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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为师 宛思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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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饼还是分肉?”
“我们是来学剑的,师傅。”
剑圣抬起眼睛,从石子上单足站了起来,欣赏道:“昨天收拾得不错。”
剑圣的便宜徒弟们站在院子中间,牛俊先上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害怕自己再度成为一只人形刺猬。
他正抱着胳膊全神贯注观察着环境,剑圣伸手点了点他,问道:“就是你把我的铁傀儡砸坏的?”
牛俊先惊心胆战地咽了口口水,往前迈了一步,在剑圣面前他心脏直跳,眼前出现了自己被剑圣用梅花式一劈碎成五份的景象,承认道:“是,是我……”
剑圣从背后抽出一把铁剑丢给他:“随便施个剑法。”
“平时我比较喜欢用斧头。”牛俊先实话实话道,这铁剑在他手里有些太轻了,跟棉花似的。
“那就把剑当作斧头。”
牛俊先应下了,正准备像平时一样用蛮力横劈直砍,刚起势就就有些茫然地问道:“哪儿有靶子啊?”
剑圣指了指自己道:“活靶子,看到了吗?”
牛俊先猛一吸气,双臂储力,高举着铁剑从上往下直直砸下,他这力道能够把一块精铁砸扁。
那柄铁剑眼看便要劈落头顶,剑圣抬臂,用手腕护甲挡下攻势。
剑锋应声断作两截,她点评:“力气挺大。只是你发力过于直白,别人轻易便能预判剑锋落点。”
她走到牛俊先身侧,抓住他的手臂,
“不管你拿的是什么武器,发力的时候不要把自己的意图暴露得太过明显。”
牛俊先感觉自己的胳膊在幅度极轻地晃动着,外表看去还是如树干一般挺直,手臂突然传来一股急促的力道,让他以这种轻微晃动着的幅度往前劈去。
晃动的幅度逐渐增大,最后竟成了个圆。
剑圣的声音在牛俊先耳边响起:“这圆是虚的,但你想要去的任意一点都可以是实的。”
断裂的铁剑即将触及树干时,剑圣收了力气松开了手。
牛俊先手上突然卸了力,又没有剑圣那么好的控制力,因为惯性往前栽去,头顶磕出来一个大包。
他不甚在意地揉揉额头,敬佩道:“剑圣,不知这招叫什么?”
“虚实式。”
剑圣看了眼剩下三人,朝赵默言扬了扬下巴。
“木刺阵里你挺灵活的。”剑圣从袖子里掏出两把短剑丢给他,“试试从背后偷袭我。”
剑圣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像是站着打起了瞌睡。
赵默言轻手轻脚地走到剑圣身后,两把短剑在他手里转动了几圈。
他迈开那双细腿,像院子里的小路那样曲折着接近剑圣的后背,但在最后一瞬猛地改变了路径,翻身转到剑圣的正面,两把短剑直直刺向剑圣的命门。
“不错,”剑圣点评道,弹出手心里的两枚石子,不偏不倚打到赵默言的两个手腕的麻筋上,他吃痛,手里短剑斜飞了出去。
赵默言跑去把两把短剑取了回来,捧回剑圣面前,请她指教。
剑圣捏住他的后颈,带他跳到了树上。
赵默言缩了缩脖子,踩实树枝,不明所以地看向剑圣。
“你知道蝙蝠吗?它们休息时会倒挂在树梢上,用翼膜包裹住全身,天敌一来它们就能迅速起飞。”
赵默言点点头。
下一秒,他就被剑圣一推,从树上倒下去。要不是他反应敏捷,用双脚钩住了树干,就要头朝下倒插进土里了。
剑圣倒挂在他身边,抱着胳膊道:“当你还没有接近敌人的时候,就把掩藏好攻击的意图,不要打草惊蛇。”
赵默言把短剑藏进了袖子里。
剑圣一蹬,身姿如燕地下落,对他说道:“以你最快的速度冲过来,近我一尺范围之内,再把武器取出来。”
赵默言依言照做,利用跃力加速。
靠近剑圣时,他抓住手腕里藏着的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
这次剑圣没有再用石子攻击他的手腕,因为他速度太快,弹出石子已经来不及了。
剑圣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夹了一片剑刃,不过小指长度,却精准地抵住了赵默言的两把短剑。
他的力道被尽数化解,下一秒他的短剑就脱了手,像牛俊先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剑圣捏住他的后脖,把他拎到牛俊先旁边,开口道:“你们两个,该练练平衡力了。”
还剩玄安和司满——
剑圣打量了他们两个一阵,突然发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七分茫然,两分震惊和一分讪然。
“同胞兄弟?”
