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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下毒 在月色下, ...


  •   一听到脚步声,狄青立刻窝进了漆黑的木匣里,发觉这声音极为熟悉,他才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这木匣仅有几寸长短,对常人来说,这仅能放几件过冬的衣服,对狄青来说,这却是他藏身和休憩的地方。
      他仅有四五岁孩童的身高,身形又极为瘦小,就算有人误打误撞走错了帷帐,也不会发现他的踪影。

      “炼制一份五通毒,我明晚要用。”
      狄青带上斗篷,轻声问道:“谁犯了这么重的罪,要被施以五通毒?”

      施刑者需用银针蘸取毒液,分别刺入受刑者的睛明穴、听宫穴、迎香穴、廉泉穴、合谷穴,五通毒能迅速麻痹受刑者的五感,使他成为一块人形木头,对外界无法产生任何感知,但受刑者的神智能保持完全的清醒,期间痛苦难以想象。

      勒乌耶不耐烦地解释道:“不是给罪犯用的,是给那玄朝的世子用的。”
      狄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少主很喜欢的那个玄朝人吗,为何要对他用五通毒?”

      勒乌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论玄朝是什么态度,这次我都决定要先下手为强,,只有将玄朝这只狮子打成绵羊,才能让它再也不敢觊觎草原的地盘!”
      “那为何要对那世子下手?他也左右不了玄朝军队的动向啊。”

      勒乌耶冷笑道:“他确实左右不了玄朝军队的动向,但他能左右司满的意向!只有把玄安作为要挟,他才能听命出兵进攻玄朝。”

      “也可以用麻通散,能让他一直睡过去……”
      “我没有和你商量,狄青,你越来越放肆了。”勒乌耶打断了他的话,她掀下黑袍,那张可怖的脸上,眼神灼灼如鹰眼。

      狄青嗫嚅着不敢再说话,他打开柜子,取出一个有层层锁扣的黑匣,从小指大小的孔洞向内张望,可以看到一片乌泱泱的黑云,细看时会发现那里有密密麻麻的拇指盖般大小的蝎子,间或聚成一团,间或攀附在匣子壁上。
      他用银针挑了一只出来,不过一瞬间,银针瞬间变黑,被腐蚀熔断,狄青在银针彻底断裂前,很快地将那只蝎子放进另一黑匣中,这黑匣里装着许多细若毫毛的针尖,是天罗密布的处刑场,蝎子四处逃窜,反倒死得越快,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黑匣底下的小孔流出了深紫泛黑的粘稠液体,即是五通毒。

      勒乌耶拿到了东西,立刻蒙上黑袍钻出了帷帐,狄青没来得及叫住她,跟着走到了帷帐帘口处,却迟迟不敢用手掀开帘布。
      一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驶过,狄青一惊,立刻缩回了木匣中,蜷成一团,警惕地探查着外面的动静。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蜷缩在黑暗里的生活,一如在清平里度过的那近二十余年。

      狄青心想,少主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院子里一直住着三个人,还有一个人一直住在堂屋里一个顶不起眼的木箱子里,听着他从学步小儿变成健硕少年,又从忆妄虫那里听到了他长大后在他身边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容貌上看不出来,但他比勒乌耶的年纪还要大得多,陪伴了汝真部整整三代首领的更迭,当然,也见证了汝真部的覆灭和如今的崛起。
      他一向是各任首领用来惩罚犯人的利器,手里炼制出来的毒不知道给多少犯人带来了生不如死的体验。与其说他不想露面,不如说他不能露面,就连各任首领都不敢保证他一旦露面后自己能否保证他不被族人们碎尸万段。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狄青才敢出来喂养虫子。常年不见光的生活让他有着比尸体还要苍白脆弱的皮肤。

      巫毒从婴儿时期起就要经历百虫嗜体的酷刑,因此,狄青的骨骼构造和寿命长短与常人都不一样,狄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会死去,生命对他而言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按部就班地喂养毒虫,提取毒液,将毒液交给施刑者便赶紧离开了,他只能通过身后那些犯人传来的惨叫声判断出他们的痛苦,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勇气。
      这辈子他唯一亲眼见过的施行就是勒乌耶将忆妄虫植入司满体内时的场景,狄青亲眼目睹了忆妄虫初入体时少主的样子。

