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斥》衿川

8、 尸山血海里的信仰 克里斯提弗

　　克里斯提弗第一次上战场时，手里的剑都在抖。

　　血溅在脸上，热的，腥的，烫得吓人。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前一天还在说笑的同伴，下一秒就没了呼吸。

　　黑暗，寒冷，饥饿，绝望。
　　他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了。

　　受伤的那天夜晚，他缩在战壕里，伤口流血，冻得发抖。
　　身边全是呻吟与哭声，他却在一片地狱里，想起了佛罗伦萨的葡萄园。

　　想起那个银发白衣的少年。
　　想起他递来的葡萄，甜得发烫。
　　想起他安静坐在田埂上，连风都舍不得吹乱他的头发。
　　想起他最后那句：愿神保佑你。

　　克里斯提弗捂着胸口，在黑暗里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神保佑我？
　　我不需要神保佑。
　　我只要你。

　　战友卢卡拍他肩膀：“你在想什么？”
　　克里斯提弗望着远方硝烟，轻声道：“想一个人。”

　　是罗伊，把他从地狱里一次又一次拉回来。

　　每次挥剑，他想的是：我要活着回去见他。
　　每次受伤，他撑着的是：我不能死在这里，他还在等。
　　每次快撑不下去，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名字：
　　罗伊，罗伊，罗伊。

　　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从懵懂少年，变成杀伐果断的军官。
　　他从底层步兵，升到城邦指挥官。
　　他身上多了伤疤，少了青涩，眼底却始终藏着一束光。

　　那是罗伊。

　　支撑他走过尸山血海的，从来不是荣誉，不是权力，而是那句“等我回来”。

　　这五年来，克里斯提弗在战场，其实也并不好过。

　　有人故意递来假消息：
　　“梵蒂冈的圣子，早已忘了你。他选了神，选了教廷，选了荣耀。”
　　“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只是你一厢情愿。”

　　这些话，被他的对手故意传到他耳边。
　　想击垮他，想让他分心，想让他死在战场。

　　卢卡看不下去：“别信，那是激你。”
　　克里斯提弗只是擦着剑，沉默很久，轻轻说：
　　“我信他。”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他推开，不代表他不爱。”

　　他比谁都清楚——
　　罗伊的冷漠，是保护。
　　罗伊的远离，是深爱。

　　可即便如此，每个深夜，他还是会疼到喘不过气。
　　他会摸出腰间藏了五年的、干枯的葡萄藤。
　　那是罗伊当年碰过的藤，他从佛罗伦萨一路带到战场。

　　他对着黑夜，轻声说：
　　“我不怪你。
　　等我。
　　我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