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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坟山 《白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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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山·番外：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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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后，那座山已经没人记得叫什么了。
山上全是坟。
一个挨着一个，从山脚排到山顶。
最早的那三座，在最上面。一棵老槐树下面，三个土包，挨在一起。风吹雨打，土包越来越平，快和地面一样了。
后来的人，都埋在下面。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有魔族的将领，有王城的老人，有那些曾经跟着王打过仗的人。他们死之前，都让人把自己埋在这座山上。
“离先王近一点。”
这是他们最后的话。
楚萧真都答应了。
于是他看着这座山，一年一年，变成了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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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又有人死了。
是个老妇人，活了九百多岁，是当年王宫里的小宫女，后来熬成了掌事嬷嬷。她死之前，拉着楚萧真的手。
“王，老奴想埋在山上。”
楚萧真点头。
“离先王近一点。”
楚萧真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谢谢王。”
她闭上眼睛。
楚萧真让人把她埋在山腰上。
又多了一个土包。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上山。
从山脚往上走。
走过一排一排的坟，走到最上面。
站在那三座坟前。
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又有人来陪你们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下走。
走到山腰，他在一座新坟前停下来。
是那个老嬷嬷的。
他蹲下来，把土拍了拍。
“你跟着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儿。”他说，“后来跟着我，也没享过福。”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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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
山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曾经见过王的人，都死了。那些曾经跟着楚萧真打过仗的人，也都死了。新来的魔兵，新来的将领，新来的官员，都不认识他。
他们只知道，王座上那个人，一直坐在那里。
从他们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了。
不老，不死。
就那么活着。
有时候会有年轻的魔将问老人：“王到底多大年纪了？”
老人摇头：“不知道。反正我爷爷那辈，他就在了。”
年轻魔将看着那个方向，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但他不敢问。
没有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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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有个新来的小魔兵，被派去给王送东西。
他走进大殿，看见王坐在上首，低着头批公文。
他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然后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王抬起头。
小魔兵吓得腿软，跪下去。
“王……王饶命……”
楚萧真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小魔兵抖着说了名字。
楚萧真点点头。
“多大了？”
“十……十七……”
楚萧真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小魔兵，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下去吧。”
小魔兵爬起来，跑了。
跑出去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大殿的门关着。
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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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楚萧真又去了那座山。
从山脚往上走。
坟比以前更多了。密密麻麻，挤满了整座山。
他走得很慢。
走过一排一排的坟。
有些坟前有石碑，刻着名字。有些没有，只是一个小土包。
他走到最上面。
站在那三座坟前。
老槐树还在，但叶子比以前少了。枝干枯了一半，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又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把每个土包上的土，都拍了拍。
“下面又多了很多人。”他说，“都是来看你们的。”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我都让他们埋在这儿了。你们不介意吧？”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不介意就好。”
他站起来。
往下看了一眼。
满山的坟，在月光下，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下走。
走过一排一排的坟。
走到山脚，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满山的坟上。
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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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
山下的人，又换了好几茬。
新来的魔兵，新来的将领，新来的官员，都不认识他。
但他一直在。
坐在那张椅子上，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每天批公文，见人，说话。
做完了，就回自己的院子。
劈柴，烧火，做饭，喝粥。
盛一碗，放在灶台边上。
凉了，倒掉。
然后去那座山。
从山脚往上走，走过一排一排的坟，走到最上面。
在那三座坟前站一会儿。
然后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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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走在山道上，遇到一个孩子。
七八岁，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孩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
楚萧真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
孩子说：“我爷爷住在山下。他让我来给老祖宗上坟。”
楚萧真点点头。
孩子看着他。
“你也来上坟吗？”
楚萧真说：“嗯。”
孩子说：“你给谁上坟？”
楚萧真想了想。
“很多人。”
孩子不太懂，但他没再问。
他举了举手里的花。
“我爷爷说，老祖宗喜欢花。我摘了最好看的。”
楚萧真看着那束花。
野花，杂七杂八的，但确实挺好看。
他点点头。
“他会喜欢的。”
孩子笑了。
他跑上山去。
楚萧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跑进坟堆里。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最上面，站在那三座坟前。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刚才有个孩子，给他老祖宗上坟去了。”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你们的老祖宗，不知道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的老祖宗。”
他看着那三座坟。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下走。
走到山腰，他看见那个孩子。
孩子蹲在一座坟前，把花放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走过去。
孩子抬起头。
“你看，我放好了。”
楚萧真点点头。
孩子站起来，拍拍手。
“我爷爷说，老祖宗会高兴的。”
楚萧真说：“会。”
孩子笑了。
他跑下山去。
楚萧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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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门槛上喝粥。
灶台上，照例放着一碗。
凉了，倒掉。
他看着那碗凉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那个孩子。
想起那束野花。
想起他说“老祖宗会高兴的”。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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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那座山。
从山脚往上走，走过一排一排的坟，走到最上面。
站在那三座坟前。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半块。
他把它埋进土里。
和那三座坟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
看着那三座坟。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那三座坟上。
那半块玉佩，埋在土里。
完整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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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