      狄青花了很大功夫把司满拖回了屋里,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位少主的脸,他听闻着这个声音整整十八年,却还没有亲眼见过一次少主的脸。
      看到少主的第一眼,他心里只是感叹道,原来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或许是狄青活得太久了,经历事情也太多了,即使部落一夜之间被灭亡,他心里也没有勒乌耶的那种恨意。他一直觉得,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是这世间的规律,就连毒虫也免不了被更为强大的虫子吞食的命运,倘若世上每一个被消灭的族群都不甘心灭亡,挣扎着要反抗的话,这世间还能有片刻和平安定的局面么?

      虽然他不懂得少主和那玄朝世子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但他明白这人对少主来说一定很重要。狄青从木匣子里钻了出来,守在帘口旁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夜深了,寒风一股一股地在帷帐外打转,发出簌簌的响动。
      想到昨天临走前玄安说的即将要离去的话,司满不免心一沉,努力按捺住自己想去北漠城的念头,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突然,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触上了腰间的刀靶,默不作声地坐起身,看向帘外。

      若这是偷袭者,脚步声也有些太明显了,还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走路都走不太明白。

      帘布被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一张如同鬼魅般苍白的面颊探了进来,饶是司满这样不信鬼神的人,都起了想用艾草扑扑眼睛驱邪的念头。
      他莫非是半夜见鬼了?

      “少主,您还醒着。”狄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过于宽大的黑袍垂落在地面上,刚才司满听到的那阵沙沙声便是他身上垂落的黑袍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响动。

      这称呼可谓亲切至极,但司满确信自己从未见到过这张脸,问道:“你是谁?”

      狄青见勒乌耶已经出发,不敢这时候耽误时间,只能言简意赅道:“少主,母大人要用五通毒对付玄安,以他为要挟让你进攻玄朝,您快去救他吧!”

      虽不知真假,涉及到玄安的事,就算是骗局,他也得上当一次,看到玄安正安稳呆在院子里才能放心。

      “少主,”想起什么提醒道,”母大人能通过忆妄虫得知你的去向。”
      这人竟会知道这件事,司满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忆妄虫是你养的?”
      狄青下意识地在黑袍里又绞起了双手,低声道:“是……”

      “如何才能将这虫子取出来?”司满言语中并无多少怪罪之意,平静地问道。
      “母虫不在我这里,我没法将它取出来,但我有办法能让它暂时休眠,让母大人察觉不到你的动向。”
      司满问道:“要怎么做?”

      看着面前伤疤横陈的瘦削后背,狄青小心地将几根银针穿入了司满背后六个穴位,每根银针都需进得很深,数根银针刺进去时司满已经后背上布满了冷汗,但他一声也没吭。
      看到银针尾变成了黑色,狄青指间夹住了这些银针,齐齐拔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帮司满擦去后背上淋漓的鲜血,就看到少主已经穿上了衣服站了起来。

      “务必小心,少主。”狄青担忧地看着司满离开的身影。

      司满临行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何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似的。

      墨骊骓已经习惯了总是半夜被薅起来干活的命运,它的眼睛都还没睁开,蹄子已经自动往着北漠城的方向迈去了。
      它通灵性地察觉到了司满心中的不安,蹄子迈得更快更疾,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穿行过细雪,横跨冰封万里的乌江。

      今夜的北漠城并不寂静,层层乌云时而被风吹散,黯淡的月光间或照亮兵刃相交的寒光。

      视线不清,便只能听声辨位,玄安一只手扶着背上还在昏睡中的赵默言,一手执长剑,密不透风地抵御着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的兵器。

      他身后,剑圣硬生生在密集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路,只是,来阻拦的兵卒一波接着一波,很快弥补了空缺。

