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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夜谈 “刚被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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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默言回了北王府,还在继续钻研蝙蝠式。
把出来上茅房的几个小厮吓了个半死后,他觉得这招勉强到达了自己想要的标准,心满意足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催人欲睡。
牛俊先笔直地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了下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赵默言进来后看司满的床是空的,疑惑问道:“司满呢?”
“刚被世子扛走了,说怕他今晚又梦游跑院子里。”
“扛走了?”赵默言以为牛俊先是在夸大其词,笑了一笑躺到了自己床上,把蜡烛吹灭了,说道,“有世子看着,司满就不会半夜梦游乱跑了。”
事实上,牛俊先说的并非假话。司满刚才的的确确是被扛走的。
他眼看着司满刚进来准备盥洗,紧接着世子就跟了进来。
一个苦口婆心:“睡我屋里,免得你又乱跑。”
一个冷漠惜字:“不。”
牛俊先不知道帮哪个说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敢露双眼睛,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误伤他这个可怜的无辜人儿,他额上的包还没消呢。
他听到玄安又好言劝了几句,司满在一旁盥洗完,径直走向自己的床。结果屁股还没挨到床,就被玄安一把扛到了肩上。
大过是太过震惊的缘故,司满连反抗都忘了。
玄安走之前还不忘和牛俊先告别:“早点睡,明日见。。”
牛俊先打了个哈欠,在被子里像虫子一样蠕动了一会后开始酝酿睡意,并希望司满今天也能像他一样睡个好觉。
屋里烛火微曳,伴着沉香的淡淡香气,配着身下软如棉花般的床铺,是舒适至极的入眠环境。
某人背对着玄安侧身躺着,一动不动,要不是摸上去是热乎的,和一块木头也没什么区别。
“好了,下次不扛着你走了。”玄安拍了拍他,诚恳道。然而他心里默默想的是,下次大不了拦腰抱着。
恼怒实则只占了一分,余下九分都是不知所措。
司满想到,他上一次和玄安同床共枕,是玄安怕他受了笞刑的伤口受了雨淋。那天他身上有伤,体力不支,心思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转圈,就已经睡着了。但今日他很清醒,五感也非常敏锐,玄安的一举一动,都叫他心弦震颤。
玄安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那两句车轱辘话,司满心想要是他能有剑圣的力气就好了,一定拎着玄安的领子给他翻个面,让他安安静静躺着睡觉。
“我没有生气,”为了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醒一点,司满不装木头了,变回活人开口说道,“睡吧,玄安。”
司满闭上了眼睛,以为能寻得一刻清净,借以平息心里跳跃不住的火星子,却觉得面上突然扑来一点热气。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玄安那张在他眼前不到三寸的脸,惊得撑着床半坐起来。
玄安慢悠悠解释道:“我是想看你睡着了没有。 ”
惊吓平息后,司满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准备把玄安的两只手制住,再把他和床板严丝无缝地绑起来。
手还没碰到玄安的手腕,他就先告起状来:“你这是要谋杀世子?”
“不错,我要造反了。”
司满试图捉住他的手腕,玄安自然不愿。
你追我躲,两人像是幼兽似的在床上扑腾,床板嘎吱作响。
闹了一阵,司满意识到他俩的举动太过幼稚后,羞恼交加地住了手,无奈地抚了抚额心。
玄安闷闷地笑了一会,平躺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弄乱的头发散在床边,有些还搭在司满身上。他拍了拍床榻边上的空位说道:“睡吧。”
司满犹豫了半晌说道:“哪有……两个男人一起睡觉的道理?”
“书里不是说刘关张三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吗?他们三个都能一起睡,我们为什么不能?”
若是讲史书里的道理,玄安半句也说不出来,但演艺小说里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句子,他倒是信手拈来。
但不知为何,司满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或许……是他自己心术有些不正了。
他叹了口气,也跟着平躺下来。
玄安突然坐起身,俯身经过司满时头发垂到了他的脸上。
司满眨了眨眼睛,微微侧过脸,看到玄安正垂眸吹灭蜡烛,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而后猝然熄灭。
司满一只手枕在耳后,望着头顶出神。他听到玄安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说道:“来平岐也许多日子了,玄帝迟迟不说召见我们的目的,莫不是真让我们来享受平岐的繁荣富贵了?”
“他大概没有那么好的心。”
“白天时我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信很短,只问了我和玄帝谈话如何,又说近日北漠城战火不断,”玄安叹了口气道,“平岐虽然确实壮观富饶,可呆了两天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真想明天就启程回去。”
司满宽慰道:“他总不会把你一直禁在这儿,不必担心。不过,我看玄无问倒是比你更适应这平岐的生活。
这两天司满经常能看到玄无问不是在准备出门的路上就是刚从外面回来,那院子的大门不断有小厮捧这东西进进出出,看衣着都是各个皇子身边的侍从。
玄安听到自己这弟弟的名字就有些头疼,昨日他去玄无问院里,想问问他要不要一同去剑圣那里学剑,结果连面都没见到,大块头保木三两句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安静了片刻后,司满听到玄安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嬉笑之意。
“不管是仆役们,还是父亲身上的将士们,都觉得父亲更倾向于把位置传给玄无问而不是我,你应该也听过那些传闻吧?”