玄安率先反应过来,笑道:“并非,我们无血脉亲缘。”
剑圣一点头:“长得倒是挺像,既然这么有缘,你们两个互相比试吧。”
剑圣弹出两把长剑,玄安和司满各握一把。
玄安划开剑鞘,寒剑反射出他炯炯有神的星目,看上去跃跃欲试。
比起他,司满有些心不在焉的,但还是握紧了剑把。
剑刃相交之声密如连珠,过了几招两人额头上皆出了点薄汗。
司满一个侧身,额头上的汗珠甩在空中,他因那滴水分神了一瞬,下一秒就看到铁剑横劈而来,拦腰把那滴汗珠分成了两半。他堪堪低头躲过了那道横劈,头顶与冰冷的铁剑一触即分,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司满知道是玄安及时收了手,若是在真枪实刀中,他的半个头颅现在已经离了身体,自由地在空中飞舞了。
“别分心。”玄安逼近他时沉声提醒道。
玄安攻势凌厉,横劈过来剑刃回折,手臂一拧改劈为点,司满后退几步,举剑抵挡。
毕竟交手过很多次,司满能察觉出玄安今天状态极好,出剑沉稳,没有冗余的动作,反应也很灵敏果断。
如此,他更该沉息屏气,沉心应对才是。
可只要他一晃神看到玄安举剑的身影,心口便浮起一阵幻痛。不论是交错的剑刃反射出的玄安的眼睛,还是他转身之时拂起的长发,都让司满的心起起伏伏,动作也为迟钝僵硬。
司满额上的汗珠如雨幕般滑落,连他的睫毛都被打湿了。
剑向他横削而来,司满却脱了力,手里的剑重若千钧地垂在身侧,玄安剑尖的寒芒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带来几分冷意。
玄安止住剑势,由于临时卸力,他的手臂被震得一麻,被剑圣用一根手指抵住了背,才停住了后退的趋势。
剑圣对玄安说道:“你的剑用得不错。”
玄安取下腰间干净的手帕,把司满脸上的汗蘸干,开口道:“今天他状态不佳,平时我们都难分胜负。”
剑圣勾住玄安的后领子,轻轻一拽把他翻了个面,开口道:“手伸出来。”
玄安如实照做,他的两只手修长宽大,手心密密麻麻的都是剑把磨出来的茧子。
剑圣问道:“你为什么想学剑?”
被剑圣那双略带寒意的眼睛一盯,玄安下意识地就说了实话:“我想行侠仗义,成为英雄。”
剑圣听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惊飞了一树栖息的鸟儿。
“挺好。”剑圣拍了拍玄安的肩膀,玄安以为她会说自己年轻时也有如此鸿鹄之志,于是眼巴巴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剑圣接着道,“很幼稚。”
玄安:……
“我教你一招,名为落花流水,你要学吗?”
“剑圣,这词不一般都形容被打得大败,溃不成军吗?”虽然玄安没多少墨水,可粗浅的典故常识还是知道几分的。
“是吗?”不怎么读书的剑圣摸着下巴道,“管它是不是好词呢,你到底学不学?”
