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噩梦 师徒名分已 ...
-
玄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多了个师傅,就见师傅自己发现了那个被放在一边的匣子。也不用玄安介绍,她用脚一勾,将那柄宝剑送到手里,剑身反射出她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剑圣把玩了一会儿后随口道:“客气了,还送拜师礼。”
说着她就把剑插到了后背的空隙里。
玄安本来准备的说辞全没用上。
师傅发话了:“各自报上名来。”
师徒名分已定,两方却处在全然陌生的状态。
司满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赵默言除名字外还简单说了自己来自北漠城,玄安则加上了自己的身份,到牛俊先的时候,他集其他几人所说为大成,从自己姓甚名谁介绍到自己的喜好特长,连午膳爱吃什么都一股脑儿说了。
剑圣倒也没打断他,就是边听边打哈欠。
等他话音终于落下的时候,剑圣的半只眼睛已经阖上了。
“好,”剑圣略一点头,问他,“对了,所以你叫什么?”
牛俊先:……
听他们说了一番,剑圣也不礼尚往来介绍自己,只是开口道:“今天我心情好,教你们几个剑法吧。”
她赶鸡似的挥挥手,让四人往旁边闪闪,给她留块宽敞的地方。
剑圣从背后抽出那把牛皮刀鞘的宝剑,往树上一蹬,借力一跃,她利落地出剑,那剑仿佛是她手臂的延长线,稳当地没有一丝抖动,她在树枝上点了几下,接着便收了剑,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在她落地的那一刹那,几根树枝霎时分成了均匀的五段,像梅花一样在空中飞散开来。
“我叫它梅花式,”剑圣把刚才靠着睡觉的水桶一掌推到了院子中间,接着道,“这个,姑且叫十字式吧。”
她化掌为拳,击在木桶表面,外表毫无变化,里面的水却如同瀑布似的从下往上倒流着。
剑圣站在离水流两丈远的地方,随意地横竖各劈了一刀,剑并未落于水流之上,只是扬起了一股剑风。
水流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分开了似的,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而后,全泼在了正看得入神的四人身上。
“忘了让你们躲开了,”剑圣为他们找了能自我安慰的理由,“无妨,就当洗澡吧。”
玄安甩了甩身上的水,诚心道:“剑圣剑法果然了得。”
剑圣摆摆手道:“客气了,牛俊先。”
玄安:……
剑圣像是又累了,她随手往门上一靠,结果身后吱呀一声,破旧不堪的木门罢工了,砰地倒在了地上。
她平静地交代道:“徒儿们,把门修好,院子收拾好。如果要来学剑,只能下午来,上午和晚上我都不接客。”
她说完就抱着剑施施然走进了这屋舍里唯一的一间屋子,中途裤腿里掉了把剑出来,被她若无其事地又塞回去了。
四人搭配,干活不累。等玄安几人像是田螺姑娘一样,装门刷漆整理完院子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路回到北王府,四人饿得饥肠辘辘。
好在贴心的平良早就已经准备完了晚膳,在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们。
“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
就连赵默言都吃了平日里两倍的饭量,平良目瞪口呆地问道。
“挨木刺扎,和铁傀儡打,被剑圣揍,还干了活。“牛俊先边塞饭,口齿不清地说道。
平良回想起自己在太阳下边打盹边吃水果度过的惬意下午,感慨起这世间人与人的差距。
司满和玄安虽然也很饿了,但是吃饭还算得上文雅。
“墨骊骓到底是怎么回事?”司满已经忘了这是他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他端着饭碗坐到玄安身边,一只手按着玄安的腿不让他走。
玄安捂住了耳朵,好笑道:“你被鹦鹉附体了?”
司满:“告诉我。”
玄安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温和道:“好了,一会吃完饭就说。”
在司满捧起碗喝汤的那一瞬间,玄安放下碗就往外跑。
就在他即将溜进房门大功告成的时候,肩上探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
“你去做什么?”如果忽略司满眼里的咬牙切齿,他说话的语气还挺和善。
“我去茅房,”玄安镇定自若地说,“怎么,这都要跟着我?”