司满没有隐瞒,低低地“嗯”了一声。
“玄无问从小就喜欢和我争东西,仆役也好,玩具也罢,为了让他,我每次都选最破最次的。他大抵觉得我眼光太差,不再次次抢我的东西。可能是从小被教育惯了孔融让梨的故事,玄无问要什么我便给什么,也从来不生气。”
司满侧过头,在黑暗里找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无奈地叹道:“你该从小就收拾他。”
“他一生气就去找他娘撑腰,我总不能扰了娘的清净,让她从墓里钻出来吓玄无问。”
司满心里冒出了一股无名子火,筹谋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玄无问府上把他套进麻袋揍一顿了。
玄安好像能从司满的神色里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开口道:“别瞎想,保木和他那三个伴当可不是好对付的。”
“亏得你能容忍他到现在。”
“忍一时风平浪尽,换得我耳边清静也不是什么坏事,”玄安话锋一转,“但是,恐怕在继承父亲之位这件事上我让不了他。”
玄安难得话语带了点冷意,让司满有一瞬间觉得他变得有点陌生,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如果玄无问是个体恤百姓、博学多才的人,父亲觉得他更有治理边境之才,或许我也就退让一步不与他相争。可是我觉得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他心胸太狭隘了,一个连小小仆役都要争的人,怎么能管好一座边境之城和那么多百姓?”
司满沉默不语。
“你觉得呢,司满?”
“你自己怕是已经有答案了,不过,我一向觉得,你的选择大抵都是正确的。”
这话让玄安轻轻笑了一下,他把手臂放在司满脖子上横架着,像是铁锁一样把玄安锁住了。
“免得你半夜乱跑。”
司满没有挣扎,心想,等他睡着了自然就会把手臂收回去了。就这么放着……也没什么要紧的。
“其实我的选择并非全是对的,”玄安难得没有承认司满的这句溢美之言,开口道,“回想起来,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选了你们几个做我的伴当。我以前和你说过,想要俊先和默言做我后面的盾,而让你做我的利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那你在想什么?”
“你们不是盾,也不是利刃,现在你们就如同我的手足,缺一不可。”
司满的心里起了一阵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波澜,浪潮无声地翻涌。
“缺一不可……”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问道,“倘若有一天我走了呢?”
“你又不是牵线木偶,想出去壮游山河就去吧,玩累了记得回来就好,”玄安打了个哈欠,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懒懒地说道,“睡吧,明天叫我起来用早膳。”
“倘若我不回来了呢?”
话一出口,司满感觉自己被玄安翻了个身,从平躺变为了背对玄安侧躺着,那双架在他脖子上的手往上抬了一点,不偏不倚地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司满不作声地看着黑暗中的烛台和正散发着丝丝白烟的沉香。玄安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头慢慢靠在了他的背上。
他本以为今夜也许是等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可是突然听到玄安开口的声音。
好像间隔了这么久,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似的。
“你想走,我也栓不住你。但假如真有那一天,不要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
此后,两人俱是无言,长夜漫漫,沉香的烟雾丝丝缕缕地与黑暗交融。
有人醒着做梦,有人在梦里清醒。
宫中花园。
夜已经很深了,赏荷花的凉亭里却对坐着两个漆黑的身影,一个披着黑袍,闲坐抿茶,轻声问道: “李夫人想好了,当真要这么做?”
对面的人虽然也用黑袍盖住了身形,可那双顾盼生姿、温婉灵动的眼睛一看便知这正是当今小皇子的母亲,李夫人李人玲。
“自然,多谢十皇子费心能弄来这枯荣散,只是不知道它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能潜而不觉地夺人性命?”
“的确,李夫人准备何时动手?”
李夫人声音轻柔道:“明晚,他明天上午要召见北王那两位世子,下午要出宫校猎,不在宫里更好下手。”
玄珩好奇道:“玄帝召见他们要做什么?”
李夫人轻笑一声道:“你明日自然就知道了。”
玄珩见她不愿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沉默了片刻率先起身,温声道:“务必小心为上。”
“我心里有数。”
“夜深了,静妃娘娘不回去歇息吗?”
李人玲一只手撑着头,抬起眼眸看着这黑暗中的满池荷花,另一只手慵懒地摆了摆道:
“平日里小欢缠人得紧,我难有清闲的时候能独处片刻,今天难得出来了,自然要好好珍惜。”
玄珩拢了拢黑袍,披着夜色走了,走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夫人那清瘦窈窕的身影还在亭子里独坐着,像一个黑魆魆的剪影。
她在玄帝面前小鸟依人,在嫔妃面前百依百顺,在玄欢面前温柔体贴,在他面前显得一切都运筹帷幄。
他今天这无意中的一瞥,倒是隐约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一点忘了隐藏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