋朝朝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红红的，声音都软了：

　　“我……我有点跑不动了……”

　　季然看着她累得发白的嘴唇，声音放得很轻：

　　“跑步不能硬撑，呼吸和节奏比速度重要。

　　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林晓语瞬间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季然让她们先慢走调整，再教她们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宋朝朝照着试了试，果然没那么喘了，脚步也稳了不少。

　　“好像……真的轻松一点了。”

　　江熠在一旁打趣：“那可不，然哥可是全能型选手。”

　　又练了一会儿，宋朝朝是真的撑不住了，站在原地弯着腰喘气。

　　“不行……我真的跑不动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下一点浅橙。

　　林晓语扶着她：“没事没事，今天已经很棒了！”

　　季然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一起走吧，刚好顺路。”

　　江熠立刻附和：“对对对，天黑了，四个人一起走安全点。”

　　宋朝朝轻轻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脸颊上。

　　她抬头时，刚好对上季然看过来的目光，温柔又安稳。

　　夕阳彻底落下，

　　四个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连风里，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又温柔的气息。
　　……

　　“哔——！”

　　发令枪声响彻操场，风卷着秋日的暖意掠过红色跑道，少年们身姿挺拔，衣角在风里轻扬，每一道身影都写满了鲜活明亮的少年意气。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而有序：

　　“请高一年级男子100米预赛选手，前往检录处检录。”

　　季然站在起跑线外侧，白色运动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微微活动脚踝，神情平静，却在抬眼的瞬间，成了全场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林晓语拉着宋朝朝挤到护栏边，两人脸上都扬着轻松又兴奋的笑，憋了许久的学习压力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不远处，高一（1）班的女生们也早早围聚过来，秦薇站在最前排，目光紧紧落在季然身上。

　　“各就各位——预备——跑！”

　　枪声落下的刹那，季然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步伐利落有力，风被他甩在身后，不过几秒便一骑绝尘，稳稳冲过终点。

　　全场瞬间沸腾。

　　“季然！好厉害！”

　　“第一名！又是第一名！”

　　林晓语趴在栏杆上放声大喊，宋朝朝也跟着扬起笑容，用力地为他鼓掌，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几乎是冲线的瞬间，一班的女生们便一窝蜂涌了上去，递水、递纸巾，热闹地围在季然身边。

　　“季然你也太牛了吧！直接破纪录了！”

　　“快擦擦汗，别着凉了！”

　　“我们班的分全靠你啦！”

　　秦薇走上前，将水和毛巾一起递到他面前，语气温柔：
　　“刚跑完一定很累吧，快喝点水。”

　　季然微微侧身，语气礼貌却疏离，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大家。”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护栏边那个熟悉的方向望去——

　　他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

　　而另一边，宋朝朝手里也紧紧攥着一瓶水，指尖微微发烫。

　　她也想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可就在她脚步微动的那一刻，广播声突然急促地响起：

　　“请参加高一年级女子八百米的选手，立刻到检录处集合！重复一遍，请马上检录！”

　　宋朝朝的动作猛地一顿。

　　再抬眼时，季然已经被女生们团团围住，水和毛巾递了一层又一层，热闹得让她迈不开脚步。

　　林晓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轻快又着急：

　　“朝朝！到你了！八百米检录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宋朝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最后往人群里望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随即被林晓语拉着，转身向检录处跑去。

　　人群里的季然终于拨开围在身边的同学，视线落定的那一刻，只捕捉到一道匆匆跑远的小小背影。

　　握着空着的手，轻轻顿了顿。

　　风掠过耳畔，他忽然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

　　而被拉着跑远的宋朝朝，也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刺眼，人群喧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把那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轻轻藏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