      那些人身上的盔甲玄安很熟悉,是玄无问院子里的,他知道玄无问看见玄乙玄丙的尸体必然会立刻发动报复,只是没想到他动作竟然这么快。

      傍晚时分,剑圣外出时看见街巷动荡不安,有邻居相传,官兵正在一寸一寸地将北漠城翻了个底朝天。听闻此事,剑圣立刻回去与玄安收拾东西,准备连夜出发。
      北漠城东、南、北的主要出口都被封锁,看守的官兵密密麻麻。相比起来,西门的看守最为薄弱,玄安本想从此门突破,却被赶来的守军前后夹击,他和剑圣一路退到了安塞里。

      眼见街巷的四面八方都涌入了兵卒,剑圣叹了口气,刚想拽住玄安的衣服,准备趁拐进一个小巷子时跳到屋檐上,突然,隐蔽处的一间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玄安一转头,看到一只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悚然一惊。

      “进来。”
      玄安反应过来后,很快同剑圣一起闪身进了这户人家的后门,木门关上那刻,追兵赶至,玄安和剑圣反应很快地钻进了旁边的茅草堆中,躺在了底下成堆的木材中间,屏气凝神地等待着搜查的官兵在家中搜查一番后没了声响。
      直到马蹄声远去,玄安才松了口气,从草堆里坐了起来。

      “多谢,”玄安看向这个阔别许久后、已和从前大相径庭的少年,“最近粮食短缺,你家里人如何?”
      管瑛道:“有吃的,在……地窖。”

      玄安向他点点头:“那便好。”
      “你被抓了,他们都在……四处找你。”管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玄安定睛一看,这竟是一直张贴着的通缉令,前些天这些纸全被撕下来了,官兵新贴上去的,第二天又会被撕走,玄安曾听过百姓们讨论此事,怎么也想不到是管瑛干的。

      “不要紧,我……”玄安正想解释自己无碍,怀里突然被管瑛塞了一个鼓囊的布包裹,摸着还有点扎手,他借着月光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口袋的暗器,有的不过手指大小,有的足足手腕粗细,个个都机关精巧。

      一旁的剑圣颇有兴趣地拿了几个放在手里把玩,抬起眼睛看向管瑛:“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管瑛对陌生人有些警惕,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玄安回答道:“他从小便颇为擅长此道,手艺精巧,北漠城里的大部分铁器,都是他打制的。”

      玄安看了眼天色,已经到了后半夜,天亮之后,玄无问必然会另一番搜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远处的木屋窗户里泛着一点烛火的微光,大抵是管瑛的母亲和妹妹在休憩,玄安不想连累管瑛,开口道:“我们该走了,你快回屋吧,近些日子务必小心。”

      管瑛先他一步打开木门,向外张望了一番,看外面没人,才把木门开大了些,让玄安和剑圣通过。

      刚走出几步路,玄安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发现管瑛竟在跟着他们。

      “快回去,外面全是官兵,被他们发现你和我在一起,会把你抓走的。”玄安低声威胁道,推了推这个少年的肩膀,管瑛常年打铁,手臂肌肉精壮,被推了一下身形都不摇晃,他摇了摇头:“我帮你,逃出去。”

      玄安推不动他,说的话又进不了管瑛的耳朵,只好无奈地让他跟上。

      管瑛对安塞里的街巷很熟悉,知道些不常走的小路,虽说有时候得从鸡圈和狗窝旁穿行,但起码不会遇到追捕的官兵。

      各个大门还是看守严密,正面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玄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事,司满平日进来向来从不走大门,他曾提到,在清平里与北门交界处,有一个隐秘的裂口,或许他们可以从那里通行。

      那道城墙的裂口近在眼前,还没等松一口气,玄安突然觉得不对——
      那道裂口处空空荡荡,毫无遮蔽,司满和他说过,为了避免这里被人发现,他每次进出都会用木材和石头遮住裂隙,今日,那道裂口却像是吸引猎物的漆黑陷阱,让玄安隐隐不安。