玄安点头如捣蒜。
剑圣一掌击向树干,霎时间许多叶子从树上纷纷扬扬往下掉落。
“看到那朵花了吗?”剑圣用剑尖指了一个方向,玄安眯着眼睛认真寻找,终于在满空的绿叶中找到了一朵纯白的花。
剑圣站定,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一条腿围绕着另一只站定的脚划了一圈,同时端平手上的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平稳的而完美的圆。
凌厉的剑气把落入园中的绿叶全部震散开来,有些叶子竟能横插进土墙之中仍完好无损。
剑风散去,剑圣端着剑,剑尖最后指着玄安。玄安被剑尖的那一点寒芒晃了眼,等他反应过来后,他看到剑上横卧着那朵白花,连一个花瓣都没缺,和他在空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一个落花流水!
剑圣把手里的长剑丢给玄安,开口道:“去练吧。”
然后她不急不慢地走到司满跟前,沉声道:“我恐怕不能教你什么,你的心太浮躁,不是学剑的料子。”
司满不吭声地点一点头,玄安忙说:你再和我好好比试一次。”
剑圣拎起玄安的后领子,把他丢远了点,
“没和你说话,自己去练。”
玄安三人虽然被支使走了,但还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司满。
头顶突然落下了一只手,司满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剑圣像是老鹰的爪子般紧紧钳住了他的头颅。
心尖的刺痛让他双膝一软,要不是剑圣钳着他的头顶,他大概已经狼狈地跪在地上了。
那股刺痛他很熟悉……他十八岁生辰那天,就感受过这样钻心的疼痛。
自此之后他便噩梦不断,难以安眠。
“你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剑圣的话很轻,只能他们两个听到。
司满看着她沉默地摇摇头,问道:“您知道如何将它取出来吗?”
“把你的心脏剖开倒是能取出来,但你大抵比它死得还早。”
司满了然地点头,因为没抱太多希望,所以脸上也无失望之色。
剑圣道:“我不教心有杂念的人学剑,所以我不会教你剑法,但我可以教你一句心决。”
她松开桎梏着司满头顶的手,司满摇摇晃晃地站稳,跟着剑圣重复了一遍她所念的心决,心口的疼痛骤然减轻了。
“心决可缓其表,难除其根。想要取出这东西,你要找到饲养它的人。”
“明白了。
剑圣打了个哈欠道:“有点口渴了,给我接点水来。”
司满被使唤着去接水,路过玄安时被他一把拉过胳膊。
“你别难过。”玄安怕他心里有落差,好言安慰道。
司满摇了摇头道:“剑圣教了我别的,我受益良多,你好好练这招流水落花吧。”
他们正低声耳语之际,口渴的剑圣大声道:“司满,别在那里卿卿我我了,水呢?”
司满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剑圣也不怎么通晓典故,喜欢胡乱套用成语。
一时辰后,剑圣让玄安三人各自演示了一遍招式,又提着耳朵挨个骂了一顿,把三人训得服服帖帖。
日暮西沉,剑圣长手一推把四人推到了木门外。
“你们出师了。”
“啊?这已经出师了吗?”牛俊先有些怅然地说道,他还以为能常来剑圣这里精进剑术。
“不管是谁,我只教一招,教会了自然就出师了,”剑圣靠在木门上抱着胳膊道,“有个成语不是叫一日为师么。”
木门在他们面前啪地一合,甩了四人一身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被剑圣一剑砍断,只取了前半句,把一生温情的师生情谊变成了一日短暂的萍水相逢。
四人临走之时想起来还没有和剑圣好好道过谢,于是隔着木门齐声喊道:“感谢剑圣指教。”
北漠城夫子和陈先生听了应该挺欣慰,这比他们早读时七倒八歪的声音整齐多了。
作为回应的,是院子里飞出来一把短剑。要不是牛俊先躲得快,差点就要把他的脚扎穿了。
剑圣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送你们了。”
短剑上刻着三个小字,是剑圣的名字——
宛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