司满才不信他的胡言乱语,把他抵在门口,用身体挡住了玄安的逃跑路径,沉声道:
“大皇子为何要处死墨骊骓?”
眼看着问题逃不过去了,玄安叹了口气道:“他驯服不了那匹墨骊骓,又鼠肚鸡肠,看不得它认主,所以宁愿处死它。”
司满闻言皱起了眉,大概是见识到了鼠肚鸡肠之人的极端,认知都被颠覆了。
“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眼看着玄安又想溜,司满拉住他的胳膊道:“最好不要得罪他,否则你以后……”
“好了,”玄安感觉他成了另一个小夫子,听一句头就大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随口道,“我知道的,别念经了。”
司满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把拍掉那只为非作乱的手,还是先反驳他说的话。
两者都晚了,玄安已经在他愣神的那一刻溜走了,刚才还说要去茅房,如今已经正大光明地入了卧房。
寒风能把脸刮裂,却刮不破眼前的黑暗。终于眼前出现了火堆,像是燃烧的、飘动着的红布,火舌吞没了一部分黑暗。
看到久违的光源,司满的心安定了不少,就连他身下的墨骊骓都发出了愉悦的低鸣。
那火堆明明看着很近,却怎么也抵达不了。
平静被哀嚎声和哭喊声撕裂了,火堆驱散了黑暗,却也显露出一副骇人的场景。
尸体垒成了山,四肢混杂在一起,头颅堆叠,鲜血淋漓。
无数双将阖未阖的眼睛齐齐看向司满,竟比火光还要灼眼。
司满勒马停下,他宁愿回到孤寂阴冷的黑暗,也不愿靠近那温暖的火堆。
他转过身,却怔住了。
玄安身着铁甲,肃然地盯着他,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质问道:“我只是隐瞒了墨骊骓一事,可是你又瞒了我多少事呢?”
他想逃避玄安的目光,可无路可退。
玄安步步紧追,司满无端地心慌。
墨骊骓受惊前蹄腾空,司满这才发觉,那些围在火堆边的尸体竟缓缓地爬向了他,铺成了一地的尸海。
尸体伸出的手已经抓住了墨骊骓的四蹄。
司满被甩下马,无数只黏腻的手拉住了他的脖子、手臂,他要被这片尸海浸蚀了,连呼吸都是刺目的血腥味。
他看向玄安,第一反应不是让玄安救他,而是想让玄安转过身。
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让玄安看到。
“你对我说过真话吗?”
司满感觉脸侧一阵冰冷,玄安的剑已经贴到了他的脸颊,剑尖挑开了他的衣服,只隔着一层里衣紧贴着他的心脏。
“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司满感觉自己似乎在说话,可着声音仿佛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回响,“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玄安的剑在逐渐用力,身下的尸海也在把他往地底拖拽。
身后难以忍受的灼热让司满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火堆近在咫尺,火舌跳动的火星子溅到了他的脸上,灼痛异常。
比起被拖拽到火里,司满竟觉得死在玄安剑下是一种解脱。
心口的疼痛和烈火的吞噬同时袭来——
司满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全身已经被汗水淋透了。
听到响动,赵默言揉着眼睛坐起身,轻声问他怎么了。
“无事,做噩梦了。”
司满侧身卧着,平息着凌乱的呼吸。赵默言起身用陶杯给他倒了点水,放在他的床头,又把他踹到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听到赵默言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司满才从床上翻身起来。
倘若一旦入眠又会重新经历那副景象的话,他宁愿今天一整夜都清醒着。
夜风微凉,深夜的平岐静谧无声。
司满走到玄安窗户旁,贴着墙面坐下。
他手心里捏着一块锋利的木片,困意一露头他就紧攥这块木片。
一夜过去,他的手已经成了洞眼组成的筛子,滴滴地往下渗血。
周围的绿草被染得比牡丹还要红上几分。
天色微亮之际,初升的太阳在他眼里散成了四个,柔和的光线晕染在天际,在司满眼里却刺目极了。
他头疼欲裂,艰难地撑着墙面爬起来。
不过走了几步,他的眼前变成了墨一般的漆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