      他按住想去那里先行探路的管瑛,与剑圣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谨慎。

      空气中只有枯枝偶尔摇动的声音,清平里位置偏僻,夜里向来清静。
      突然,树枝在风中的摇动声,与一道极轻的破空声融合在一起,玄安只来得及偏过头,他颊侧一痛,感觉到一根极细的东西贴脸而过。

      疼痛迅速蔓延,竟让玄安半侧脸都没了知觉,他心一沉,把管瑛推进一旁的鸡圈,让他帮忙照看赵默言和牛俊先,他和剑圣警惕地看向周围黑影凄凄的夜景。

      树影的摇曳中隐隐透露杀机,这次,向玄安面门袭来的,是两根极细的毒刺,他低下头闪身躲过,突然听闻耳后一阵清亮的“叮”声,心有余悸地回头一看,剑圣用两把短剑夹住了那根行踪隐蔽的第三根毒刺。
      在月色下,毒刺因为极细,几乎不显影,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烟。

      玄安不曾见过这样的暗器,剑圣看着它思索了一阵,缓缓吐出三个字:“美人刺。”

      敌暗我明,并不有利。玄安侧身避过那些毒刺时,也在观察着勒乌耶的方位。他没想到这老媪虽然一大把年纪了,轻功却如此了得,闪身转换间毫无额外的声响,连急促的气息都无法捕捉到。

      路过鸡圈时,玄安听到管瑛低声快速对他说道:“我研制出了一道暗器,名为蛛丝捕,它碰到人会自动钳住那人的皮肤,中间连接的细丝极为坚硬,不容易断裂,可以帮你找到她的踪迹。”

      玄安边听边根据管瑛的描述,在那一袋子暗器中摸出了一把蛛丝捕,他朝着毒刺袭来的方向丢出这枚小小的暗器。
      大部分都落空了,但有一枚,猛地传来了阻力,勾得玄安食指有些发痛,他攥住那根细丝,借力一拽,同时仔细搜寻着附近的动静。

      “找到了!”剑圣先一步发觉到暴露的脚步声,剑横扫过去,削掉了东南处的一整片灌木,露出了勒乌耶正欲改换地方的身形。

      勒乌耶试图挣脱掉那枚勾在手臂上的暗器,但也不知道为何,她越挣扎,那枚暗器的爪棱越深地刺入她的皮肉里。

      但她看着向自己面门袭来的两道剑光,黑布背后的脸上并无惧意,右手在腰间取下了一个袋子,向面前丢去,袋子被打开,里面飞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像阵轻盈的黑雾,像是有意识般避开剑刃,向着玄安和剑圣面门上扑去。

      借着一点依稀月光,玄安隐约看清了这毒蚊的样子,个头比正常的蚊子大了足足三倍,翅膀花纹繁复,口器比身子还长,呈弯钩样——没有人见到了这毒蚊的全貌,会愿意被咬上一口,玄安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本就讨厌虫子,之前若是天气潮湿多雨,屋里的墙壁上有手指大小的壁虎攀爬,他会立刻把司满薅过来,让他把这些不受欢迎的生灵撵得越远越好。

      对付这种小东西,剑过于庞大,几乎派不上用场,玄安只能用袖子扑打,还要间或提防勒乌耶的反击,他看向剑圣,见她也被这些蚊子烦得心烦气躁。

      “管瑛,”玄安连连后退,低声问道,“你做的暗器里有没有对付虫子的?”

      管瑛见状后也在埋头苦想,他设计的暗器大多都是为了对付活人的,顶多适用于野兽,还不曾想过对付虫子。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把着鸡圈的栏杆仰头说道:“用拦丝笼!”

      这个暗器还是半成品,拦丝笼直径约半寸,呈球状,拉动开关时,折叠的铁丝能够自动延伸,伸展为直径约数米的球体,几秒后能够自动闭合,自行缩小,是残忍的杀人利器,但他还没有找到延展性能较好的金属,拦丝笼只能伸展两寸,对付人还不够,但对付毒蚊绰绰有余。

      玄安摸到那几个扎手的小铁球,将其脱手而出,拦丝笼包裹住一部分的毒蚊,将其困于铁丝做成的围笼中,坠落在地上。毒蚊少了,玄安便能分出更多的注意对付勒乌耶偷袭而来的毒刺。

      他深知这样不是办法,勒乌耶的毒刺似乎源源不断,但他和剑圣的体力是有限的,拦丝笼数量也不多,没有办法挡住所有的毒蚊。

      正当玄安凝眉细想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城门的那道裂口处,一匹黑马横越而出,四蹄矫健,不过几步就横跨了数十米之远,马背上的人,正微微俯身执刀,一身黑甲上沾着凝霜的雪花。

      勒乌耶看到来人时,猛地摸向袖间攀附在她胳膊上的忆妄虫母虫,虫子没有丝毫反应,这怎么可能?
      她不知道司满使了什么法子,竟然短暂切断了母虫与子虫之间的联系。

      在她因脑海中浮现的猜疑念短暂地惊诧时,玄安也发现一件极为奇特的事情,刚才还在他耳边萦绕飞舞的毒蚊,竟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剑圣大为惊叹:“司满,你难不成是蚊子的克星?以前你怎没说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勒乌耶冷冷地看向那些不断丧失活力掉落在地上的毒蚊,这些毒蚊是她用忆妄虫母虫的毒血喂养的,百毒不侵,生命力极为顽强,依靠着与母虫之间的联系,勒乌耶能因此操纵它们。
      只是,一旦忆妄虫的子虫在附近,这份气味之间的联系便会受到干扰,毒蚊就无法再被操控。

      司满的视线掠过玄安脸侧的那道伤口,驾马立在他与剑圣面前,几乎与勒乌耶同时动作——
      勒乌耶脚尖点地,极速往城门裂口而去,司满则紧跟着她的动向,持刀相拦,剑圣和玄安很快跟上,三人从三个方位分别拦住勒乌耶的去路。

      迅疾的风将勒乌耶的面纱吹了起来,微亮的月光照亮了她因烧灼而凹凸不平的脸,即便已经被包围,死亡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下一秒就能带她去见阎王,勒乌耶脸上不惧反笑。
      那一抹诡异的笑容让三人都为之一惊——

      勒乌耶轻轻张开嘴,吐出了一股无味的黑紫色浓雾,像是无数蛇信子聚集在一起,在空中发散的瞬间,剑圣便迅速止住了势头,捂住口鼻往后退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是皮肤沾上了一点雾气,就让她四肢一麻,硬生生僵在原地,一时间连手里的剑都难以握住。

      就在此时,追兵的马蹄声纷至沓来,勒乌耶面带不善地看了一眼逼近的军队,极快地取出腰间几枚美人刺,狠戾地向玄安的六个穴位刺去。

      身体虽然动作缓慢,视力却不受影响,玄安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六根毒刺逼近自己,他想操纵四肢躲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司满紧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挡在玄安面前,硬生生用手掌挡住了五根美人刺,五根细针里弥漫的毒素让他的手心迅速麻木,指端乌紫泛黑,沿着血管一路蔓延至手腕,整条小臂在转瞬间肿胀,疼痛难忍。
      只是——
      还有一根毒刺,司满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刺向玄安的睛明穴。
      玄安尽力侧头避让,但美人刺还是擦过了他眼角的睛明穴,毒素很快渗入穴位,留下了火焰灼烧般的黑痕。

      下一秒,玄安眼前的世界便陡然成了黑色,像是一切都被隐藏在了浓雾里,他伸手捂住刺痛的眼睛,身子摇晃了一瞬。
      在他将要栽落的刹那,一双手捞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带到了马背上。

      那点毒素虽然极为难缠,但生效时间很短,剑圣很快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力,看到昏迷的玄安,脸上浮现出怒容,手里的剑气如水波一样震荡开来。
      勒乌耶忌惮地看向她手里的长剑,用尽腰间最后几枚美人刺让剑圣迟钝了一瞬后,她利用这间隙点足而退,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乌江冰面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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